自琥牢山回到留云洞府的霁晞刚踏上青石台阶，迎面而来的草药浓苦气味熏得她往后退了两步。她盯着留云真君手中那碗黑褐药汁继续往后挪，怯声问道：“师父，今日改了药方？”

留云冷笑了声，右手径直捏住了少女的后颈，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收了七分力道。小徒弟似被汤药热气熏出眼泪，无助又可怜兮兮地喊道：“师父……我能不能——”

“不能。”留云真君冷硬道，“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偷偷倒药？全部要补回来。”

“太苦了！这药看起来比昨日的还要苦十倍！”霁晞真心难过地哭出了两行泪，鼻尖颤得泛红，耳后水纹闪着委屈的涟漪。

“良药苦口这道理你没学过？”真君的表情依旧冷肃，手劲暗中轻了几分力度。“喝完赏你一颗枫丹奶糖。听那商贩说现在枫丹的小孩都很喜欢吃这种甜品，口感甜蜜又绵软。他把奶糖吹得天花乱坠，本仙就顺手买了些。”

蓝发少女眼看师父的态度无可改变，只能顺从地接过沉重的药碗。她屏气喝完大半汤药便咳得眼角泛红，又不忘紧紧握住了仙君的手指求糖吃。

“真是娇气……”留云叹息着往徒弟嘴中塞进一颗早被剥除糖纸的枫丹奶糖。尝到甜蜜滋味的少女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像是被顺毛的团雀。留云伸手覆在霁晞头顶，柔化说话口吻问道：“很好吃？要不本仙仿制数锅奶糖给你吃？”

蓝发少女先是极为开心地点头，随后又很快摇头。

“嗯？”留云发出疑惑的哼声，“难道不好吃？那本仙要跟商贩算算账了，竟敢——”

“不是的，师父，奶糖真的很好吃。”霁晞再度握住仙君的手指解释，“但我不想天天吃奶糖……我也不想天天喝药……”

留云轻笑着哼了声：“娇气！等什么时候你根基稳固了就不用喝药了。”

“好吧……”霁晞垂下脑袋，双手纠缠起自己的衣角胡乱打结。

“咳！本仙会试着减少琉璃袋，换成清心与——”

“清心也很苦！”少女小声抱怨，“应该换甜甜花和骗骗花蜜——”

“胡闹！”留云真君冷声呵斥，“药方岂能随你心意更改？书里没教你良药苦口？”

“是，师父。”霁晞闷声回应。

望着小徒弟低头闷闷不乐的模样，留云真君随意揉了揉少女微乱的蓝发，问：“今晚还是四喜圆满？”

霁晞顺着师父揉发时的动作搂抱住仙君的蜂腰，抬头央求道：“师父，我想喝日落莓莓茶，好久没喝了有点怀念。”

“好，饭后一杯日落莓莓茶。”真君说着便叹息了声，“倘若让削月和理水他们看到，定会笑话本仙把你宠得过于娇纵了。”

“师父你是最好的。”霁晞雀跃回应，眉眼笑成了弯月，全然不在意仙君先前的训斥。

留云用力抿平欲要翘起的唇角，转身走进屋内施术启动机关烹饪神机。

吃过晚饭后，霁晞被仙君圈在怀中手把手教着画清心符。不同于昨日的生涩，她现在能画出笔力尚可的清心符，只是尚有许多细节有待改正。留云圈出一处弯扭的笔锋，手指点着符箓最后一处云纹问：“这多余的一笔是怎么回事？”

“给我吧……”霁晞想抢过这张符纸，反被留云单手禁锢住，仙君勾着唇问道：“猜猜昨晚本仙在你这几日的功课里检查出了什么？”

“师父！”少女的脸颊似羞红了几分，“对不起，是我分神了，我不该——”

“画得甚有意趣。”

“欸？”

“你以为本仙会为这事发怒？”留云的右手臂改压制为圈抱，下颌抵着徒弟发顶，“徒儿盼归，本仙甚喜。”

霁晞蜷缩在真君怀中闻到一股淡淡的安神气息，放松道：“我以为师父会责骂我不专注。”

留云真君轻笑了一声：“三日过后，你还能自定功课而不懈怠荒废，本仙甚悦。”

“只是习惯了每日功课，不想有什么改变……师父，明早我还能为你梳发吗？”

“想来便来，本仙还能阻拦你的孝心不成？不过不用太早，卯正三刻即可。”

第二日的清晨，霁晞刚踏进留云真君的卧室便觉不妙，想偷偷逃出去却被仙君喊住：“过来喝药，这次允你两颗奶糖。”

“师父……”霁晞犹豫着靠近，“这次有改药方吗？”

“减了一成琉璃袋，添了两勺花蜜。”

少女眼睛一亮，加快脚步接过汤药服用，随即眼尾委屈地泛红。仙君体贴地为徒弟剥开糖纸，看着她鼓腮含着奶糖露出餍足的笑容，装作不在意问道：“今日是海灯节，要去看霄灯吗？”

“霄灯？”霁晞瞪大了眼睛，“我可以去吗？”

“本仙要去璃月港问候一下歌尘浪市真君。若你对海灯节有兴趣，本仙不介意顺路带着你去逛街——”

“师父你最好啦！”霁晞高兴地抱住真君喊道。

“惯会撒娇。”留云轻哼了声，在镜中望着小徒弟满脸期待与开心地为自己梳发绾髻。窗外数只团雀叽叽喳喳地吵闹，倒也不让人讨厌。

给削月、理水二位真君留了传音符，留云便带着徒弟下山去见歌尘浪市真君，即住在璃月港的居民熟知的萍姥姥。

“早听说留云新收了个徒弟，没想到这般有灵气。”萍姥姥呵呵笑着给霁晞倒了杯茶，“海灯节还能来看望我这老婆子，真是有心了。”

“她可不是特意来看望你的，只是听说市井热闹，想来看霄灯和——”

“留云啊，难道非要我点明是你来看望我吗？”萍姥姥笑得更温柔了。

“咳……”留云转过头望向正含着半块桂花糕吞咽的徒弟，“是削月让我来问你近日是否愿意来参加庆云顶的群仙宴。”

“群仙宴？”自萍姥姥背后蹿出一道红色人影，霁晞被吓得咳嗽了几声勉强吞下喉咙中的糕点。

“没人跟你抢着吃糕点。这般贪嘴好像本仙平日在吃食上苛待你了。”留云小声责备，将茶杯塞进徒弟手里。“喝茶润喉，别总是吃难克化的点心。”

“小烟绯不小心吓到客人喽。”萍姥姥笑呵呵地说，“留云，你也别对徒弟太严格，还是海灯节这种节庆日子。”

“本仙岂会——罢了，等会我就带她去逛街赏灯，免得你们说我苛待徒弟……说回正事，歌尘，你是什么想法？要来庆云顶聚会吗？”

“姥姥，我还没去过这种宴会呢，去嘛去嘛！”烟绯好奇地请求道。霁晞紧跟着劝道：“萍姥姥，几位真君一直很期待能再来一次聚会交流感情。”

“好，好……”萍姥姥笑眯眯看着烟绯偷偷把一块杏仁酥塞进霁晞手里。“看在这两个小家伙的面子上，老婆子不得不动身出一趟远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