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穿行在别墅区的绿道上，林木苍苍，静谧舒适，轿车转弯直行，一路顺畅。驾驶车辆的，是秦一扬，一名脊柱外科住院医师，就职于鼎鼎有名的普仁医院。副驾坐着她的前女友，云暄，也在普仁工作，是手术室巡回护士。

他们的目的地是好友的新居。

二人沉默不语，一个专心看路，一个看着窗外快速变换的树景，各有心事。

茂密的绿林很快驶过，道路通向下坡，下方整齐密集地排列着联排别墅，那就是居住区了。车停下，云暄松开安全带：“你兜两圈再回来，和我错开至少十五分钟，别让他们发现了。”

秦一扬冷声说：“知道了。”

这是他们玩了四年的把戏。朋友们从始至终不知道两人谈过恋爱，还分手了。

开了车门，云暄一只脚即将落在地面之际，秦一扬忽然叫她：“云暄。”

“不去北京进修好不好？”

云暄没有理会他的话，已然下车站在车外，定定地看着他，风吹得裙摆颤抖，她就像一朵飘摇的玫瑰。

秦一扬说：“你这次走了，我们就真完了。”

他继续控诉：“我在楚城等了你三年。整整三年！你终于回来了，现在一个人买了房子，还要再去外面进修，你告诉我，你把我放在哪里？”

云暄将吹散的头发别在耳后，冷冷淡淡，弯腰对车内说：“没搞错的话，我们三年前就分手了。”

三年，他在环城高速上奔波，只为见她一面，有时一天来回一次，忙的时候至少一周一次，就换来一句“我们三年前就分手了”。

秦一扬无话可说，觉得自己无比好笑，心寒彻底，只说出一个“好”字。

他咬着牙说的，云暄还能看见他侧脸收紧的肌肉。

踩下油门，车迅速驶离，带起的风再次将云暄周身吹得凌乱，她望着车的背影，眼中闪着薄光。

太阳出来了，房子沐浴在阳光中，门口砌了半面的玻璃墙，玻璃砖在阳光的照射下变成流光溢彩的金砖。申寰小朋友哒哒哒跑来开门迎接，云暄由着他拉着衣角入内。

他的爸爸申凯坐在餐桌边，剜果酱抹面包。妈妈袁绮，也是云暄的多年好友，正在为申寰小朋友倒牛奶，见云暄来了，冲她微微一笑，曦光映照下，她的笑脸柔和亲切。背对门口坐的，是申凯的哥们儿，他们如今的邻居，祁凡，他也扭过头来，笑眯眯道一声早。

阳光通过餐厅的落地窗，大范围照进，无处不在，照在橡木家具上，使得那些家具倍加令人感到温暖。爵士乐静静流淌，磁性律动。

云暄入座，赔罪说：“让你们久等了，真不好意思。”

申凯说：“要怪就怪袁绮约的这个时间。”

袁绮反击：“你们一帮医生护士，时间不好凑，你们说说约你们一次容易吗！上周六申凯值二十四小时，周日云暄又值白班，秦一扬去医师协会开会。好不容易今天上午都有空，我请各位大驾光临新房。”说到秦一扬，袁绮一阵腹诽，这人傲慢自我得很，明明和云暄都在一家医院工作，每回朋友聚会，他都不愿意捎云暄一程。

当然，多年以来，秦一扬也看不惯袁绮，两人互不对付。

祁凡缓和气氛，笑呵呵说话：“袁绮，怎么样，是不是就我最好安排，我今天是第一个到的。”

袁绮说：“对，还白蹭一顿早饭！”

大家笑而不语，祁凡无业宅男，时间自由，家就在隔壁，以后恐怕会经常来蹭早饭。

门铃响了，申寰驾着橡胶小马驹一蹦一蹦地去开门：“秦叔叔来了！秦叔叔来了！”

秦一扬见开门的是他，一把抱起申寰，逗得他咯咯笑。

这栋二层楼别墅，申凯和袁绮买了很有一段时间，祁凡作为近邻，装修期间常常来看。秦一扬和云暄来得少，两人到休班，不约而同喊累，不想出家门。

申凯和袁绮带他们参观一遍房子，云暄看哪儿都很喜欢，眼里亮晶晶的，秦一扬看她羡慕的样子，一颗心像被搓了搓，很不好过。

他们一直有共建一个家的愿望，他没来得及实现，她先行离去。

几人回客厅坐下，品茶聊天，申凯提起云暄将去北京进修，夸她回来后一定会升职。

袁绮则是有些担心：“你刚从分院区回来，怎么不休息个半年，立刻折腾到北京去，你能吃得消吗？”

云暄还没回话，秦一扬先酸不溜秋地说：“小云老师宏图大志，惜时如金。当然不觉得累，恨不得马不停蹄去北京吧！”

袁绮和祁凡齐齐地看着他，他今天说话阴阳怪气，尤其反常。

云暄刚要开口说话，门铃又响了。家具店送货上门，工人抬纸箱进屋，箱子拆开，塑料膜“哗啦”抽去，露出现代简约风的椅子，椅身柠檬黄色，铝合金的腿。

秦一扬手扶椅背说：“送你们的暖房礼物。”

申凯和袁绮俱是道谢，祁凡怨他不够意思，送礼不和他说一声，申寰已经爬上椅子，开开心心试坐。只有云暄，石化在原地。

她和秦一扬同居过的房子里，有一把一模一样沙发椅。他曾经抱着她，两人正面仰躺，面朝天花板，深深地做，合二为一。

云暄触电般抽搐一下，秦一扬已走到她身旁，友善询问：“云暄不喜欢这把椅子吗？怎么不说话？”

秦一扬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不会这么张狂，暗示逗弄她，她对他的第一印象是绅士，有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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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