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人吃这一大盒?”柳疏桐迟疑着指指他挎着的食盒。
“我买了四碗,我们四个一人一碗。”
免得让殿下觉得他厚此薄彼。
柳疏桐砸吧一下嘴,方才用的都是些甜食,来碗面也不错。瞧着季无虞这副样子,倒颇有良家少男的风范。
季无虞只管提着脚往前冲,一言不发,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啧,萧芸在就好了。
柳疏桐跟着季无虞的脚步速度也越来越快,宁忻羽则小跑起来。
“你们两个……慢点!我跟不上啦!”宁大小姐气喘吁吁地控诉着。
柳疏桐回头看她一眼,随即逮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前带,道:“你不善攻伐,也该练练自己的腿脚,日后遇袭不说帮忙,至少可以自己逃跑别给我们添乱。”
在御岚宗时,宁宗主很少允许宁忻羽出门,即便偶尔出去一趟,也是大把的护卫跟着,柳疏桐说的,她还是第一次考虑。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
“姐姐。”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宁忻羽说话,她低头一看,是个满脸脏污的小男孩拽着她的裙角。
“怎么啦?”平生第一次被小孩子拦路的宁忻羽感到十分新鲜。
小男孩不说话,只是一味捏着她的裙子往下拉,待宁忻羽蹲下,他才附耳说道:“你可不可以跟那个大哥哥说的,让他给我一点点吃的,那个盒子好香。”
这孩子鼻子倒是灵光,宁忻羽抽出帕子替他擦着脸上的污垢,笑问:“那你为何不直接去找那位大哥哥啊?”
“那个哥哥看着有点凶,我害怕。”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已经会看人下菜碟了,也难怪,哪里都有些无家可归的叫花子,受人白眼惯了,自然也就学会看脸色。
“行,那我问问……”左右她也不饿,就把她那份面给他吧。宁忻羽刚要开口找季无虞要,一只大手就端着面碗递到那孩子面前。
“拿去吧。”
小男孩捧着热气腾腾的面,使劲吸了一下鼻子,酝酿许久,终于大声喊道:“谢谢哥哥姐姐!”说完护着碗朝后跑去,“阿婆!有面吃啦!”
“阿婆?”宁忻羽好奇地偏头伸颈,抬脚想往小男孩跑进的黑暗的小巷口里走,却被柳疏桐和季无虞双双伸手拦住。
“拦我做甚,说不定里面的老人也很饿呢,我去瞧一眼给他们再买些吃的。”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你今日给他们买了一堆东西,他们日后就会常盼着你来,其他叫花子见着了也会去抢他们的东西,活得更苦。”季无虞淡淡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况且你只见过他一面,不清楚底细,若跟着他进去了,发现里面的不是位面黄肌瘦的老太太,而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上来就要揍你,又当如何?”柳疏桐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说罢就拉她离开。
得了一番说教,宁忻羽一路不再说话,咬着下唇,脸色不太好。
直到回了客栈见到萧芸才如同见着救命稻草般抓住,叽里呱啦将今日所见讲了个七七八八。
季无虞从食盒中取出剩下的三碗面,分别摆在三人面前。
“多谢。”听宁忻羽诉苦的间隙萧芸看了眼季无虞。
“殿下客气。”他将碗摆好就兀自去另一间房。
季无虞前脚刚走,后脚宁忻羽就追出来说她已经把自己那碗送给那孩子,剩下的有一碗是他的。
“女孩子多吃点。”他撂下一句,关门回房。
宁忻羽吃了闭门羹,又发不出火,气得直跳脚。
萧芸吸溜着面条,筷子夹着面条一个劲儿往嘴里划,没一会儿功夫面就见了底。
她慢条斯理地擦嘴,给出评价:“他们是为你好啊。”
“啊——”宁忻羽崩溃地趴在桌上,欲哭无泪,“你也这么说,干嘛把人想那么坏啊,万一人家真的很需要帮助呢。”
“升米恩,斗米仇,人嘛,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可他们过得很苦啊。”
“忻羽,在你有绝对的能力前,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我母亲当年救下柳疏桐,还有……”她顿了一下,“还有我父亲收留季无虞,都是建立在对他们有绝对威慑力的情况下。”
话说出口,萧芸也有些烦闷。人总会成长,若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半吊子也就罢了,季无虞如今的势头,修为都快压上萧遇了,让她怎不忧心。
萧凌那孩子也是,天天和季无虞厮混在一处,称兄道弟,哪天被他从背后捅上一道如何是好。
原是在为宁忻羽解开心结,萧芸自己倒是先蔫了。
自她刚回笙鼎之境,第一次偶然碰到季无虞和萧凌切磋,从步法到刺剑姿势,快准狠。
男人光着膀子,浑身是汗,喘着粗气,胸腹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抬手时筋骨隐隐浮现,身形挺拔。
萧凌比季无虞小几岁,往那一站也不及他高,眼瞧着萧凌就要败下阵来,萧芸呼吸一滞,铺天盖地的恐惧涌上心头。
剑锋停在距离萧凌脖颈一个指节的位置。
“不玩了不玩了!每次都这样,等我长得比你高了有你好果子吃!”萧凌一屁股坐地上,用手扇风,笑骂道。
“恭候。”剑化作灵流涌回季无虞体内。
打那天后,萧芸连着做了三五日噩梦,那个男人的身法在她脑海里不停演现。
太熟悉了……
就是让她掉入地狱轮回千百遍也无法忘记。
季无虞的身法和剑法,竟与那个折磨了她五年的组织如出一辙!
萧芸缩在被子里,牙齿打颤,冷汗浸透亵衣。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要派人来她的家……
尽管她很努力地去控制自己的身体,见到他却还是止不住的厌恶。
这个男人留不得。
为此,她主动示好,在日复一日地接触中控制他的思想。
看似成功,可她总觉有一双眼睛,躲在暗处,窥伺她,觊觎她。
这种感受太熟悉,也太糟糕。
萧芸自认为将过往隐蔽得很完美,除了柳疏桐,没有人知晓她这五年待在何处,可是……她看着铜镜中那张脸,这具身体,终究不似从前了。
“好吧,听你的。”宁忻羽很快从郁闷中走出,朝她笑笑。
闲安城某个阴暗巷子,空气潮湿,一碗面摔烂在地,老鼠闻着味凑过去,灰黑的毛发沾着面汤,吃得津津有味。
“只有一个男人和两个不相干的女人?”
“是的,我本想引他们进来,没成功。”
“是吗,那倒是不蠢,若你这伎俩也识破不了,也没有召回的必要了。”
不远处,一张皮静静披在地上。
第二日,宁忻羽去花容阁取衣,掌柜的见她来了立刻亲手端着托盘呈到她面前。
“姑娘,这是你的衣裳,请过目。”
宁忻羽伸手触上滑溜溜的绸缎,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将剩余的钱款补上便走了。
有了季无虞驾马车,柳疏桐也不必耗费灵力,阖着眼养神。
宁忻羽穿着新得的衣裳,抬起高傲的脖颈。
“之前那件去哪了?”
“我看花容阁一位裁衣师喜欢,就送给她了。”
到底是从小便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那么好的料子,自己没穿几次就送人。
萧芸靠在柳疏桐的肩上,昏昏欲睡,点点头,不再多问。
宁忻羽耐不住寂寞,捧着萧芸的脸颊揉揉,说:“你不能睡啊,你睡了这一路烦闷谁替我解。”
这丫头的精力也太过旺盛了!
萧芸用食指和拇指撑开眼皮,咧开嘴:“好,你说吧。”
“去了笙鼎之境我想住你的宫殿,我还没去过。”
“好。”
“教我点防身之术。”
“好。”
“我不想回御岚宗了,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好……嗯嗯嗯?!”
萧芸以为自己听错了,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我不想回御岚宗了。”
“……这我可做不了主,到时候你爹来要人我还能把你藏着不给他?”
宁忻羽的嘴快速瘪下去,不说话了。
还真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啊。
萧芸见她这幅样子,想是接下来的行程都会独自生闷气,安心闭眼。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踏过水坑的声音将萧芸吵醒,她挪到前面,掀开帘问驾车的季无虞:“到帝都了?”
“是,殿下。”
“又下雨了?”
“是,殿下。”
怎么她一回帝都就下雨,老天都同她作对。
城池中央的笙鼎之境蒙着一层透明结界,雨水咋在上面激起小小的水花。
路过烬花楼,几人下车,将马车归还苏珏。
“下着雨呢,不留下吃碗茶?”苏珏伸出食指撩了一下宁忻羽的下巴,吓得她满脸通红。
原以为她自个儿够不怕生的了,却不想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苏楼主真是甭管男人女人,见着合她眼缘的便要逗弄一番。
“不必,雨不大,施个术法就能隔雨水。”萧芸垂眸道。
“要不说修仙好呢,你们这些会术法的,遇到问题就靠灵力,总该有些事情是灵力解决不了的,这才好叫人解气。”苏珏的团扇在萧芸头上轻敲。
“不叨扰了,告辞。”
宁忻羽刚转身,就被苏珏叫住,她疑惑回头,只听苏珏轻笑着:“漂亮的小姑娘,有时间多来烬花楼走动走动,我给做茶吃。”
她一抿唇,匆匆行礼,拽着萧芸离开。
烬花楼离皇宫不远,左右不过半个时辰。
刚进入结界,穿过那片茂密竹林,巍峨的宫殿展现眼前。
“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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