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真并不是一眼美丽,但身上带着未消走的炎气总令人移不开眼睛。样貌不说冲击力强,倒也是舒服着迷。
深邃的棕褐眼眸挂着两个浅浅的眉毛,衬出她皮肤温暖有玉,偏偏脸型靠近硬朗,却意外和谐有序。
特别的是,她眼正下方的某处皮肤有两颗小黑痣,像菩萨的眼泪。
林与愣神,心叹道,长得是真的好看。
沈真作为一个犯错误的小孩,低下头别扭跟爷爷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爷爷与她交谈的时间,林与不着痕迹观察面前的女孩。
校服、校牌、电子手表,浓重的校园气息逼近快奔三的林与。
林与淡定打断爷女俩的对话,随意转开话题:“您家孙女刚上高中?”
她的口音偏北京味道,但不重。有次她朋友评价了一句“说得比唱得好听”,然后林与气笑地踹她屁股。
爷爷提自家孙女可来劲:“她刚上高一。”声音骄傲,满是赞许的目光关爱沈真。
林与点点头,“那挺好的。”
沈真插也插不上嘴,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摆出窘迫的表情望向爷爷,爷爷根本没看到,还在热情讲沈真的光辉荣誉。
林与都是笑着附和,时不时夸赞几句。
小老头越说越激动,突然空中蹦出一句羞愤的声音:“爷爷!你怎么这件事情都说!”
具体什么事情,林与真没听清,刚刚走神想其他了。
她疑惑落在沈真身上,沈真咬着嘴里的尴尬,别扭又不适地快速说了我去写作业了,哆哆嗦嗦地转头就快步消失。
房东在后面喊,“别摔了。”
木门大方敞开,对面的门的装饰品一清二楚,林与长叹一口气,走过去关上门,停了一会儿,她又打开一个门缝。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响。
林与躺在床上,看都不看接通电话。
“你好,哪位?”
对方沉默,才回:“你接电话都不看眼名字吗?”
“杨岁。”林与一秒猜出,根本不用浪费力气。
“昂,是我。”对面含笑回。
林与不说话,对方也不说话。良久的几十秒后,林与心疼电话费,开口问:“放。”
杨岁便欢快地分享:“你猜我刚看见谁了?”
“你前男友?”
“你有病?是张少思。”
“......昂。”
“你别说,你别说,他这张脸确实顶。”她杨岁曾经沧海,什么品种的男人没见过。能获此殊荣的大海捞针。这几年,她身边来来去去,林与很少见过待在她身边的爱人超过一个上午。
青涩稚嫩的情话不过是调味剂,成熟风趣更不值一提。
在她一路晴朗无云的日子,偶尔下雨才是稀奇物件。
林与一脸疲惫,“你有这癖好?”
“发你发你!”杨岁声音高亢,试图掩盖内心的慌张。
林与冷漠打住她的话:“别。”
杨岁尴尬地舔舔嘴唇,默了会儿,问:“你在哪呢?”
林与如实答:“搬家~”
杨岁心里松口气,端着嗓子,声音粗犷豪放,有绅士风度地询问需不需要帮助,“是否需要我的帮助,公主大人。”
俏皮滑稽的做法,林与闷闷笑着,“不用啦,你的公主大人已经搬完啦,现在要就寝~”
“明天休息,一起吃饭呀~”杨岁发出邀请
“好滴呀~”林与接受并挂断。
林与紧绷身体随着呼气松懈。堆积的疲惫瞬间爆发,腿酸腰累,麻木躺在床上得到片刻喘息。迷迷糊糊睡到晚上23点,她微微转醒,半睁开眼睛,翻出不知所踪的手机,找到合适的姿势,悠哉悠哉地点开外卖APP。
进入APP,要等待一段毫无营养的广告,突然弹出几个消息。林与直接往上滑,挑选自己的晚饭,看了半个小时,也没有喜欢的吃的。
这个地方位于乡下,很少有店家是外送,除了蛋糕店要起送费200块,其他都不在指定范围,所以她白/精挑细选自己美味晚餐了。
林与心里没着落,空荡荡的天花板,宁静冷清的夜晚,突然混沌的脑袋蹦出清晰的话:想吃锅包肉。
她猛然一起,二话不说点开地图,一查,一导。林与穿上衣服,关门,骑车,到达。
一路,畅通无阻。动作,一气呵成。
夏夜黑掺杂闷,林与刚进到店里,后背微微冒出的汗珠一冷颤,凉爽轻快令她呼吸自如,压在喉中的苦涩也少了几分,找个个靠边的位子,抬头看着墙上菜单,并对老板说:“老板,我要个鱼香肉丝、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碗米饭。”
果不其然,没点锅包肉。
老板就在林与身后,她招待完这一桌,听到与人点餐,扯着嗓子喊里面的人:“钟灵,滚出来帮忙。”
不会一会儿,出来一个穿着黑T的少年,林与讶异居然是男孩子。
那个叫钟灵的孩子端着笑脸,抬头问林与吃些什么,林与记住了他的眼睛。
“糖醋里脊、鱼香肉丝、米饭。”
“好。”声音像是沉寂在胸腔的某物,外界挤压而出,一股沉闷压抑。
林与好奇,多看了几眼。
男孩脸上有不少黑痣,眉上、眼皮、眼下、鼻边、唇边、脖颈,隐隐约约看见两个锁骨中间还有一颗很淡的痣。
林与第一次见这么特别的人。
他的眼睛醒目,荒凉灰,像水,像哭。
下面的嘴巴因干裂而撕裂的血痕,添上颓废阴郁的野美。男孩皮肤比林与冷,加头发墨黑有粗,衬出他枯木腐朽。
耳朵却意外没有耳钉,转身后,林与看见他的小尾辫。
林与:“……哇。”自然而然地发出赞叹。
手机振动,林与从震惊的情绪里淡出,打开就看见杨岁发了张打台球的照片,是一堆五颜六色的球围着一个黑八。
林与:亡羊补牢
杨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接着连发几个大笑的表情包
林与打了个哈欠,戳戳她的头像,以示警告,后转战到其他APP上,退出又点,点了退出。
如此反复,男孩上完菜了。
她说了谢谢,裸露地拿起一次筷子,“啪”。
“叮咚!”破旧的语音忽然响起,踏入的来客兴高采烈。
“怎么样,这个颜色是不是很适合我?”
“求链接!!!”
林与瞥了眼,脸上一笑,确定现在的时间,“23点54。”
白天装乖,晚上叛逆。
林与挑眉也没打算做什么,继续吃自己的饭菜。
沈真与林与仅有一面之缘,具体长相双方肯定是说不上来,但现在肯定是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的模糊感。
她穿着吊带短裤,自信美丽。耳朵挂着无比夸张的圆环,波浪卷饰脸,青涩的化妆技巧,简单扑粉,涂睫毛和口红,足以衬托她的光鲜亮丽。身边其他的女孩子没有过多修饰,但也能看出化妆,少了几个步骤而已。
进来一股浓烈的野香朽木味,立马浸入林与的饭菜。她脸顿时一黑,前面的桌客烟雾缭绕,后面香水浓烈,实在是无路可走。
林与在喉咙内的呕吐感受一下子反上来。
从头到尾,她的饭菜就受了点皮外伤。自己苦笑看着眼前这两盘菜,好心情灰飞烟灭。
林与摸着自己额头,叫了老板:“老板,能帮我打包一下嘛?”
与此同时,沈真也在开口:“老板娘,我要吃锅包肉。”
林与与她对视,很显然,沈真年轻,脑子好使。那惊讶的眼睛,林与就知道认出自己来了。她撇开目光,老板没出来,那个男孩出来对两位说:“好。”
男孩叫妈妈给客人打包,再去沈真那桌。
沈真担忧,余光不断观察林与这边的动态,生怕她告诉爷爷自己偷摸出来。
不过待会自己就知道担心多余了,林与一个外人没有理由会告诉爷爷,想到这里,她高兴地又点了两盘菜。
她们坐在林与前面一个桌子,很难不听见她们的对话,三个人点了6盘菜,其中一个还是烤鱼。
林与羡慕她们的胃口。
夜色过了凌晨的浓,店里人数只增不减。林与有一搭没一搭和杨岁聊天。
杨岁:你辞职了?!
林与:嗯
杨岁:你辞职了?!!
林与:昂
杨岁:你辞职了?!!!
林与:不认字?
杨岁一个语音电话打来,林与猝不及防,手机一下子烫手,“你是真不认字啊。”
环境嘈杂,林与声音调高几度也听不到对面再讲什么,起身去外面,与某人正面对视,她平静地走过,去外面听杨岁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突然?”
林与嗯了半天,试探说了一句:“因为累?”
这个是原因之一,不是根本。林与这个职业注定加班,每到特定的节点,就要加班加点赶工作,老板催,同事璀,发脾气,收烂尾。
她通通接受,身为一个会计,这就是干到死的命!
杨岁脱口而出:“我看起来是傻子嘛?”
“万一呢?”林与笑着打趣,舒服地靠在栏杆,望着黝黑的河水。
“真不干了?”杨岁又说了一遍。
林与的大拇指无意识地去划无名指的指甲,画出一条痕迹,“骗你的,跟公司请了假。”
对面不说话,杨岁突然道:“林与~,我一个人住好无聊好孤单,能和我住吗。”
杨岁有一套房子,园林风,恬静优雅,流水潺潺。走到卧室,大开眼界:智能家具、电脑键盘、游戏手柄,书柜上排列着一堆几十年前的游戏卡。手办、海报随意摆放,墙头还有玩偶驱魔。
上次林与去做客,都怀疑是两套房子,但家里就她一个人,爸妈鲜少回家,除了保洁定点打扫,基本没外人。
“押一付三,姐姐。”
“我赔。”
“.....”你真是
大地生出的树木落下焦黄的叶子,停留在林与脚边,她踩过去,发出清脆模棱两可的声音:“嗯哼,陈大小姐,你那局台球谁赢了。”
“......输了。”
“下次我和你打。”
“好。”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献上最后的“改天见”,挂断了电话。
待在外面太久,林与眼皮犯困,回到店里,沈真几个还在聊天吃饭。
林与拿走打包饭菜,与老板道谢,付完钱。拉开门帘,脚步突然一转,她说:“老板,帮我做一份锅包肉吧,钱我一并转过去了,打包。”
她绷直身体,耳朵倾听后面的声音,努力去辨别某个人。
沈真眯眼不解,脑袋上冒出三个黑人问号:怎么不走???
林与不是不走,是有不能走的理由。
她撞见张少思了。
林与第一反应就是躲,心跳慌乱地返回店里,找到自己语言体系开始哆嗦点菜,好在对面老板没发现什么异常,以为只是突发奇想。
她慢慢地,静静回到原位,因丢脸而捂住自己的脸冷笑。
此刻一点一滴、一点一滴,仿佛他还存在自己身边。
真是作呕。
热气腾腾的饭菜,动人魅力的笑容,无不提醒她的愤怒。
“外面好像下雨了,你们带伞了吗?”
林与才有看向外面的理由,他们站在这家店的门口躲雨,相互拍打雨珠。
嬉笑打闹破开屋内的各种聊天话题。
这次下雨,那年雨天。
林与,外面一直在淋雨。
她没带伞。
曾经借了现在的伞,丢了谁?
又是谁的伞,能撑起她的泪?
林与会遇见三种人:男人、女人和亲人
三个有痣青年,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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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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