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
什么意思?
林眠从病床上爬起,点开了微博推送的那条李婉清的视频,播放了十多秒都没有声音。
她才想起来自己没开声音。
连按了几下音量键,又将进度条拖到最开始,她双手捧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
可才看几秒,飞出来的工作信息弹出一条又一条,将视频中的李婉清盖得看不见。
她紧攥手机,退出微博切后台,关闭所有应用的弹窗权限。
满意地点点头,又点回微博。
拉进度条。
【“哥”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
她才看一秒。
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她对着前置整理了下仪容仪表,才按了“接听”键。
镜头里林眠虽然勾唇笑着,但笑不漏齿,连眼睛都没弯,她幽怨地问:“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怎么接个电话跟碰到仇人了一样。”林野盯着屏幕内的妹妹看,实在是看不懂她的表情。
“没什么,刷微博呢。”林眠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眼睛往门口瞟了一眼。
“撒谎,摸鼻子了。”林野毫不留情拆穿。
“冤枉……真的在刷微博。”
“刷的‘无眠。’还是‘婉眠’啊?”林野眯起眼,不怀好意地笑着。
“嗯哼。”林眠还真的在托腮思考,半晌才脱口而出:“当然是‘无眠’”
……
“你怎么知道。”林眠瞬间绷紧了表情,紧张得扣手指。
林野摆出个很无语的表情,他喝了口咖啡,眼睛眯到看不见。
“眠眠啊,你要不看看你微博大号干了什么呢?”
微博大号……
林眠切到微博,重新刷新了一下首页,却看见自己转发了李婉清的那条【无眠。】的微博,还带上了几个乱七八糟的emoji,其中有个是——
【色】
林野在电话另一边看到自己妹妹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憋笑憋得脸都有些红。
“现在删来得及吗?”林眠苦笑一声。
“来不及了,已经被截图放超话了。”
林眠关闭了摄像头,抬头四处看看,懊悔又心虚。
是她自己把在自己面前脆弱万分的李婉清推回去,还美名其曰彼此冷静一段时间。
结果她凌晨才发了条容易让人多想的微博,这个薄情寡义的林总就顺手转发,而且还是在自己都没看完视频的情况下。
视频里连李婉清的表情都看不清,只有一个在夜里模糊万分的侧脸。夜色勾勒出她消瘦的身形,音符淌于指尖。
而越是朦胧,越是让人止不住地想多看几眼。
“我挂了,安排下公关。”林眠生无可恋地挂断电话,却还是想先把视频看完。
她点开视频,播放量已经超过三百万了,明明才短短10小时不到。
而她成为了三百万后的零星部分。
一开始的旋律林眠暂时能听出来是《原谅I》,直到她又一次听见李婉清唱歌。
她有十三年没有听过李婉清唱歌了,过去每次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都会依偎在李婉清怀里缠着她给自己唱歌,而她只会无限包容自己,再用别人怎么也听不到的柔和嗓音给自己哄睡。
没有人见过李婉清心甘情愿为一个人的模样,除了林眠。
有时候唱得喉咙沙哑都没能让她睡着时,她还会使坏地催她继续唱。
李婉清就会哑声喊她:“阿眠,我们睡觉好不好?”
林眠自然而然坠入温柔乡。
很美好,但也是过去了。
三分二十秒切入《雨下一整晚》的时候,林眠彻底被带到了故事里的那个雨季。
这场雨淅淅沥沥,从十年前下到现在,海城的天空始终不见晴朗,李婉清在雨夜离去的身影在她瞳孔里循环播放,就像被按了反拍键的旋律,进了又退,退了又进。
时光的胶片磨蚀了被幽禁的窗间玫瑰,在钢琴键上闪动而又叠加了新的色调,在那些残缺的部分人为地打上了马赛克,好像一幅意识流图画。
那年的雨滴,滴落在小巷,滴落在距离地面万米的机翼上。
——叹姻缘太婉转。
林眠手背上落下一滴泪,温热却显得有些凉意。
她一直都喜欢,在睡不着的半夜recall吗?
那过往的一些些甜蜜,是不是要混着泪水和伤痛,被一点点稀释,直到找不到踪迹。
这个比例,是1比10000,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才能甜蜜更多一些。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不讲理,靠近她,欺骗她,伤害她,却还趾高气昂地,赶走她。
只是因为自己不想看到她向自己低头。
她认识的李婉清,应该像天上的月亮一样,高高地挂在天上,发着光,就像永远不会黯淡一样。
而只要稍微暗了些,她就会想办法让月亮开心些。
她作为一个完全独立的女性,有自己独一份的价值,作为被她照着的观众之一,第一反应应该是仰望。
但林眠对她从来不是仰视,也更不是俯视,而是平视。
她认为李婉清可贵、可敬、可爱、可尊。
而现在,她也认可自己,也配得上李婉清的爱。
所以当李婉清在她面前露出下位姿态时,她感到惶恐而愤怒。
她不应该这样,她怎么能这样。
她想早些出院了。
林眠低下头,掀开被子看了眼稍微能动弹的双腿。
除了膝盖上有两道很重的疤痕外,她的腿在外形上和其他人的也没什么区别了。只不过她尤其在意这两道疤,已经找了专业的医生在明年做疤痕修复了。
太丑了,她会不喜欢的吧。
一想到这两道疤要跟着自己一辈子,她就忍不住心里打颤。
一到夏天,这两道伤藏无可藏。
林眠对着空气叹了口气,眼眸微微垂着,有些不知所措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膝盖。
以后,真的不会再痛了吗?
真的不会再痛了吗?
“最近服药后有没有什么别的症状?比如说头痛什么的?”医生拿着诊断报告,眉头锁紧,望着病床上躺着的李婉清。
脸色苍白,眼里毫无神色。
她回想最近的感受,摇了摇头。
医生走得近了些,坐在凳子上观察她的状态。
“你已经做了一套抑郁、焦虑和自杀风险量表,问题不大。甲功和心电图也都正常,躯体问题相较于前几年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只是我没太明白。”医生将冰冷的数据报告单搁置一边,推了下眼镜,叹了口气。
李婉清没什么力气地回她:“什么?”
“你依旧失眠,睡眠质量太差了,和我这么多年见过的病人完全不一样。”
“如果像你这样夜夜失眠,按道理应该会伴随着比较严重的躯体化行为。”
医生犹豫片刻,还是很冷静地说着:”甚至,会有自杀倾向。”
李婉清抬眼看她,眼里有了一丝惆怅。
“我为你开心,你又重燃起了生的希望。”医生笑了笑,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有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也能找我问询。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有着严苛的职业素养。”
她低下头,两只手的大拇指盖碰触在一起,指节向下弯,有些纠结。
“假设,我是在假设一个情景。”她确认般地抬头与医生对视一眼,直到对方点头,她才继续。
“一对情侣,曾经因为信息差而闹了分手,但结束得不明不白,甚至连那件事也没有互相确认过。”
医生点点头。
她不自觉垂下眸,手指盘着绕圈。
“而如今发现,一切都是误会。”
“这是好事,不是吗?”
李婉清摇着头,“可当年那个先放手的人并不觉得是好事。”
“那个被分手的人,为了这个懦弱的、先逃跑的人,受了很严重的伤。”
“她们在未来某天,解开了误会。”
“可逃跑的人,因为愧疚,向另一方下跪磕头,乞求原谅,试图解脱。”
李婉清紧咬着下唇,手指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紧接着,医生的手覆盖上来。
“逃跑的人,过得好吗?”医生的问题犀利地钻进她耳廓,一瞬间,她便抬起了头。
“不好。”
“她好想她,一想就是十年——”
“她以为恨是最久的情绪,可用了十年才发现……爱才是最长久的旋律。”李婉清说话的声音很细,一股气音堵在喉咙里,让她说出来的话都显得更加脆弱。
千疮百孔。
爱是一个何其伟大的词——自私者让渡自我,上位者让渡权利,阴鸷者回归理性,怯懦者选择迈步。
“她不该怪罪当时被情绪冲昏头脑的自己。”
“在科学里,一个长时间处于高压环境、消极情绪磁场的人,HPA轴亢进,在面对尖锐的真相时,往往会在一瞬之间陷入情绪之中。”
“所谓的自尊,也会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医生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紧张。
“如果说,这一行为,让对方对她失望了呢?”李婉清有些茫然,手指几乎要被自己抠破。
医生却噙着笑,问她:“对方人品怎么样?”
“挺好的,彬彬有礼,体贴温柔。”李婉清思索了一下,回复她。
“十年胆小鬼都记挂着的好人。”
“十年都没忘记胆小鬼的人。”
“又怎么真的舍得怪罪这个人,更多的,是怒其不争。”医生望着她微微放大的眼睛,摇了摇头。
“因为她把这个人看得很重。而这个人放弃尊严,连自己都看不起。”
李婉清说不出话,只能微微点着头。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想等到自己也对此尤为确定的这天到来。
和医生告别后,她从医院回到车内,路上没有停顿,很顺畅。
夜空无星,车水马龙的城市彻夜灯火通明,她的车从道路间跻身而出,直到与夜色融作一团。
一路上,她都在想。
该怎么开口和林眠说自己两个月后去藏南小学的事,她们现在,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张甜打来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婉清按下中控屏的接听键,平静而有礼地问:“你好,张助,有什么事情吗?”
“婉清啊,一会你看微博的时候别太惊讶……我已经问过林眠了,她说是误触。”
为什么要惊讶?
“嗯,我还没看微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声音里藏着隐隐的期待。
张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
只是超话磕疯了,粉丝磕疯了,超越当前双影后【照月】cp热度了而已。
“没什么哈哈,什么都没有啊,我先挂了,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张甜挂了电话,留李婉清一个人茫然而无措地——思考。
一将车停在车库,她连安全带都还没解,抬手解锁手机,瞬点微博。
精准地来到【婉眠】超话
粉丝多了很多,自己那条微博被她们剖析了个七七八八,基本上所有心思都猜出来了。
有这么明显吗?
直到她看到了林眠转发自己微博,连带着一大串emoji。
这个人,非但看了,还要高调宣布给所有人看吗?
一直在客串哈哈哈哈 夹带私货 有一本以后要开的双影后文的小踪迹
发晚了 这个是2.17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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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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