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欲言又止

这片别墅区,隐没在一片樟树林间,要进入需要经过两扇门,第一道门要输密码,每栋别墅主人各有一个。

每栋别墅都带独栋庭院,庭院门,就是第二扇门。

这块别墅区有专门的安保系统,在满城,这算是最有私人空间的一块地了。

李婉清输密码时,林眠就在旁边盯着她的动作看。

空气静止了几秒。

“一定要这样盯着我看吗?”李婉清扯着嘴角,有些纠结,一转头偏又撞见林眠眼底的那丝好奇。

“不让看我就不看了呗……”林眠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但眼睛还是定在李婉清输密码的手指上。

李婉清知道她在看,林眠从来就不是藏得住好奇心的人,以前如此,现在一如从前。

【19950601】

这串数字,是林眠的出生日期。

“欢迎业主回家。”一声机械女声后,电动闸门便自动打开,李婉清趁林眠还浸在夜色里偷笑的契机飞快转身往车里钻。

“等我……”林眠苦笑一声,跟着李婉清的脚步也往车边跑。

李婉清的侧脸在患有夜盲症的林眠眼里变得模糊异常,只有在靠近李婉清家里的时候,视线才亮堂了些。

入目即是李婉清那张浸在凉月里的精致侧脸。

轮廓利落,毫无赘色,眉骨轻扬,眼尾带半缕清寂,只是一垂眼,便像飘了一场雪。

只不过,面前这个人看着自己时,那些疏离便不攻自破,淡淡眉眼总燃着些细小星火。

“看够了吗?”李婉清撑着下巴抬眼看她,唇角微微扬起。

雾中霜花,融于一人前。

林眠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句忘记从哪里听说的话。

“没呢。”林眠凑近李婉清眼前,鼻息萦绕在李婉清脸侧,看着她的眼睫缓缓垂下,突然想逗逗她。

维持着这样的距离超过了五秒,林眠没有打算在这张漂亮的脸上留下任何吻。

她突然往后撤了几厘米,声音里藏着笑意:“不亲。”

李婉清意识到自己被她捉弄,皱着眉像是没搞懂,她撑着下巴的手垂在身侧,沉思了两秒。

特别认真地询问:“为什么?”

林眠望着她一向云淡风轻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皱皱巴巴的,心里像投了石子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网上很多人都说,风土两象相处时,土象会沦为风象的玩物。

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

林眠抬手按着自己胸口,她能感受到心跳声越来越快,这一刻的李婉清已经成了让她无法正常思考的罪魁祸首了。

而真凶还茫然着,像是置身事外,她甚至往林眠方向凑得更近了。

“你别过来…”林眠赶紧打住李婉清要凑过来看看她情况的动作。

李婉清觉得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林眠表现出一副不想同自己亲近的样子,连连后退。

她垂眸,睫毛颤着,像是在思考。

“你看到我眼角皱纹了吗?是不是不太喜欢。”

“还是我没喷香水,没有香味。”

林眠看着李婉清越来越失落的表情,心里警铃大作。

她怎么会这么想,她只是害羞了而已啊。

林眠连忙握住她的手,顾不上按捺自己被李婉清撩得飞到窗外的春心,盯着她那双还茫然着的眼,坚定道:“我根本就没看见你的皱纹,就算看见,在我眼里也不是皱纹,是美丽。”

“你不需要任何梳妆打扮,不需要任何外在装点,在我眼里你都是最好看的。”

林眠突然像是知道了李婉清为什么总是很在意外界、外在。

一个从小生活在舞台中心的人,一个从小就经风历雨,在掌声和批评声中长大的钢琴家,审视自我可能真的是做得最多的事情。

人活于世,与周围的人事物挂钩,联系深浅不一。

就算你想脱离其中,却无法脱离认同感的反制,它总会将你拉回的。

而李婉清在遇上外界评价,并不为所动,是因为她的自我世界里没有那些无关的人。

可林眠很早就住进了她的自我世界,并在这个世界里成了月面唯一的玫瑰,生长在沟壑之间,无风无雨,深深扎根。

她并非迟钝、自我的树木,也不是单薄的尘泥,而是讴歌着爱与永恒的浪漫春风。

只在意眼前这位玫瑰小姐瞳孔里的自己,心里的自己。

“我只是害羞,答应我不要再怀疑自己了好吗?”林眠捧着李婉清的脸,很温柔地在额头落下一吻。

李婉清听见了林眠的心跳声,才真的收起了自己内心差点被掀翻的安全感。

见李婉清还是闷闷地不说话,她又回望着她的眼眸,直到捕捉到一滴在光下闪过的泪,从眼角滴落。

她心头一紧,慌乱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怎么哭了小清,对不起……”她抱着李婉清拍拍背,连着“哎哟”了好几声,直到感觉到李婉清回抱住她,附带一声轻笑。

“我没事。”李婉清头在她颈窝里蹭着,发丝挠地林眠有些痒,她加深了这个拥抱,贪恋着她身上若隐若现的玫瑰香。

“你都哭了……”林眠话都才刚说完,李婉清就拨开她后脖颈的发丝,很轻地咬了一口。

“就当惩罚你了。”

而就是这样很轻的触碰,林眠却红了大半张脸,她甚至怀疑李婉清是故意的。

“我困了。”林眠打了个哈欠,从李婉清怀里退开,迅速地推开门,也迅速地在夜色里摔了个大马趴。

腿比较叛逆,她被迫落地。

李婉清推开车门踩实在地面上,跑去车的另一边将林眠从地上扶起,满脸无奈地望着她脸上的窘色。

如果刚才只红一半的脸,现在就红了一整张了。

“我没事。”林眠被扶起来第一件事是在原地跳跃几下,来向李婉清表明自己是真的没有事了。

李婉清将车上了锁后扶着林眠往家里走,在明晃晃的光线照耀下,林眠脚踝处的那一点擦伤很突兀地暴露在她视线。

“擦伤了,我去拿下药箱,等我一下。”李婉清将外套脱下,随意搭在沙发上,露出那件黑色修身立领开衫。

立领被她整理得往下,脖子上那片红痕也暴露在空气中,林眠只看了一眼,耳朵都像被灼烧。

东一块西一块,大大小小都有。

她突然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遍:林眠你把她当磨牙棒吗,又不是狗,咬这么狠。

李婉清提着药箱走过来,半跪在林眠面前,挽起衣袖,恢复成了平时工作的严肃状态。

空气静谧无声,连擦碘酒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林眠视线里的李婉清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动作是看得出的小心翼翼。

“下次要小心点,还好只是擦破皮。”她处理完伤口将棉棒扔进垃圾桶,复又抬头看林眠。

这一幕,总感觉似曾相识。

很多年前,林眠也是这样为李婉清处理伤口的。

跨越了十多年的时光,完成了闭环。

其实她不该在这样岁月安好的时刻想起过去的,可她会想起十八岁那年少女在她摩托车后座哭着喊的那句:“求你。”

会想起那天晚上李婉清跪在灵堂,一跪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用眼泪洗刷遍悲伤,却发现不过刚刚开始。

会想起无数次回眸,是一双苍凉如水的眼睛。

是一个承载生命而又反复失去的灵魂。

一想到这些,她就变得好难呼吸。

“李婉清。”她喊着她的全名,声线颤抖,她扯着嘴角笑:“如果有一块擦掉过去的橡皮,你会用吗?”

李婉清总感觉林眠话里有话,以往林眠突然说一些与现在毫无关系的话时,她都会留个心眼。

因为失去过,所以分外珍惜。

她收回视线,起身后又坐在她旁边。

“会擦掉所有吗?”

林眠点点头。

“不用。”她答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林眠抓着她的尾指,顿了顿,连困惑都没有,而是明知故问:“为什么?”

李婉清没回答,她回握林眠的手,掌心的温度从相叠的手心流遍全身,带着气血都翻涌,好像涨潮。

“钢琴家李婉清的人生里,捆绑着‘月光’两个字,这是一首曲子,也是大众对她的印象。”

“她破败的过去,只淋过一次月光,就是林眠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

窗外明月皎皎,撒下清辉缕缕,照旅人,照情人,照树、虫、鸟、叶、花,照万物,照天地。

她们互相照耀,互为对方的太阳,互为对方的月亮,却侃侃想要抹去路险山高。

“是你不离不弃的过去,才让我甘心情愿等你。”李婉清还了林眠一个额头吻。

比什么都轻,也比什么都重。

“擦去过去,也注定抹除你,所以我不愿意。”

这句话,压在林眠心头,没有砝码能称量。

林眠强装镇定地只是点头,眼睛却湿漉漉地盯着李婉清在自己余光中的一缕发丝,她压着喉咙里翻滚而上的哽咽,打了个哈欠,靠在李婉清肩头,懒洋洋地喊她:“小清,我真的有点困了。”

“我带你去洗漱,我们再睡觉,好吗?”李婉清回应着她,心间始终堵着迟迟未和林眠说的那件事。

有些事不说,以后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李婉清始终没有明白。

钩子钩子

2.25的

太忙了这会才发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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