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极其尴尬的静止画面。

“徐佳茉。”林和谦喊出来人的名字，并对沐予解释，“我爸昨天介绍的——”

沐予已经猜到，她虽对来势汹汹的人不感兴趣，但那句“我要告诉你爸爸”却让她心翻滚得像坐上海盗船。

那个阴森古板的林董事长，是她内心深处的阴影。

刚才在公司有多热血，现在就有多恐惧。

林和谦感应到沐予的害怕，把她的手攥得更紧，语气漠然对徐佳茉，“你想告诉谁就告诉谁。”

“你。”徐佳茉大喊，“你对我没有愧意吗？”

沐予手都伸到了门禁，猛地一回头，愣愣问林和谦，“怎么，你让她怀孕了？”

“……”

“……”

沐予语出惊人，纷争的两人同时寂静。

林和谦不由分说拖沐予进小区，“我没碰过她，只是收购了她家家产。”

“天呐！”沐予不好说哪个更严重。

她注意力一直在“我要告诉你爸爸”这件事上，她步伐匆匆，头一次小跑回家。

电梯厅内，她碎碎念道，“这一天果然来临了，你爸知道你干的好事肯定会来抓你，然后把我赶出去。”

“不会。”林和谦坚定否认。

沐予不听他的话，进入自我领域，“与其被赶出去，不如我自己先走，我需要体面……我得去找新房子，我不能再住你家。”

“南沐予。”林和谦震声喊住她，“你有没有防御力，一击破防。”

她被凶，委屈地抿住唇。

“我有的。”她低头解释，“我防御200，对方攻击力5000。”

他好凶，明明是他的相亲对象来找茬，他怎么好意思这么凶的？

同时，她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懦弱。

遇到问题，她第一想法：跑路。

“沐予。”

林和谦推开手边的消防门，把沐予拉进黑漆漆的消防楼梯间，一级一级往上走。

“你还有25层楼的机会擦眼泪，到上面不许哭了。”

“我没哭。”沐予重重跺了下地，仰头给他检查干燥的眼周，虽然她紧咬着纯，“难道你不允许新手村萌新害怕BOSS？

“难道你指你我联手，是比谁跑路更快？”

沐予被他说得又气又急又惶恐，“你知道你爸伤害过我，给我造成过心理创伤，你给我点包容！”

“别闹，刚才在公司还大放阙词，你这样能成大事吗？”林和谦心态微微失衡。

沐予停步，用手狠狠打了他几下，“就不能给点情绪价值安慰一下我！”

对啊，赚钱呢，做游戏呢。她以后要当林和谦的合伙人，做一款理想游戏，刚出门就跌倒好丢人！

“我是系统，不是你男朋友。”他无情回应。

沐予听了一阵眩晕，这人卡bug呢。

不得不说，他这样的回答倒让她冷静了下来，正视自己的丑态。

人确实会习惯性回避恐惧的事物，逃避可耻但有效，在她身上一直奏效着。

当年她也这样，她不该放任自己一直幼稚。

楼层抬升，沐予逐渐平静下来。

分手，不能全怪林和谦爸爸。重来一次，她不能重蹈覆辙。

林董事长曾和她短聊过一次，直白提出他们的家庭不匹配，暗示她离开。她年轻胆小，觉得他和千亿房企家的余小姐才算门当户对。

加上她必须去日本留学，留日是她人生的既定目标。他香港读博，他们面临两年多的异地，不如一拍两散。

沐予很讨厌异地，她讨厌时间浪费在漫长的交通上，她本来就卷，学习和画画压力很大。

最后，父母反对也成了她坚固的后盾。她作为双教授家庭出来的独生女，从小亦被高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宠大。她从没想过去另一个家庭受委屈、卑微侍奉公婆，讨好老公过日子。

不过林和谦说得很对啊，他是她的暴富系统，并非男朋友。他们没谈恋爱，他爸能把她怎样呢？

余家和其他乱七八糟的豪门都被林和谦拒了，他们也不异地，横在前面的阻碍似乎只有BOSS和……她自己心里的魔障。

楼梯爬着爬着她灵魂升华，问自己。

离开两年，你成长了吗？南沐予。像他嘲讽的那样，一点防御没有真的好吗？

现在没谈恋爱，合作事业，你怕什么，缩什么？

再退一万步，谈了……又能怎样？最差的结果，无非是再分手一次。

沐予对上林和谦转回头的眼神，很温柔。

“好了沐沐，我爸不会过来打扰你。”他见她心静才说，“我有抑郁症，他不敢随便插手我的事。”

“哦，版本强势出装被你学会了。”她心噔了一下，但愿他在开玩笑吧。

回到家，沐予累得只想喝水。

湘湘手持绯红公爵娃娃闪现到他们面前，郑重地交付劳动成果，“尊贵的木小刀大人和叶落少爷，请查收！”

沐予惊喜接过娃娃，公爵今天穿上了超精致的红色连衣裙，里外做了三道层次。它领口处镶满了黑色珠珠，手上和脖子上缠着黑色缎带，尽显高贵气质。

林和谦非常心动，直接表明，“送我。”

湘湘嘿嘿一笑，“别急，生日送你！”

湘湘的娃娃暂时治愈了沐予的心，她抱着娃娃缩到沙发上，望着姐妹和阿姨。

林董事长总不能突然出现，把大家都赶出去吧？

好一会，沐予才问起徐家小姐的事。

林和谦当面解释背景。

徐家以前做地产，妥妥的上流豪门。前两年集团经营不善，濒临破产。林和谦收购了徐家大量资产，以及刚建好的国贸大厦。

徐董见大势已去，自己捞了一笔急流勇退，并欲图嫁女儿进林家，等于重获家产使用权。

林董和徐董认识多年，他不表态同意或反对，只说缘分是孩子们的，他只能牵个线搭个桥。

豪门那些人讲究体面，林和谦也没回绝得太难看，以为自己抠门的形象已经劝退了徐家小姐，没想到今天在她家大厦遇到了她。

联姻失败，以后她应该会和家人一起出国。

沐予不知怎么评价徐家小姐，总之林和谦不会再见她，她也当没见过她。

回到房间她才敢说，“你的联姻对象真多呀，走了徐小姐，以后还有李小姐，张小姐，王小姐。”

林和谦在沐予身边懒懒躺下，“放心，豪门大小姐不会和二次元死宅联姻。”

“至于吗？喜欢二次元有罪？”沐予小声。

林和谦耸耸肩，在她耳边低语，“我又宅，又抠门，又没情趣，不会有人要的。”

他近距离看着她，目光澄澈，勾着她的魂。

对，他很宅，略有些直男、不解风情。不过他对她不抠门，不死板，她喜欢。

她知道的，他讨厌那些乱七八糟的联姻，讨厌封建礼教，所以故意把自己的人设搞得乱七八糟。

“总有人要的！”她戳戳他胸口，“你继续保持吧，死宅！”

林和谦满意她的阴暗小表情，嘴边浮起一个浅笑，继续补充，“你放心住着，我爸不会来。”

“真的？”

林和谦突然抓住她手摸了摸他胸口，“系统不会骗你，事实是什么，他就说什么。”

“系统。”沐予靠近他的脸，距他唇一厘米的距离，“前提你不出bug。”

“你好好开空调，别让我cpu过热，我就不会出bug。”

“……”她果然又忘了开空调。

他家财万贯，结果陪着她连空调都不能吹，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牺牲。

但她一启动空调，就觉得冷飕飕的。

慢慢的，她靠到他怀里，两人一起挤懒人沙发，各刷各的手机。

“阿谦，我之前在群里吐槽你送了好几个二手爱马仕，老白刚问我能不能转卖给他。”她和他启动聊家常模式。

“不能，我买新的送他，他是你恩人。”

“酱紫啊……”

“出门吗？买点礼物给老白，感谢下他给你offer。”

沐予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懒猫式撒娇，“不出门~”

她的可爱模样微微触动他的心弦，但没有打破他的理性和原则。在他看来，她对待贵人的这份懒惰不可取，他要爹味纠正。

“手给我。”林和谦发号施令。

她乖乖伸手，他和她十指相扣，把懒虫提起来。

林和谦用力拽着她，却使不上劲，因为她像液体一样浑身软绵绵——林和谦很无语，忍不住开口损她。

“让你出趟门这么难？你就适合玩囚禁play！”他手略微施加力道，语气同样变重。

沐予吃惊地张嘴，宅家就宅家嘛，说囚禁play是不是太……可他这么说，她心底却顿时冲上麻麻的电流来。

神颜白月光，凶巴巴看她，沐予不知自己哪条筋搭错。他冷冰冰的薄唇说出，囚禁。好令她着迷，让她沙漠中渴死两年的欲/望重生。

那件事情，他们再三克制。沐予艰难吞咽，人再度懒懒滑下去。

“阿谦，别凶我。”她伪装下渴望，柔弱回击。

“……”他败了，她这副样子。

柔得和水一样，一般男人根本招架不住。

沐予突然想测试测试，男人到底是小头控制大脑还是理性战胜感性。

“我不想出门，我陪你玩囚禁play吧。”

林和谦并不上当，沐予性格他太懂了。

柔情似水？她的水只有坏水。

“就算你真的想玩，我也不会马上满足你。”林和谦学她温柔出刀，慢慢抚过她的后脑勺，撩起一缕发丝。

语气从凶变为温润，“让你不痛快，也是一种play。”

沐予这回合似乎输了。

“我不痛快，你就痛快？”沐予被他说得心痒痒，身体火热。他好会呀，他好懂啊。

他居然学会欲擒故纵了。

林和谦轻巧地点头，眼神轻佻。很快，他又恢复正经，把沐予的头发整齐地披到她背后，并拉了拉衣服下摆。

美丽的小天使，出门自然要端庄优雅。

-

沐予觉得这一天好漫长，可能出门时间太长，她蓝条快耗尽了。

林和谦不让她立刻回房躺下，让她好好坐下，好好吃晚饭。

“你控制欲好强哦！”沐予假意摇摇头。

林和谦很少听见这种评价，他的人生信条向来是：别人爱咋咋地。

让她先吃饭，不过随口一句。

两手一松，他径直走开，“你自己看着办。”

“那你不吃？”

“你们吃好我再吃。”

沐予发现他依旧是那个他，她想撒个娇，体验下他的控制真难。

她一个人住日本习惯了，不吃饭从没人提醒她。他说，沐沐，好好吃饭，她竟然有不真实感。

“晚上我们组了打僵尸的车队，就不喊你咯。”湘湘暗示沐予。

“……”沐予嚼嚼饭。

“他一周回来一次，你俩多联联机。”真夜说。

这两人打什么主意，沐予一清二楚。

铁血复合党，住豪宅既得利益者。

她自己呢？迷茫，犹豫，摇摆不定。

等签下合同，变为原始股东，即使不复合，他们也不可能再断联系……

这种关系，可能比情侣更为紧密。

沐予打了饭送进去，林和谦正对着电脑写代码。

见到她来，他还飞速地切了页面，仿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沐予对那团蚂蚁般迷迷茫茫的代码没兴趣，只简单问了句，“还没写完？”

“用Python分析试验数据，怎么了？”

没怎么，她佩服他学习的毅力。

她洗完澡，他依旧敲着代码，一动不动。吹完头发，他都没有回头看她。

她很想试试，直接把他笔记本屏幕按下，他会不会狂暴把她教训一顿。

蹑手蹑脚地接近，沐予的手轻轻放在他笔记本上。

“系统。”

“别烦我。”

“……”沐予哑口无言，行吧，代码写到关键部分确实不好打扰，她又蹑手蹑脚地离开。

她把自己摔入床中，翻滚蜷曲。自由和放松给了她快乐，此刻她的灵魂得到充分放松。

好友优纪老师的pixiv更新，她去观赏观赏。

好神圣的图！

好伟大的脸，她看着好友画师画的小帅哥，目光飘到林和谦身上。

林和谦憋着一口气处理那团屎山代码，时不时瞥床上的小不点一眼。

他床买得超大，对比显出她的身影特别柔弱瘦小。

一次偷看时，正好对上沐予转过身来的眼神。

“你猜，我现在在看什么。”沐予一半的脸被手机罩住。

林和谦冷淡拒绝，“我不猜。”

她清楚他讨厌猜猜猜，直接告知答案，“栗山老师新本子。”

“？”

沐予栗色的头发懒懒披着，眼神水汪汪又无辜，唇轻轻抿着。

她今天遭遇了很多事情，心有点累，想他抱抱她暖言几句。

可他冰冷又理性，仿佛刻意保持着克制不理她。

他说他只是系统，又不是男朋友，她能要求他什么？

难道，她要先于他一步提出复合？

林和谦保存文档，合上笔记本，走到床前，“让我看看。”

沐予把手机藏到背后，欲拒还迎。

“栗山老师让我分析画风和人体，我们画师交流心得，你凑什么热闹？”

他抛下工作，扔下洁癖，直接坐上床，向她伸出手。

“画师角度，和读者角度不一样。”他不要脸地凑近，“我是老读者，给我品鉴一下。”

“阿谦，你明天回去吗？”

“回。”

好冰冷的回答，她短暂陷入呆滞。

原来她这么舍不得他走，她好没用。她也该学学他坐书桌前心无旁骛，不要沉浸男女感情。

“舍不得吗？”

面对她的无语垂眸，林和谦的心融化，看她的眼神多了无数柔情。

“你没换衣服没洗澡上床，你这不守规矩的男人！”

他轻轻勾住沐予手指，“沐沐，那帮我买件睡衣。”

“好哦，那我买……”

沐予刚答应，手机就被他抢走。他不仅夺了她手机，还身轻如燕地脱身，把她独自一个扔在床上。

但手机里什么都没开，什么都没有。

“小刀，骗我。”林和谦把手机扔回床，人再度坐到床边。

沐予一步一挪，手搭上林和谦肩膀，使劲把软绵绵的自己抬起，突兀地吻上他唇。

她吻得又欲又撩，他没设防，马上沦陷在她的甘甜里。她的小吻急躁，离开得亦很快。

他彻底忘了身穿外衣不能上床的原则，把她按在床上，换他主动。

沐予很配合他的暴躁，小舌头一下下勾着他的。他吻得浑身燥热，尤其身体某处热的发烫。

“宝贝，你很想要我？”

“想。”

他都写代码克制自己了，她竟然这样明晃晃勾引他？

“你没看出来吗？虽然我装作在笑，其实心里很害怕。”

她清楚，说怕怕能激发男人心底那种欲，让他心又软身又硬。

他的脾气，她是摸得明明白白。

“害怕，我爸？”林和谦停下动作，怜爱抚她脸，生怕弄疼了她。

“嗯，我怕。”沐予宣泄自己黑暗的内心，“我怕重蹈覆辙。”

其实她更害怕怯懦的自己，她害怕的好像一直是某些自己设想的困难，而非具体的人和事。

这样的心态让她不安，她也不知如何面对。不过她不管明天如何，先拥抱眼下。

“那要怎样不让你害怕。”

“阿谦，填满我，让我无暇思考。”她声音糯糯，带软软恳求，“好不好。”

林和谦听到这轻狂的话，大脑几近爆炸。他只是个坚韧的普通人，哪能拒绝这样的勾引，只能投降认输。

“装备在哪？”

“抽屉。”

“……为什么是，两个装？”林和谦以为她准备充分，未曾料到她如此小气，气笑了。

“啊，试用装嘛，不行？”沐予保持纯天然傻笑，“我已经忘了你爱用哪个。”

他们足足有两年半没见，沐予可不想被他整死，她血条很短。

林和谦显然不这么想。

“空调不舍得开，装备买试用装，你——”

“怎么！”

“沐沐，我得好好教育你。”

他的唇偏移，再度轻咬一下她的耳。很快，他的舌头钻入。

沐予被他突然袭击，忍不住惊叫出声。

“你真要变成坏daddy了。”她钻在他怀里，像只娇软的猫。

“我不在的两年，想不想我……”他靠近的气息火热。

“想。”

他吻下去，深含她的小舌头，剥夺她的空气和甜意。

她闭着眼接受他舌头的侵略，感受他的炙热。

他离开时，她打了个冷战，呜呜不舍。

“我也想你。”他告诉她。

沐予忘掉一切，心满意足。她抱到了真真切切的他，不是做梦，不是自己画的场景。

是真正的他，再次钻进她的全世界。

-

一晚上时间弹指过去。

沐予生命枯萎了，镜子里，自己的脸白里透红，像鲜血滴在雪地上。

哼，虚伪的人，平时装的好清冷。

沐予连动的力气都没有，放弃自我挂他身上。林和谦耐心替她穿好衣服，把她抱回床。

她抱怨，“哥哥，你血上限好高。”

“沐沐，你自称法师。”他意犹未尽，嘲笑她一句，“法师补完魔应该精神满满。”

补魔是二次元老梗了，她一时反驳不了，歪门邪道地喊，“我是死灵法师，没有蓝条，需要吸血补充法力！”

“好，吸血。”他尊重她的设定，此时爱得不行，全依她。

林和谦从冰箱里找到一桶山姆混合莓果汁。颜色鲜红，就它了，给某位死灵法师补补血。

沐予严格遵照设定“吸完血”，吃完一块巧克力，血量逐渐恢复。她脸依旧很红，人最后清醒几分钟。

“我们又中二又搭。”沐予感叹。

突然发生实质性关心，她不知明天怎么面对。

“先睡吧。”他把空调调高，免得她着凉。

黑暗中，她点点他鼻子，喃喃，“谦谦，你不婚不育，我道德无拘。”

林和谦本想反驳什么，但又想不出话语。

那个女人，带着浅浅的笑容，很快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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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鲜花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