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正是夏季刚来临的时候,到哪都能听到蝉鸣声。
徐之夏系里的一个和她同级的同学给江慕秋介绍了一份兼职,她们宿舍后面有一条南门小吃街,那的奶茶店正在招兼职学生。周一到周五每天只需要上四个小时班,周末时间比较充足的话可以上一整天,而且兼职费用也比其他店铺要高一点。
江慕秋听后觉得还不错,这个上班时间对她来说很合适,下课就可以直接去兼职,还能赚点钱早些把那笔医药费还清。
徐之夏原本也想去试一下,她前段时间因为花钱太快,被她爸妈警告要缩减生活费。徐之夏大吵大闹了一番,她爸妈依然不退让。徐之夏气不过,只能乖乖听从安排。
徐之夏非常痴迷追韩星,一年换一个的那种。她连简历都做好了,结果一听那同学说做奶茶腰酸背痛是常有的事儿,还要负责搞卫生什么的,吓得她立即就打退堂鼓了。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娇生惯养的,没干过什么活,每年过年回她外婆那边的乡下,被爸妈强迫去地里摘菜都能哭一会。
宿舍里,温度才渐渐升高。徐之夏一回来就开了空调,她在路上的时候就拉着江慕秋去小超市买了几只冰棒,看得出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感受夏天啃冰棒的美好了。
江慕秋还故意逗她,让她少吃点,不然又跟上次一样闹肚子。
结果徐之夏直接毫无顾忌地来一句,“没关系,有你们家萧大帅哥亲自给我买的药,我就算闹肚子,吃了他买的药肯定立马见好,毕竟帅哥买的药我不能浪费呀。”
江慕秋真是拿她没办法。
“真不和我一起去兼职?”江慕秋说,“你不是上次还说要陪我的吗,怎么这么快就食言。”
徐之夏坐在椅子上,正专注的拆开巧乐兹的外包装,“我真不去,我吃不了那个苦。不是我不想陪你去啊,我是觉得我自己事多,万一在那给你添乱可不好。不过你要是上晚班的话,我肯定会来接你下班的,嘻嘻。”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去。”江慕秋笑道,“你不是最近又迷上了韩国那个什么来着,哦,防弹少年团。你不是想买他们的专辑吗?”
徐之夏神秘兮兮地说,“以后吧,一定有机会买的,反正现在不急。大不了到时候去我爸那骗点生活费。我跟你说,我爸藏了不少私房钱,只有我知道他藏在哪,要是我妈知道了非得揍死他。这可是我的惯用手法,屡试不爽。”
江慕秋突然安静下来,徐之夏在谈论起这些的时候脸上总会洋溢着家庭的幸福,她大概能想象到徐之夏在家里和爸妈的相处方式。
这些大多数人轻易就都拥有的幸福,于她而言却是永远无法触及的。这大概是她永远得不到的,所以她很羡慕徐之夏有一个完整且爱她的家庭。
江父江母许多年前是在秋天结的婚,恰巧江慕秋出生正逢立秋日,他们给她取了个小名叫立秋。后来江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显老气,便把她的小名改成了小秋天,所以小秋天这个名字同样也被寓意为是父母深深相爱的结晶。
他们去世的太早,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她的记忆里关于他们的片段也少的可怜。
唯一记忆深刻的,是爸爸在家里的院子里种了一颗葡萄树,特意搭了个棚子。每年夏天都会结很多的葡萄挂在棚子上。小的时候爸爸总会笑着把她举过头顶,让她伸手去摘最大的一串葡萄,酸酸甜甜的滋味,成了她为数不多能抓住的温暖。
可她现在,对于父母的模样却拼凑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江慕秋的父母是在高速公路上出的车祸,两人当场死亡,当时还上了本市新闻。按照老家规矩,死在外面的人,是不能在家里办葬礼的。
舅舅齐思洋听到消息后,不顾规矩世俗,执拗地一定要在家里给父母风风光光地办个葬礼。家里的那些亲戚个个反对,向来沉默内敛的舅舅直接拍着桌子,红着眼吼道,“死的不是你们的亲人,你们当然无所谓。死的是我的亲姐姐,我不可能让她和我姐夫的灵魂在外飘荡,况且慕秋还这么小。你们要是怕鬼追怕被报复,就让那些鬼来找我,我不怕。”
等那些亲戚离开,舅舅独自一人坐在曾经热闹的饭桌上,闷不吭声的喝酒,一瓶接着一瓶,背影很是落寞。那似乎是她第一次见到舅舅那副模样。
那个阴沉的午后,江慕秋一个人站在老房子门口。那时的她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亲戚们搬着东西来来往往。她却只是茫然地看着载着父母遗体的车队从大门进来,粗暴地碾过院子里的葡萄藤。他们把父母的尸体运到房间里,大人们都不让她看,说死状太吓人,怕她看了有阴影做噩梦。
可她却偷偷的站在窗户边,透过缝隙看着里头那些人接了一盆又一盆的水,给他们擦拭着身体上的血迹。舅舅发现她后,把她拉在一旁,蹲下来跟她说,“慕秋,不要怕,以后有舅舅,舅舅保护你。”
那天,江慕秋牵着舅舅的手一家家登门报丧,每到一户就要跪下磕头,她的膝盖也被磕破。邻居们见着她就滋生出同情心,说她以后该怎么办,没有父母撑腰,日子会很难过。
年幼的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她好像没有爸爸妈妈了。
从那之后,那栋老房子,再也没有欢笑声,院子里的葡萄树从那年开始也不再生长结果。门口的鱼塘也没有人再细心去呵护,父母就像鱼塘边没人修剪的枯树一层层的压在水上,慢慢沉入浑浊的水底,直到消失不见。
舅舅说,他们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小时候江慕秋可能会睁着大眼睛懵懂地追问爸妈有多好,现在她基本上不问了。舅舅给的答复几乎毫无变化,只会说很好。
有多好呢?她不知道。
徐之夏边说话嘴里还边冒冷气,“小秋天,你约了几点的面试啊?”
江慕秋回过神,坐在书桌前,慢慢收拾着东西,又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来得及,“两点。”
“好吧,那我就不陪你啦。”
江慕秋提醒她:“你吃完冰棍记得丢楼梯间的垃圾桶,千万不要丢宿舍,这东西可不好清理,还特吸引虫。”
“知道啦知道啦,你等会出去注意安全啊。”徐之夏三两口解决掉冰棒,突然眼前一亮,“你这是在干嘛?挑衣服要去见谁。”
江慕秋点了点头,随后起身打开衣柜,看了好一会儿,“肉夏,你觉得我今天穿什么好?”
“你穿什么都好看啦。”徐之夏夸张的比划着,“你身材这么好,要啥有啥,还长的漂亮,堪比舞蹈生了!”
江慕秋笑着打趣道,“可惜,我不是舞蹈生,你看我连篮球都学不会。况且我们家肉夏夏长得这么可爱,穿什么也都好看。”
“啧啧啧,你今天这么注重打扮非常奇怪!是不是和我们的萧大帅哥约好了啊。”徐之夏眯起眼睛,一脸八卦,“你平常可不会问我你穿什么好看呢,今天居然在衣柜面前仔细挑衣服,肯定有鬼,快说!”
“不告诉你。”江慕秋吐吐舌头,从衣柜里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牛仔裙,比划在身上,“这套怎么样?好看吗。”
徐之夏竖起一个大拇指,“非常好!非常完美,萧大帅哥绝对会爱死你的好吗。”
江慕秋换好衣服,扎了个丸子头,她和徐之夏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来到宿舍楼下,外头正刮着小风。
宿舍门口停着一排不同颜色的自行车,旁边还伫立着一颗高大的枫树,据说有几十年的树龄。树叶特别茂盛,只不过现在是夏季,枫叶还是绿油油的。
江慕秋抬眼望去,少年戴着耳机随意地倚在树下,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腰间松松垮垮地别着一件黑色格子衬衫,搭着黑色匡威帆布鞋。头发干净整洁,整个人都透着慵懒感。
路过的女生无一不盯着他看。而她,也是。
见江慕秋呆站在宿舍门口,萧含屿直起身,笑容灿烂地朝她挥了挥手。
江慕秋深吸一口气,提起脚步,有些紧张地朝他走过去。
她轻声问:“你喜欢听什么歌啊?”
萧含屿这才反应过来,摘下耳机,腼腆的笑了下,“我一般就听听林俊杰的歌,他的歌你喜欢听吗?”
江慕秋微微抿唇,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很少听歌。”
萧含屿俯身凑近:“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喜欢......”江慕秋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抬眼,正对上萧含屿清澈见底的目光,
萧含屿故意接话,坏笑道:“喜欢我?”
她慌忙的移开视线,声音很轻:“才不是!”
萧含屿挑眉,故意装作失落:“好吧,那你就是不喜欢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慕秋不自觉地吞咽了几下,“是你贴我贴的太近了,我有点紧张。”
“所以你就是喜欢我喽。”萧含屿得寸进尺地笑道,“不然为什么你会紧张。”
江慕秋不再想搭理他,一个人往前走。
“你等等我呀。”萧含屿转了下眼珠子,嗯?她不会生气了吧。
他着急的追赶上去,心里使劲在琢磨该怎么哄她。没成想江慕秋正抿着嘴在偷笑,被他抓了个正着。他长舒了一口气,捂住胸口,“江慕秋,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把你弄生气了,还在想该怎么哄你开心。”
她眨了眨眼,棕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更为好看,“我只是逗你一下,看看你什么反应。”
“好吧好吧我认错了,我下次不这样逗你了。”萧含屿并肩和她走在一起,“你还没告诉我喜欢什么呢?”
“我的爱好比较冷门。”江慕秋瞥了他一眼,“不过,你应该从秦学长那拿到我的简历表了,应该很了解我才对。”那次入社团她就觉得有些奇怪,只是一个学校的社团而已,为什么要填那么多不相关的资料。
那时,江慕秋把心中的猜忌告诉了徐之夏。
徐之夏于是趁秦彦枫和叶瑾明都不在的时候,徐之夏便问了谢楠一嘴。结果谢楠直接告诉徐之夏,之前是没有这种习俗的,入团只需要大概写个资料就行,这次的简历表是专门为江慕秋准备的。
徐之夏那个百事通知道后马不停蹄的就告诉了江慕秋,她这个百事通只要碰上八卦的事情,绝对不拖沓,而且办事贼利索,无论什么消息她都能打听到。
萧含屿耷拉着脸,像小狗一样认错,“我发誓,我真没有拿到过。他确实想拿给我,但我没要。”
“好吧好吧,相信你小狗。”江慕秋摆摆手,又忍不住追问,“不过,你为什么不要?”
萧含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他之前拿到就打电话告诉我了,还在我面前炫耀。但是我那时候在睡觉,人还没睡醒,他还没说话我就挂了,所以也没听到什么。”
“就算你看了,我也不会说什么。”
少年的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不,比起别人告诉我,我更想亲自去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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