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鸣溪稍微有些不知所措，刚才的行为远远超过了立原智一直以来与他保持的社交距离，机械师的情感爆发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能够感受到立原智的怒火，但是令他不解的是这样的愤怒却并不是针对他的，反而带有着一种疲惫感，而这也许便和立原智不愿对他们提及的事情有关。

从袖口传来了轻微的拉扯感，柳鸣溪回过头就看见满脸担忧的金爱媛。

少女用一种几乎能撕裂布料的力道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嘴唇抿得紧紧的，口中用很低的声音呢喃着什么。

柳鸣溪废了一点劲儿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会痛的。”

“其实还好啦……习惯了，”一个轻快的笑容出现在柳鸣溪的脸上，他试图让七分变得活跃一些。

他特意在金爱媛面前搞怪般地转了转脖子。

“你瞧，什么事也没有。”

“会痛的。”

少女绿色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执拗地重复着这句话。

柳鸣溪在对视中败下阵来。

“就算不怕痛，就算都很坚强，但是，但是也不想要你们受伤啊。”

金爱媛的声音很轻，但是柳鸣溪依旧听得很清楚，他确信走在前面的立原智也听见了，红发的机械师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柳鸣溪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此时的心情，他先前的疑惑忽然豁然开朗，但是一种崭新的内疚的情绪又存在于了他的心中，但是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压抑和悲伤，却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暖流在心间流淌。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先前因为能力而自大险些失去的东西，人毕竟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也许计算机会赞同他的选择，但是站在同伴的立场上，又怎么能毫无芥蒂地看着同伴受伤呢？如果是立原智和金爱媛遭遇如此情形，他恐怕也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立原智突如起来的反常举动和金爱媛坚决的话语，无不是一种对他的关心的体现，队友包容的对待并不是他可以任性的理由。

心头忽然涌起了一股酸涩感，先前因为这些烦人的关卡所产生的烦闷也似乎一扫而空。

他们向前走了不多久，眼前却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平静祥和的原始丛林忽然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耀眼的阳光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木旁，自无法直视的穹顶倾泻而下的河水在接触到地面后便逐渐缓缓流淌，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正常，而这恰恰就是最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们先前在【哈里门】所看见的场景，无不是极其现代化的，这片原始森林出现在那扇开启要求残忍苛刻的大门后，显得如此突兀和令人不解。

柳鸣溪忍不住握紧了【液压手/枪】的枪柄，那种在通过前面的关卡时所感受到的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再次环绕在了他们周围。

【Namaste（向你们的到来表示感谢）——】

一个空灵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它像是来自于一个温柔强大的女神之口，又像是由一名容颜威严的男神轻柔地说出。

它飘忽不定，像远山上的钟鸣，又像是孩子的声音，一种莫名的哀伤由它带来。

三人却无暇去为这种奇妙嗓音中所蕴含的韵律之美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欣赏，他们迅速地改变了站立队形，形成一个三角形，每个人的背面都朝向三角形的内部。

“你是什么？”柳鸣溪谨慎地发问。

一阵轻盈的笑声从未知的地方传来，现在这个声音像个十足的少女了。

【你们不就是为了找我才来到这里的吗？】

它的声音低低的，轻声细语地像是带着一种挑逗。

而随着它的话语中所表达的含义，他们所面对的声音的身份似乎已经显而易见。

那便是和【昆仑】的“大脑”功能类似的，掌握着整个虚拟之城的运转的中枢。

但是他们见到的中枢似乎已经不能够简单地称其为一个供人类使用的工具，和【昆仑】不同，他们所见的这个家伙，似乎太过于智能了一些。

“既然如此，可以让我们和第五区的侦探据点的成员进行通讯吗，我们的转换器发生了未知的问题，恐怕无法通过正常状况离开这里。”

这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不对劲，无论是来源于不周山的那份不知道也没有被篡改的资料，还是来源于立原智的情报共享，都没有提到这个有着过分的只能的信息中枢系统。

【他们啊……】

那个仿佛没有实际的形体的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它的笑声像是一个围绕着他们三人圈起来的圆形，无休止地收紧。

【你们不是见过了我可爱的孩子们了吗？当然，你们能够看见的，都是我听话的好孩子。】

在这暧昧的话语中似乎已然暗示了那些第五区的据点的侦探们的遭遇。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野兽的特性在金爱媛身上表现得更明显了，少女用近乎咆哮的语气大喊道，得知第五区的侦探的遭遇足以让她无比愤怒了。

【冷静一点小姑娘，我可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氛围太过于剑拔弩张。】

那个飘忽的声音中像是带有了一丝无奈的语气。

【我可没有恶意，不过真没想到已经暗示到了这种程度，居然还是没有人能够说出我的名字。】

【是真的认不出来呢，还是不愿意呢？立原你说呢？】

“闭嘴！”机械师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柳鸣溪试探性地搭住了他的肩膀，这一次没有被拒绝。

【你和你的父亲很像，在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第一次站在我面前。】

如同火上浇油一般，那个声音反而越说越起劲。

【你和他果然长得很像啊，立原。】像是故意为了挑起立原智的怒火一般，它的语气特意在“立原”这个姓氏上加上了重音。

“已经够了，【Goddess Ganga（恒河女神）】！”

喊出怪谈的名字卓有成效，立原智的厉喝立刻让那个没有形体的家伙展现出了形迹。

原本逼真的森林和河流变成了由方形像素堆积成的立体像素画，从凭空坠落的流水变成了无数从天花板高垂下来的线管，密密麻麻地铺满的河道，足够多的数量和银白色的色泽让它们看起来宛如坠落九天的银河。

而这些管道的重点，则是一个缓慢地站立起来的重点。

那是一个身材丰腴的女性，她有着漂亮的浅褐色皮肤和和一双盈满笑意的棕色眼睛。

她将手放在左胸，闭上眼朝着他们轻轻点头，双手在眉心合拢后又回到胸口。

【Namaste——】

她再次说道。

而立原智则仿佛收到了什么莫大的刺激而完全失去了理性一般，径直冲了上去。

柳鸣溪应该拦住他的，但是机械师眼中几乎犹如实质的恨意让他最终给了金爱媛一个协同进攻的暗号。

但是那个女人模样的怪谈只是温柔地看着他们，像是看着几个不懂事的孩子。

【立原。】

她轻轻地呼唤着机械师的名字，而名字的魔力也在此时奏效，红发的机械师几乎立刻向前扑倒，柳鸣溪敏捷地接住了他。

【你的父亲将他的血肉出卖给了我，而这个契约在面对血亲的情况同样有效，我还以为被稀释了一半血脉，还连是否算得上人类都无法界定的家伙会没有什么效果呢？】

女人轻柔的声音里充满的愉悦。

“冷静一点，立原，冷静。”

柳鸣溪试图让立原智冷静一些，又用眼神示意跃跃欲试的金爱媛看着一点机械师。

“你究竟想要如何呢【恒河公主】？”

恐怕如果不知晓姓名，面前的怪谈无法探究他们的想法也无法干预他们的行动，既然【恒河公主】费尽心思地将他们三个引导到了这里，事情必然有回旋的余地。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孩子，你们一路走来难道没有意识到吗？喜欢我给你们精心准备的练习吗？接下来可就是正餐了。】

【来玩一次游戏吧。】

【恒河公主】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如果你们胜利了，我就自愿脱离所有被我绑架的网络系统，如果你们输了——】

她指向了身后的无数根银色的线管，像个小姑娘一样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银河”就会从天而降，所有的信息网络都将被彻底摧毁，虚拟之城将会迎来一场盛大的落幕，在其中寄存的所有侦探的意识都将化为乌有。】

【至于这样会不会制造出植物人什么的，这可就不知道了呢？不过我想这一定会非常有趣的吧。你觉得呢？】

【不过本来这个游戏只是给立原制作的，但是你们两个也非常有趣，让我稍微改变了一下游戏规则，但即便这样，游戏也只能承载两个人。】

【而由于我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昆仑】，如果你们成功阻止了我的入侵，那我自然没有多余的能量修改游戏的难度，而如果你们没有。】

【恒河公主】意味深长地笑了，她随手撩起一根线管，像是梳理着头发那样随意地用手指绕着，看起来胸有成竹。

【当然，我也并不是不通情达理的家伙，所以，为了让每个人都能有参与感，你们可以选择让一个人回归现实，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不周山】

她随手一挥，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瞬间出现。

【现在，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记得及时做出决定哦，过时不候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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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