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比八，还比吗？”
教练看着一边躺着的简隋英和另一边跪着的李玉没什么气力地宣布着胜负，整个人看起来比泄气的皮球还要软趴。
道馆又只剩了三个人，两个年轻的站着，一个稍微大点儿的瘫着，脸上是烦，是无语，是绝望。
“不比了，再比我又要死了。”简隋英摇了摇手，说完胳膊立马就软了下去。
“认输吗？”
“不认。”
李玉“切”了一声站起身开始解腰带，高二了，他和简隋英都达到了黑带的水平。
“等会儿我。”
简隋英费劲儿从软垫上坐了起来，他有些受不了李玉了，这人这些年跟自己比老是占上风，而且打架一点都不心软，能一脚踢死自己就不会多余抬第二脚。还有那坏教练，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老让他和李玉打，要不是他还有点能耐，或许早死八百来回了。
“都跟你说了载不了你了。”
李玉拿出钥匙去弯腰开锁，简隋英还是和以前一个样插着兜隔着自行车站他对面。
“你初二就说了，都多少年了，哪儿那么巧呢，就这最后一次就坏了。”简隋英一脸不屑地揉了揉眼睛，他的睫毛很长，有时候掉了一根，藏在眼睛里很不好受而且还急忙弄不出来。
“你帮我看看，我眼睫毛掉进眼睛里了，你快给我看看。”他泛红着一只眼往李玉跟前凑了凑，李玉不耐烦了一下还是妥协，他把自行车车座靠在自己胯骨上，用右手掰开简隋英的左眼很容易地就看见了那根很细跟其他没掉的比又有点短的眼睫毛问简隋英，“有纸吗？我怎么给你弄出来？”
简隋英毛毛躁躁在身上摸了摸，闭着眼道:“没有，你扣出来吧。”
李玉抬了抬眉毛，对他说的那个动词略微有点狐疑，“你不怕我给你眼珠子都扣出来？”
“你扣吧，扣下来把你的给我安上。”
听了这话，李玉勾了勾嘴角，这人对自己倒是挺放心。
他重新把简隋英的左眼上下眼皮掰开，然后凑近用力吹了一下，眼里的睫毛带着点眼泪被他吹出眼眶沾在了眼角，他给轻轻摘下来后摩挲了下手指扔在了地上。
“行了。”
简隋英呼出一口气把眼睛眨了眨又用手背擦干了眼角的泪水用力拍了李玉一巴掌，笑道:“谢谢，走了回去吧，最后一次了，再带带我。”
他们今天从道馆毕业了，这也是教练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瘫在那儿帮两人主持了两个多小时对抗赛的原因。
车子下路，李玉跨腿上座，皱着眉看起来还有些心烦。这人也是，厚着脸皮蹭了四五年了不知道自己买辆车骑，老蹭他的，他低头打量了一下整个车身，心想：确实也就这一回了应该没那么邪门儿。
“上来吧。”
这辆自行车是李玉上初中时家里给买的，金贵但质量也确实是好，不然怎么从初一载着一共不到二百五十斤的两个人到现在载着三百多斤的两个人还能坚固如初呢。
回去了之后简隋英就拿衣服洗澡去了，他平时洗澡都是一个半小时起步的，今天甚至在浴室待了将近三个小时，要不是手机上突然多的几百张自拍照，根本没人能解释他在里面到底干嘛了。
【简隋英:看看哥这腹肌，这胸肌。】
他出来后给李玉发过去了十几张，不知道是不是精心挑选的最好看的，那十几张照片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无可挑剔的。但李玉连点都没点开就把手机扔一旁睡了，这人存心想让自己再删他一回。
一直收不到反馈或者是嫌弃，简隋英也不吃味，李玉这种二杆子德行他清楚得很，要不然也不可能他们两个都快成年了还这么不对付。
“隋英啊。”
“啊！”
简隋英正照着镜子扣扣子，简母突然推门进来了，两人都吓了一跳。
“干嘛呀？！”简母捂着胸口吼。
“你干嘛呀，给我吓死了。”简隋英转回身看着镜子拨了拨自己刚刚被吓起来的刘海，继续扣，“怎么了？”
简母走近抱着胳膊就站在他的身后，眼神全部落在全身镜里的自己的帅儿子身上，一脸宠溺。
“怎么都长这么大了，越长越好看了。”
简隋英难得不好意思笑了笑，“你生的好呗。”
“嗯，嘴也会说了，真是哪儿都好。”
衣服弄齐整，简隋英笑着伸手把自己妈妈拉过来，母子两人站在镜子跟前说不出谁更好看。
“你爸说让你去国外那事儿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去。”
“怎么不去呢？”
“不想去，就在国内上大学就行了，不想跑出去。”简隋英说着把旁边挂钩上随便挂着的领带拿了下来递给简母，“帮我戴一下。”
简母拿着领带细细打量了一下，然后抬手从他颈后绕了过去，“这领带什么时候买的啊？怎么没见过？”
简隋英嘿嘿笑了笑，顽皮道：“偷李玉的。”
简母拧着眉无奈：“怎么能偷呢？”
“他又不戴，小玫阿姨看我喜欢就说送给我了。”
领带很快就系好了，简母帮他把领子掀下来向一旁挪了一步让简隋英自己照镜子看，嘴上还不忘唠叨着：“那也得经过李玉同意，这东西是人家的。”
“嗯，知道了，”简隋英看着镜子自己又整了整，“我等会儿去找他。”
“你俩不吵架啦？”
“长大了还吵什么啊，他要是不那么装我少骂他两句就行了。”
“啧，”简母伸手推了他一下，“小玉多好的孩子啊，你就不能跟他好好的？老骂人家做什么？”
简隋英撇着嘴不服气：“他哪儿好啊，明明所有人都喜欢我，你还是我亲妈呢，胳膊肘老往外拐。”
“我什么时候胳膊肘往外拐了？他是你...”
“我知道，”简隋英转回身，重复着他的妈妈在自己跟前已经说了无数次的话，“李玉是我玫姨的孩子，又跟我一起长大，我俩应该是好兄弟，要好好相处，这话我都听了八十年了。”
“去，看我有八十岁没，你就八十。”
“嘿嘿，我妈这么年轻漂亮，看着二十都没有呢。”
“你少贫，”简母推开简隋英抓自己胳膊的手，脸上严肃道，“要好好听话呢，你跟李玉一起长大，要把关系处好，以后肯定能互相帮衬着。也就是他是个男孩儿，要是是个女孩儿那咱两家得成多少好事儿啊。”
简隋英脸色立马就变得幽怨了，“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喜欢男生吗？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简母伸手摸了摸简隋英的脸，这个孩子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了，真是怎么疼爱都爱不够了，小时候经历的那一遭她现在还觉得愧疚呢，她啧了下嘴，叹了口气。
“男生就男生吧，现在社会也宽容，你高兴就行了，你高兴妈就高兴。”
简隋英听见自己妈妈这么说心也软了，他伸手把人抱在怀里，往常跟李玉在一起他还不怎么觉得，现在这一抱才对比出了他是多么的庞然大物。
“妈。”
“嗯。”
“我的性向会让你为难吗？”
“这有什么为难的。”
“要是别人笑话你呢，说你有个同性恋儿子。”
简母因为儿子突如其来的懂事心里很是欣慰，笑着在他后背拍了拍，温柔但又傲慢道：“你自己好就行了，咱家家世好，你又这么优秀，只要你自己不受伤别人随便他怎么说，爱嚼舌根儿的就让他烂舌头去。”
简隋英把手又抱紧了点，他是独生子，甚至从小到大几乎是被溺爱着长大的，如果不是跟李玉互相见不得，从小吵到大，他或许也能被自己妈妈培养成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你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你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子。”
“李玉！”
简隋英人还没进门呢，声音先传了二里地，走到李家客厅的时候刚好对上李玉无语的眼神，他单纯着眼慢慢走近。
“你能不能别这么咋呼？”
“说谁呢，谁咋呼？”毫不客气地往人跟前一坐，直接就伸手把李玉正对面放着的鸡蛋汤端过来拿着喝了。
李玉看着这人在自己家越来越随意的样子也懒得喷，反正喷了他也不改反倒比自己嘴还厉害。
“看这领带好看不？”简隋英放下碗用右手食指挑起自己戴着的领带问他。
李玉睨了一眼没当回事儿继续用勺子扒拉着碗里的鸡蛋花。
“问你呢。”
“难看死了。”
“难看吗？我怎么还觉得还挺好看的。”
勺子放下与碗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瓷器碰撞的声音，李玉又转过来看了一眼，眼神里还是嫌弃。这领带是墨蓝色的，上面是白色的小点和比领带颜色更深一点的菱形碎花点缀，跟简隋英以前耍帅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今天的显然低调了许多，但他依旧得蛐蛐两句。
“也就你这种人看得上这种恶心的款式。”
“是吗？”简隋英眯着眼凑近，眼里都是挑衅，“可这领带是你的。”
“？”
见人被自己唬住了，简隋英心里庆幸又坐直回去端起刚刚那碗自己没喝完的汤又喝了一口，淡淡笑道：“我前几天来吃饭在楼梯扶手上看见了，玫姨说你不要了，我说我想要她就让我拿走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玉才觉得这领带有些眼熟了起来，好像确实是他前段时间不小心翻出来想拿去扔了又急着出门挂在楼梯扶手上的，后来又给忘了，他以为家里保姆或者谁已经帮他扔了，却没想到...
“我不要的东西你也捡？”他一脸鄙夷。
“这有什么？又没坏也没脏，看着挺新的呀，你戴过几次？”
李玉没回答他这句话，反问：“你不嫌弃？”在他的印象里，简隋英可是衣服上沾点泥水就要一整套扔了的人，如今这样确实值得怀疑。
简隋英把左腿架在右腿上洋洋洒洒往后一靠，漫不经心道：“我只是单纯嫌弃你这个人，其他的还好，就比如这碗汤，我就喜欢得很。”他转了转脑袋往屋里大致瞅了瞅，“是玫姨做的吗？她人呢？”
“出去玩儿去了。”
“哦。”简隋英端着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踢了一脚李玉的鞋问，“还有吗？再给我盛一碗去。”
“你别太过分。”
“这就过分了？哎呦，你阈值可真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