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晚饭后自由活动的时间,同学们可以选择在校内自习,也可以去校外的小公园里散步。此时枵昕和杌罪并肩走在通往公园的小巷里,在巷子的右侧,碧绿的爬墙虎带着初夏的气息攀满石墙,墙面布满苔藓,粉艳的牛藓花在一片绿意中舒展开身体,还有三角梅明晃晃地从墙沿垂落,给低矮的房屋墙角,铁艺栅栏的影子,增添了许多情趣。
枵昕拿着给花浇水的喷壶,双脚踩在那些凸起的石阶上,手臂尽力舒展开以保持平衡,却还是走得摇摇晃晃,杌罪见状急忙虚扶住她,见到枵昕没事后才小声嗔怪:“你小心一点,别摔到了。”晚间的夕阳斜斜地洒落到地面,光滑的青石板路反射出明亮的光芒。枵昕张开双手沐浴在阳光下,好似一只翩翩起舞的黄色小鸟。杌罪则站在墙角遮蔽的阴影处,周身被阴暗笼罩,只剩一双明亮的眸子静静注视着枵昕,唇角露出一抹无力又羡慕的微笑。
“好羡慕她啊,如此明媚的活在阳光下,而我总是为了很多小事烦忧不已……”
“杌罪!”枵昕跳到她面前挥了挥手,将杌罪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在想什么呢?”杌罪没说话,只是故作轻松的摇了摇头,而枵昕却从她悲伤的眼底窥见了一点情绪。
“你看,”枵昕指着路边一朵蓝色的小花,花朵的根系显得有些孱弱,单薄的随风摇摆,而蓝色的花瓣则生出几分妩媚的姿态,循着阳光生长。
枵昕一字一顿,声音透着坚定:“它的根系生长在阴暗中,没有阳光的滋养,显得有些营养不良,但它一直向阳生长,终于将自己的花蕊送向阳光普照的地方,一朵花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你也一定可以!”
杌罪俯下身抚摸这朵野花,它身躯娇弱,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将它摧折,她望向它的眼神中充满着怜惜,随后转过身对枵昕说:“谢谢你愿意这么开导我,有你在身边,真好。”
少女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可在她们走后,一辆疾驰而来的自行车碾过了这朵蓝色小花,花茎骤然从中间折断,那追寻阳光、不愿低头的花瓣,似是不甘心一般,无力地落到一滩泥水中。
在公园的正中心是一片花田,枵昕拿出长笛,顺着蜿蜒崎岖的石阶走到花田的中央。在这里,她被一片鸢尾花的海洋包围着:绿丝绒般的地毯上生长出星星点点的粉色小花,绽开的花瓣颜色是极温柔的粉,还有一些长长的狗尾巴草交错其中。天上,是灿烂的夏云,边缘泛着鎏金般的霞光。枵昕闭上双眼,吹奏出悠扬如流水的笛音,歌声混杂着草粒的清香,也流淌进杌罪的耳朵里。此时杌罪正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下,在阴凉里欣赏动听的笛声。
枵昕站立在绛紫与鹅黄色交织的花海深处,金辉漫过鸢尾花田的边际、漫过如蝶衣般的裙摆、漫过藏在花茎间的细碎晨露。她的手指灵巧地按住不同的笛孔,轻拢慢捻间,长笛银制的管身淌出清越的旋律,笛声忽而低回,如月光流淌过寒潭;忽而清亮,似云雀冲破暮色,风过处,好像有蝴蝶循着乐声,在她的发梢与花穗间翩跹打转。
身穿白裙的小鱼儿被花田中传来的笛声吸引过来,她侧耳聆听,不免感叹:我许久没有听过这么干净、纯粹的笛声了。呈现在她眼前是一幅如画的景色:粉发少女闭目吹奏长笛,长身玉立;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坐在秋千上,清风徜徉,碧色草叶顺势伏身,又骤然扬起,层层叠叠的绿浪如潮水般铺展,织成一曲清润的旷野牧歌。
一曲毕,杌罪睁开双眼,看见了沉醉在音乐中的小鱼儿,她觉得那白色的衣裙有些莫名的熟悉,此刻的小鱼儿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看向她,便转过身来,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直直相撞,短暂地交汇了一瞬。望着抿唇一言不发的杌罪,小鱼儿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撇头错开视线,随后快步走开了。
“真羡慕她啊,”小鱼儿在心中默默地想:有这么好的朋友,在心里不舒服时也有人慰藉。
而杌罪望着枵昕在花海中吹奏的背影,有些贪心地想着:
“我好想成为她那样的人,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在阳光下,可我的努力……”杌罪自嘲般笑了笑:“都是徒劳罢了。”
暮色渐渐笼罩大地,和枵昕分别后,杌罪孤身一人走进了一家农贸市场。再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瓶农药。望着那吞下去便可以夺走自己性命的小药瓶,杌罪的瞳仁漆黑,冷寂地注视着它,记忆中闪过父母争吵时扭曲狰狞的面孔,还有枵昕温柔细语地安慰自己的模样,好与坏的回忆交织在一起。杌罪怔愣了片刻,似是将万千情绪都化为了一声叹息。她把药瓶紧紧地攥在手中,随后快步赶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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