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缘到的时候陈君之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他坐在中央湖旁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陈君之。”她站在不远处喊了他一声。
陈君之闻言抬头,看到来人后起身走了过来。
祝缘抱着那本笔记本,双手递了过去,“抱歉啊,我那时候收拾东西太急了,没看清。”
“是我的忽视。”陈君之摇头,把错归咎在自己身上。
祝缘知道这样下去两个人只能是尬聊,她看了看天,道:“走一会吗?当饭后消食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那就当锻炼身体。”她找补地很快,“正好我ppt有一个板块是以学校的风景为基础的,这儿我不了解,你带我走走?”
陈君之被她炙热的目光吸了过去。
少女的眼睛很亮,阳光折射在她的瞳仁中,仿佛溺了星光。
他神情恍惚一瞬,冥冥中,似乎在一个安静的午后,一个女生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过。
但很快,陈君之缓过神,匆忙往后退了一步,手心溢出冷汗。
他闪躲地不敢去看她,声音急而慌张:“我还有事,先走了。还有,谢谢你。”
祝缘眨了眨眼,撇了撇嘴:“好吧。”
看着他慌不择路离开的背影,她轻叹了口气。
公园中,只有湖中喷泉水花溅在湖面的水声。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愣愣地点进置顶聊天框。
他们最后一次聊天停在高考那年的八月份。
缘分:【我们都考上江大了。】
祝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回到列表,一条消息被弹到最上面。
邬离:【你在学校吗?】
缘分:【在。】
邬离:【我在你们学校前面的咖啡馆,方便见一面吗?】
祝缘想了下课表,回复道:【马上。】
共享单车已经还在路边了,她只能徒步走过去。今天的太阳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地烈。
……
等祝缘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咖啡厅的时候,邬离早已开口说话了。
“我叫你来,是他那会的主治医生又给我发消息了。”他拿出一沓病例报告,“祝缘,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打击不小,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如果不尽早干预,他的未来可能……”
“我知道。”祝缘的声音很淡,用勺子搅着面前的咖啡,笑意牵强,“他的未来可能就没有我了,对吗?”
“对。”
邬离有些于心不忍,纠结再三,还是重新看向她:“祝缘,或许这是件好事。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吊在一棵树上,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女孩盯着咖啡良久,才回答他的话:“邬离,你是我的高中同学,我想你也清楚我的性格,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不是吗?”
“我不可能这么收手。”
“我不甘心。”
祝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江大校门。
过去的回忆像冰雹一样砸在她自以为坚强的心口,又零零散散地碎了一地。
抬头时,迎着光,她看清了站在不远处的陈君之。
她像是被启动了某个开关,嘴角牵起笑,跟他打招呼。
“下午好呀!”
少年好像还没从一个小时前的那场对视中走出来,耳尖迅速攀上一抹绯红,神情稍显不自然:“下午好。”
祝缘小跑过去,站在他身边,看到他没有背包,好奇道:“你不去自习吗?”
陈君之摇摇头:“教授有点事要我去帮忙。”
“需要我吗?”
陈君之逃避她炽热的眼神:“不用。”
“好吧。”祝缘不显失落,“那你先忙吧,我回宿舍了。”
“嗯。”
“回见。”落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转身。
陈君之注视她的背影半晌,被人从后拍了下肩,“干嘛呢?”
——是中午和他一起吃饭的室友。
“没干嘛。”陈君之朝着教学楼走。
室友在原地顺着他刚才发愣的地方看去,只见空旷的道路上,除了三三两两往外走的学生,就剩一个走向宿舍方向的一道熟悉的背影。
“祝缘?”他惊诧的同时不忘压低音量,看看她又看了看陈君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而跟上陈君之的步伐。
“想不到你不喜欢那晚跟你表白的女生,喜欢祝缘这样的啊?”他调侃地幸灾乐祸,“喜欢就追呗,都成年人了早恋爱自由了。”
接收到陈君之投来的眼神的刹那,他哟了声,乐呵呵的:“你是没看校园网投票,祝缘无论在哪个榜基本都位居榜首。你要是不珍惜,有的是人喜欢她。”
陈君之嗤笑一声:“我没兴趣争。”
“干嘛?”
“如果追求一个人的是建立具有目的性的竞争上的,”他顿了顿,嘲讽着扯了扯嘴角,“那我还不如不谈。”
“既不遵从我的真实意愿又不尊重对方,这种恋爱给你谈你乐意?”
室友咋舌,“你这么懂还没有感情经验,无师自通啊?”
陈君之指尖夹着两枚硬币,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这是做男人的基本素养。”
第二天早上的祝缘一大早就出现在了陈君之的专业课教室里。
他在看到她的时候明显一愣,错开视线,继续看自己的书。
祝缘坐在好友旁边,冲他扬起一个笑脸。
“感情你来陪我上课就是为了看你男神?”付诗诗状似痛心地捂住心口,“祝缘宝贝,你太伤我的心了。”
祝缘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讨好:“嘿嘿,我这不是一举两得吗?不仅看到了陈君之,还陪你上课了。”
付诗诗敲了敲她的额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祝缘不是学理科的料,所以经济学的知识对她来说分外难懂。听着台上教授声情并茂的演讲,祝缘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陈君之身上。
他坐在她的斜前方,在阳光普及的地方。
身周的尘埃被照得发亮,他的半边侧脸隐匿在阴影中,而她看见的,则是他姣好的脸部线条。
几年过去了,陈君之似乎没什么变化。
明明记忆中的他还是那个紧绷着下颚线,脸红面对后侧的她的视线的少年,可现在,他可以将所有投来的目光都视若无睹。
她喜欢这么看着他,喜欢用眼睛刻画下他的侧脸……
祝缘盯着空白的本子,拿起笔,画了一个又一个火柴人。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付诗诗看着她一整页不同动作的火柴小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上课对你来说还真困难。”
“那可不……我如果不是高三一年卯足了劲学,都不一定能考上江大。”
“行了。”她摸摸她的发顶,“我有问题要请教教授,你自己先回去吧,晚上我请你吃饭。”
说到吃饭,祝缘眼睛一亮,眼巴巴地往她跟前凑:“吃什么?”
“食堂。”
“……”她像朵蔫了的花,仰靠回椅背上,咂着嘴挥两下手,“我还是叫外卖吧。”
“骗你的,请你吃火锅。”
“真的假的?”
付诗诗看了眼门口,意味深长道:“真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男神刚刚出去了。”
祝缘啊了一声,再看去时,果然不见原本坐在位置上的少年。
她没有多等,带好自己的东西就往前门跑。
楼梯转角口,她看见了正往下走的陈君之。
陈君之显然听到了那阵急促的脚步声,毫不意外地抬头,平静地注视着她。
祝缘加快脚步跑了下来,站在他身边,道:“你等会打算去哪呀?”
陈君之淡然道:“图书馆。”
“一起吗?”
气氛有一瞬间的呆滞,陈君之动了动嘴,刚要妥协,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陈君之,教授找你。”
祝缘看着女孩的脸,记起来是那天晚上跟陈君之表白的白富美。
她比陈君之要更加了解女性,所以她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怎样的。
哪怕对方极力掩饰,但只要一说话,还是会露出破绽。
祝缘在她的脸上看不到这种神情。
“嗯。”陈君之应下,不忘回头看祝缘一眼,见她并没有因为没有听到回答而特别失望,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吧。”
“什么?”这回轮到祝缘愣住了。
她理解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屏住呼吸,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好呀!好呀!”
注视二人远去的脚步,祝缘的心跳依旧飞快。
她点开宿舍群,手指飞快地敲击在屏幕上。
缘分:【今天都有空没有?】
下面是清一色的肯定回答。
缘分:【门口串串烧,我请客。】
艾语:【你中彩票了?】
缘分:【那没有。】
乔晴:【你咋了?】
缘分:【我觉得……我和陈君之的事情有希望了。】
江星涵:【洗洗睡吧。】
缘分:【我说真的!】
缘分:【速来。】
关掉手机,祝缘还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吃完饭,她收到了陈君之的消息。
i:【图书馆?】
缘分:【来来来!】
不等她消化胃里的东西,胡乱用纸擦干净嘴后,她付完钱就往学校走。
江星涵皱了皱眉给她去了条语音:“小心得阑尾炎。”
缘分:【不怕不怕。】
寂静的图书馆里,祝缘在门口就一眼锁定陈君之。
他似乎格外喜欢坐在有光的地方,但他偏偏越照越白,白得她这个女生都自愧不如。
慢步挪过去,祝缘后知后觉的肚子疼,但她还是撑着笑,摆了摆手:“哈喽。”
“下午好。”陈君之点点头,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
祝缘落座后也没事干,去附近暑假拿了本心理学方面的书,半投入地翻着。
她的指尖扣着书角,欲言又止几次,才遮着嘴,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啊?”
“你不是想来吗?”他挑了挑眉,“我没食言而已。”
“也是。”她笑笑,“那还真好,你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陈君之一噎,不想回她。
祝缘又歪着头追问:“陈君之,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没有。”他头都没抬一下,“毕业之前我不打算谈恋爱。”
“那毕业之后呢?”
“也不谈。”
“那你什么时候谈?总不能直接结婚吧?”
“祝缘,这里是图书馆。”
她被这话说得顿了一下,看眼四周都没什么人,也自认自己做的不好,乖乖闭着嘴没再说话了。
半天过去,她把一本书翻来过去看了两本,陈君之才起身:“走吧。”
“你好了啊?”她舒展了下手臂,把书放回原位,和陈君之一前一后出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凉气开得很足,一到外面就有种闷热的错觉。
祝缘皱了皱鼻子,和陈君之走在一排。
“你真的不打算谈一场校园恋爱吗?”
见她继续这个话题,陈君之又一次保持沉默。
“我跟你打个赌怎么样?”她往他旁边走了走。
陈君之瞥了眼她,深知自己拿她无可奈何,叹了口气:“说吧。”
“我赌你以后会喜欢上我。”
陈君之嗤笑一声,不屑地勾了勾唇角,“哪来的底气?”
“因为我漂亮啊,成绩好,性格好,家底也还行,虽然除了理科方面算不上拔尖,其他条件配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祝缘夸自己夸地脸不红心不跳,目光坦然:“怎么样?
“我不会喜欢你。”他独自往前走。
祝缘跟了上去:“这么确定?”
“嗯。”
她停顿片刻,走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倒退着前进。
“陈君之,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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