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赫的眼神中烧出了肉眼可见的一丝愠怒，不过一秒，被她压了下去。

江数橙却领会到了。

她霎时抽出了被林可挽着的胳膊：“不，她不是我女朋友。”

“？”林可惊愕地看向江数橙。

沈清赫也面露茫然，同时心里竟闪过一丝快感。

“那她是谁？”沈清赫好似随口一问。

“是啊，那我是谁？”林可指着自己问。这身份不明不白的，让她怎么演。

江数橙：“……”

“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江数橙弱弱地看着沈清赫，手还悄悄扯了一下林可的衣服，暗示她顺着自己。

“哦，是啊，我们是朋友。”林可心领神会。

沈清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总觉得她们怪怪的。林可刚刚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挑衅她。

江数橙承认，她心软了。

在看到沈清赫的那一瞬间，看见她消瘦的脸颊和夹杂着淡淡忧愁的眉眼，她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甚至非常内疚，她不该请一个人来假装成自己女朋友的，这无疑伤害到了真心在乎的沈清赫。

她可以确认，沈清赫是在乎她的。

沈清赫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收敛目光，一脸淡然地走出了洗手间。

江数橙的视线追随着她高挑的背影，跟林可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追了出去。

沈清赫在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今天风很大，阳光很好，她蓬松的卷发被风吹得凌乱，缠绕着打在秀丽的脸上。

“沈清赫，”江数橙急切地走在她的身后，“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清赫的脚步丝毫没有停顿，金灿灿的日光下，她双眸似水，红唇浓艳，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这么久没见，你的病有好转了吗？”江数橙也顾不上被她冷落感到尴尬，厚着脸皮一直问。

“你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为什么瘦的像僵尸？”

沈清赫：“……”

谁像僵尸了？

“僵尸”走得更快了。

江数橙跟她竞走似的走在她身旁：“你头发好乱。”

“你怎么不理我？”

“气到都不会说话了吗？就这么不想我谈恋爱？”

江数橙被阳光刺得双眼微眯，她就这样一直问，问到满脸通红，内心止不住地颤抖。

可是沈清赫就是不理她。

那就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还是得不到回应，她就离开。

江数橙忽然攥住沈清赫的手腕，语气很淡：“你想我了吗？”

沈清赫这才止住脚步，高跟长靴踩地的清脆声陡然消失。

毛呢面料摸上去质感很好，暖呼呼的，江数橙攥在手里，冰凉的手心感觉到一股暖意。

沈清赫深深地注视着江数橙的脸，大概是天太冷了，江数橙漆黑的双瞳好似蒙了一层雾，小脸和鼻尖冻成了淡粉色，果冻般的嘴唇紧紧抿着，似乎在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沈清赫唇角微动，这是她日思夜想的脸，心里发酵出一股想要在冷风中拥她入怀的冲动。

寒冷的午后，有些宾客已经把车开走，停车场里氛围冷清，路边也没有行人，这时，一辆公路车如同闪电般从江数橙的身边出现，车跟人挨得很近，几乎要撞到她。

沈清赫敛眸，迅速将她带入怀中，公路车疾驰而过。

江数橙瞬间头脑陷入空白，她撞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冷冰冰的耳尖被沈清赫散发着香味的长发轻轻扫过，电流般的感觉涌向全身。

轻轻地抬起微颤的眼睫，沈清赫的红唇近在咫尺。

沈清赫双手抱着她，瞪着那个骑公路车的人已然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不长眼睛。”

江数橙沉迷地盯着她翕动的嘴唇，情不自禁抬起手，也抱住她柔韧的腰，紧紧地攥住她的大衣。

沈清赫感觉腰间一紧，有要松手的迹象，江数橙却黏在她身上，可怜兮兮道：“沈清赫，好冷啊。”

“……”

沈清赫雪白的脸渐渐泛红，抱着她的双手要松不松，她冷着声道：“江数橙，你别忘了你是有女朋友的人。”

“我没有女朋友，你是不是看了我表妹的朋友圈，那是她乱发的，合照里的人连朋友都算不上。”江数橙埋在她的肩膀上，闷闷道。

乱发的……吗？

“江数橙……”沈清赫嗓音不太稳。

江数橙仍然抱着她，慢慢看向她的眼睛，表情单纯：“嗯？”

沈清赫指尖冰凉，修长的食指轻轻划过她柔嫩光滑的脸庞，原本铁了心不理会她的，可是她那么乖巧地依在她的怀里。

登时想起什么，沈清赫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那个女人，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江数橙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事，她心虚地松开她的腰，摇摇头，坚定道：“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

她一说喜欢她，她又心乱了。

“那她为什么和你撒娇？她这么大人了，饿了不会自己找饭吃吗？还要你带她去吃。”沈清赫清冷的眉眼皱起来，很认真地在计较这件事。

江数橙低头看着鞋尖：“她那不是撒娇……”

沈清赫原来目睹了一切，但她不明白沈清赫会什么看成撒娇，林可的语气明明特别骄纵，她当时可烦她了。

“她在使唤我。”想到自己花了一千多请了个人来使唤自己，江数橙不禁憋屈，大冤种舍我其谁。

这下沈清赫气笑了：“所以你就心甘情愿地被她使唤？”

还说这不是女朋友。

“还不是因为你。”江数橙气鼓鼓地脱口而出。

沈清赫微愣，江数橙也愣住了，连忙扯开话题：“反正她不是我女朋友，她、她……她暗恋我，被我发现了，还对我死缠烂打。”

沈清赫觉得这个解释挺合理的，林可在洗手间挑衅她的眼神也说的清了。

“所以你还不赶紧提高一下你的危机意识，你要是再对我爱答不理，我就跟别人跑了。”江数橙好像灌了一大口冷风进嘴里一样，说话有些结巴。

沈清赫，你还想不想要老婆了？

沈清赫很随意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脑后，杵在原地想了想，拉起江数橙的手：“先上车，这儿冷。”

到了车上，沈清赫开了车里的暖气，提醒江数橙系上安全带。

江数橙眨巴着大大杏眼，问：“安全带怎么系的，我忘了。”

沈清赫面无表情地跟她安静对视。

僵持了半晌，沈清赫手指头都不动一下。

一个冷酷的木头。

江数橙羞赧地咬咬唇：“我又想起来了……”

她默默地拉出安全带，沈清赫忽然近身，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利落地帮她把安全带扣好。

车子开在冬天的马路上，路边的树木落了一地枯叶。

沈清赫望着前方，说：“医生说我的情况不太乐观，药物对我不太管用，我最近也是……呕吐越来越频繁，等我手上的项目完成，就要入院动手术了。”

怪不得她瘦了一大圈。

江数橙一时眼热，害怕沈清赫看见，垂下了脑袋。

“因为肿瘤长的位置不好，术后失明的风险高达百分之九十……”沈清赫握紧了方向盘，有那么一刻的迟疑，但还是勇敢地问了出来，“如果我真的变成一个瞎子了，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私，本可以继续假装对江数橙毫无感情，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当她看见江数橙身边出现一个疑似女朋友的女人，不是照片，而是真实的人，就明晃晃地站她的面前，那种失去她的真实感几乎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

承受着病痛的折磨，还有爱而不得的心酸，沈清赫怀疑自己随时都会垮掉。

江数橙没有一分一秒的犹豫：“我愿意。”

她的双眼充满了坚定。

这个回答令沈清赫心里一动，但是她笑不出来。

“你就这么笃定你不会后悔？到时候你想离开我……”沈清赫苦涩道，“我未必会轻易放手。”

既然得到了，就要牢牢地攥在手里，最好永远是属于她的，她有的是留下她的手段。

江数橙擦掉眼角的泪水，极轻地吸了一下鼻子，徐徐道：“沈清赫，我在大学的时候尝试过创业，做的是线上女装，因为服装行业发展不景气，我自己也没什么商业头脑，创业失败了，然后欠下一屁股债，我爸妈帮我跟很多亲戚借了钱去还债，到现在，我都还没有还清那些亲戚的钱……”

不过也快还清了，总裁秘书的工资并不低，等这个月工资下来，江数橙就能把债务还清。

她没将心中所想说出来，而是说：“但哪怕被现实打了一个毒辣的巴掌，我也没有后悔选择创业这件事。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长大以后成为一个领导者，”她微微一笑，看向沈清赫的侧脸，“像你这样的人。”

沈清赫也看了她一眼，这么说来，江数橙不仅喜欢她，还崇拜她？

“我从来不为曾经坚定做过的事感到后悔，失败就失败了，总比留有遗憾好。”江数橙说。

沈清赫想起季小落之前就有提到过江数橙创业的事，她发信息询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沈清赫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江数橙的脑袋，一时想不出安慰的话，直接地来一句：“如果需要钱，我可以给你。”

“不要，我自己也能赚钱，”江数橙失笑道，她语气忽软，“不过，你会嫌弃债务累累的我吗？”

沈清赫抿着丝笑，微微摇头。

江数橙握住她的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那就好，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但我们有彼此完整的爱，沈清赫，不要怕，一切难关，我陪你一起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