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意识恢复！保持镇定！不要乱动！” 有人按住她的肩膀，陆远宁这才发现自己在无意识中挣扎，扯动了身上的各种管子。

“——”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她抬头望向头顶的灯，那刺目的光芒中仿佛出现了朋友焦急的面容，路人惊恐的表情，夜空之中闪烁的星光，酒店大楼绚烂的灯火……

这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她感觉到一阵恶心涌上喉头。

“病人要呕吐了，你们几个快稍微扶起来一点，不要让呕吐物堵住胃管！”

护士长说着，几个小护士七手八脚地围住了陆远宁，她们将陆远宁的床稍微摇起来了一些，并扶着陆远宁的身体，让她倾身向床的另一边，一个护士拿来呕吐盆，陆远宁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呕出来了。

呕吐带来的震动让全身的伤痛加剧，她蜷缩着身体，却因为骨折的剧痛而无法完全弯曲。

疼痛一波接着一波，像汹涌的海浪，将她淹没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她的身体好像完全碎掉了。

任何一点动作，都会牵扯到浑身的伤口，让她疼痛不已。

在陆远宁稍微缓和一些之后，护士们将她重新扶着在床上躺下。

看着陆远宁已经苏醒过来，所有人总算是都松了一口气。

“疼……”

陆远宁微微张开嘴巴，断断续续地说着。

医生来到了她的床前，他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眼神专注而严肃，拿着手电在她眼前来回晃动：“能看见光吗？数一下我伸出几根手指？”

陆远宁努力聚焦视线，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

脑内的眩晕感让她难以分辨眼前的事物，回答问题也变得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我……不清……”

“看不清楚？那近一点呢？”

“三……手指。”

“嗯，看来虽然有脑震荡，但是还是在可以恢复的程度。”

脑震荡？

陆远宁似懂非懂地听着医生的话，只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坏了的机器人，就这么散了一地，等着医护人员重新一个个拼接好自己的身体零件。

双手、双腿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她能感觉到四肢传来的疼痛，但是当她想要稍微用力抬起手的时候，却发现双手已经不听使唤了，就像是……瘫痪了一般。

“陆小姐，你浑身多处骨折，而且有末梢肌肉受损，一时半刻没办法动弹……不要着急，我们慢慢安排你的康复治疗。”

医生看出了陆远宁的困惑，轻声说着。

他检查了一下她身上查的大大小小的管子，确保各项仪器设备没有松动。

“病人全身多处骨折，颅骨有骨裂，马上安排 CT！” 医生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没过多久，陆远宁感觉自己被推上移动病床。

护士们紧张而又迅速地为陆远宁戴上了呼吸面罩——这个面罩对于她来说至关重要，它能够帮助她顺利呼吸，确保她那已经受损的肺部能够尽可能多地供给氧气。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较量，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完成这一步骤后，陆远宁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另一张可移动的床铺上，这张床铺仿佛成了她暂时的避难所，承载着她脆弱的身体和破碎的希望。

“让开！让开！”

“通知CT室，立刻开一个紧急检查室给我们！”

“清空走廊！”

“通知检验科，安排一个抽血的过来，看看她的血常规情况。”

“检查结果一出来，立刻安排多科室会诊，她的情况不是很好。”

……

医护人员推着陆远宁往检查室而去，随着床铺的移动，她开始在走廊上快速滑行。

“格拉格拉……”病床的轮子碾过冰冷的地板，头顶上的天花板上，一盏接一盏的灯如流星般掠过，然而这景象却丝毫没有给她带来浪漫的感觉，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被人随意摆布的鱼，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命运的摆布。

所有的事情都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她无法自主决定自己的去向和命运。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无助和绝望。

眼角余光，她似乎看到有许多聚光灯在急诊室的门缝里闪烁着，她看不清那些拍照的人是谁，但是隐隐约约听到急诊室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坠楼者好像醒了！”

“一手情报，坠楼的女人醒了！赶紧让公众号发出去！”

“我拍到了照片！等等，我怎么看着那个女人这么眼熟？”

“我也拍到了！但是……这个人好像是陆远宁啊？！”

“这么劲爆？！卧槽，我们社必须第一个发出这个新闻！”

……

急诊室外躁动着，陆远宁听着那些人嘈杂的声音，听到了按下快门的声音，只感觉到脑袋嗡嗡地疼痛。

那些人，似乎是八卦杂志社的狗仔，也有官方媒体的记者。

他们蹲守在急诊室的门外，试图通过门缝拍到第一手资料。

将他人的苦痛，作为自己发财的谈资。

吃人血馒头，也吃得如此冠冕堂皇。

陆远宁一下，一下地呼吸着，她呼出的气体模糊了呼吸面罩。

她感觉感觉到自己有些喘不上起来，像是有千万斤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胸骨上，而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心脏的疼痛，她讨厌这样的感觉，甚至不由得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样痛苦地活着，真的值得吗？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挺过这一关，也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但此刻，她只能独自承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与死神进行着无声的抗争。

她好累啊……

如果选择放弃，是不是会轻松一点呢？

陆远宁这么想着，看着走廊上闪过的灯，第一次感觉到绝望。

生命，是如此脆弱，好像一点外力都会将这孤寂的人生摧毁。

她的人生，好像比别人都更加坎坷一些，每一次，都需要用尽全部的力量，才能挣扎着活下来……

“别担心，陆小姐，我们会救你的。”

推着移动病床的小护士在陆远宁耳边轻声说道。

“陆小姐，你是一个坚强的人，你命不该绝，你一定要活下去，不要放弃！”

小护士的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山涧潺潺的泉水，听着让人紧张的心情也不由得缓和下来。

陆远宁眼角余光看向了她，小护士穿着白色的职业装、带着口罩，在护士帽下，是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

她推着病床，注意到了陆远宁的目光：“陆小姐，你已经过了鬼门关，接下来，只要慢慢康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痛……”

“嗯？很痛吗？您别担心，我这就跟医生汇报，看看能不能帮您上一些止痛药……”

……

陆远宁被推入检查室时，意识在剧痛与止痛药博弈的双重作用下摇摇欲坠。

CT 扫描仪的环形机架发出低沉嗡鸣，黑暗之中，仿佛巨兽张开的獠牙。

护士将她的身体固定在检查床上，每一次轻微挪动都让她全身各处骨折的地方传来尖锐的刺痛，胫骨和腓骨螺旋形骨折处如同被撒了一把盐，火辣辣地疼。

“屏住呼吸，保持不动。” 技师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随着传送带缓缓滑入扫描孔，陆远宁的眼前被幽蓝的指示灯填满。

机器开始运转，X 射线穿透她的骨骼与脏器，在探测器上转化为黑白影像。

“——”

几秒钟后，CT 室的门被推开，主治医师拿着初步生成的胶片走了进来，眉头紧锁，此时，谢书程作为病人的家属，早已经等在门外。

“徐医生，我听说远宁已经醒了……她现在怎么样？”

谢书程气喘吁吁地说着，他刚从公司赶过来，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便赶到了医院——陆远宁坠楼的时候，警方便已经调查清楚了陆远宁的身份，通知了作为家属的谢书程，谢书程在这儿待了一天一夜，陆远宁也不见醒来，毕竟手头掌握着上万人的公司，今天刚好有一个很重要的合同要签，他便暂时离开了一会儿。

在此之前，陈煜代替他守在急诊科，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他。

于是乎，在陆远宁醒来后，陈煜便第一时间通知了谢书程。

在他赶到平安医院的时候，陆远宁刚做完CT。

“远宁她……还好吗？”

谢书程和陈煜站在走廊，担忧地看着医生。

“病人左侧第 4-7 根肋骨完全断裂，断端向内移位，部分刺破肋间肌，存在血气胸风险。” 徐医生的手指在胶片上点出几处白影，“右臂尺桡骨双骨折，成角畸形超过 30 度，骨膜大面积撕裂，必须尽快复位固定。”

医生的话太过专业，谢书程有些听不懂。

但是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看，陆远宁的伤情并不轻。

他面露担忧。

身边的陈煜安慰道：“谢总，少夫人毕竟从21楼掉到17楼，有四层楼高度，虽然现在伤情比较严重，但好歹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想来，好好治疗，是能够完全康复的。”

陈煜说着，看向了徐医生。

虽然是安慰谢书程的，但却又更像是在征求医生的看法。

徐医生点了点头：“谢先生，您放心，我们医院是陵川市最好的医院，集齐了全市顶级的医疗资源，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治您的夫人……您不用担心，现在您的夫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期，接下来只要好好治疗，是能够完全康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