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娜娜醒来时，头顶立即传来一阵刺痛感，她张望了一圈，发现自己并不在家里，而是手脚被绑起来，藏到了某个郊区公寓中。

看来是被绑架了。

自从跟在父亲身边，申娜娜早早就学过遇到类似情况应该如何自救，并不慌张。

她没有立即惊呼，她担心林向远就在附近，冒然出声可能反而会对自己不利。

窗户关上了，不知道有没有上锁，但窗外的风景看得清晰。临近七点，夕阳西下，远处海平面闪烁着金黄色的粼粼波纹。

申娜娜舒了一口气。

很好，证明她昏过去并不久，并且公寓的层高也不算高，估摸着应该是在2、3楼。

比起手上紧得让她手腕刺疼的舒服，绑在脚上的绳子要稍微松一些，她不停摆动下肢，左右摩擦双脚，很快就将其中一只脚抽了出来。

确认自己能站起来后，申娜娜以最快的速度去到厨房，想要找到尖锐物品，划开手上的绳索。

可惜，这栋公寓看起来并不常住人，厨房内除了橱柜什么都没有，连个冰箱都找不到。

她并不气馁，又快步走出厨房，试图在每个房间转一圈，哪怕是找到一颗钉子，她都能解开。

就在她刚刚转身，想要穿过走廊时，突然看到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身影，她没有任何犹豫，一个飞踢抬脚就招呼过去。

“林向远你疯了！？”

然而，她并没有踢中，男人身手极佳，一个闪身躲开了她的攻击，还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

申娜娜下意识就想喊，可话还没说出口，她就感受到双手变得轻盈——绳子割断了。

她抬头一看，眼前根本就不是什么林向远，而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嘘——我是关三七，我是来帮你的，别攻击我……楼下就有车，我先带你出去”，关三七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外。

申娜娜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头也不回地跟着关三七下了楼。她就算是脑子被敲傻了，也不可能选择留在这里挨打啊！

沿途，她一句话也没多问，直到她钻进车内，发现还有个陌生男人时，她才终于打破沉默。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申娜娜一脸防备看向车内二人。

庄邵从驾驶座递给她一册早早准备好的清单：“查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基本上这里的东西，你也都清楚，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申娜娜狐疑地翻了几页，发现白纸上是林向远与自己父亲联手搞出的那款虚拟货币流水，还有许多受害者的控诉新闻——正如她查到的那样。

她犹豫望了两人一眼，双手防备：“你们是哪一伙的？警察？还是我爸派来试探的？”

身旁的关三七抢过话茬：“都不是，只是刚好开车路过，再碰巧撞见林向远鬼鬼祟祟开车到这里，一路跟过来的，谁能想到屋里还真有人……”

申娜娜嘴唇紧闭，静静靠在座椅上。她低头看向手里的书面证据，露出的手腕能清晰看见可怖的红色深痕。

没有人打扰她的沉思。

傍晚的光影不断后退，不起眼的白色轿车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跑着，偶有几阵风吹进窗户，带着丝丝余晖洒在她暗红色的卷发上。

当年母亲葬礼结束，她也是这样背对着夕阳，坐在申老大的轿车上，第一次回到她所谓的“家”。

待到夕阳全然落下，申娜娜终于出声，她伸出手，朝着身旁的关三七说：“借我手机，我要报警，去警局吧，另外我得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关三七挑眉。

“报完警，帮我去申宅取一件东西。”

*

林向远拎着一堆方便食品回到郊区公寓时，才发现申娜娜早已没了踪影，地上只留了两条割断的麻绳。

“该死——”

他慌得背脊都在抖动。

没了人质，他就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原本，林向远想到借着申老大的“爱女心切”，威胁他给自己准备后路，可如今，人都跑了，这条路注定走不通……

他很快冷静下来，打通申宅后厨的备菜厨师电话，这是他早早安插在家里的钉子，如今也该派上用场了。

“娜娜回来了吗？”

“小姐？没有，她不是和您出去了吗？”

“行，那我知道她在哪里了”，林向远随意找了个吵架的借口挂断电话。

确认申娜娜没有逃回家后，林向远很快智商上线。她之所以选择了一个人逃走，不就是对她那个半路出现的爹不放心吗？至于原因……林向远想到申娜娜在后花园说的话，猜到她多半已经弄清楚他们在做什么生意。

如此一来，既然她不在……

那他不就可以先下手为强了？

灵光一闪，林向远转头就离开了郊区公寓，三步并作两步下楼，快速启动发动机，以最快速的回到了申宅，径直走向三楼的书房。

“这么晚来干嘛？”，申老大又在抽雪茄，他听管家提到女儿赌气不回家，自然把错误都怪到了眼前的男人身上，“找我有什么用？我没废你一根手都不错了。”

林向远喘着粗气，吁吁道：“娜娜、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她肯定要报警！”

申老大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雪茄，眯眼打量了他好几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人到底在哪里？”

林向远演技不错，疯狂摇头晃脑，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傍晚时，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些事，转头就说要去报警，我没拦住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警局……”

申老大沉思了几瞬。

他鼻孔深深出了口气，表情复杂地拿起书桌上的固定电话，拨向警局：“娜娜在警察局吗？”

时间滴答滴答流逝。

林向远隔着一个身位，听不清电话听筒里的声音，只能根据面前申老大的表情来推断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在警局？

但是好像又没有说绑架的事？

难道她真的有证据？可是从何而来呢？

“谢谢，我肯定会配合警局调查，这个你们放心，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早不是1999了。”

申老大笑着把电话挂断，林向远误以为他的笑意是“一切安全别担心”的信号，傻兮兮追问。

“我就说娜娜应该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吧，大义灭亲哪儿有那么容易，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然而，电话刚放好，申老大的脸色陡然变黑。他蹭的站起来，一把将桌上的物件推翻，雪茄盒、砚台、书册洒落一地。

“她一个小时前就走了！”

“啊？走哪？”，林向远很懵。

申老大闭上眼睛，耳边出现刚才警长的同胞。娜娜是两个小时之前来到警察局的，的的确确报了案，除了诈骗，还有绑架。

至于人去了哪里？

他教出来的孩子，他很清楚。

今天傍晚七点时，后花园的喷洒器指令突然失效，水洒得到处都是，宅子里不少员工都去支援整理，屋里随即空了出来，连厨房的人手都被借了过去。

这一切多半就是他那个好女儿的手笔。

申老大可以笃定，她回来拿了护照。

现在人肯定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去了机场，不知道会飞往哪个国家。

“爸，娜娜到底去哪里了啊？”

他看向面前像个跳梁小丑般的林向远，思绪回到眼前当务之急的诈骗指证上，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这人留不得了。

林向远还对此一无所知，他沉浸在戏剧表演中，情绪层层递进，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见时机成熟，他也不装了。

林向远突然上前一步，拽住申老大的手腕，瞪着血红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吐出他的诡计。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让娜娜消失，就可以了。”

申老大不敢置信看向他。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怎么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他低头看向书桌右侧最上方的带锁抽屉，幽幽道：“趁我现在没有杀心，你走吧。”

林向远很坚持。

他必须把申老大游说到他的战队，又重新解释了一遍：“只要她消失，不管是死了还是失踪，还是把她囚禁在这里，没有了报案人，这件事就不存在了啊！甚至还能通过娜娜，知道她的证据都从何而来，咱们赶紧调整调整，就能继续……”

“啪——啪——”

子弹打在手工羊毛地摊上，一股带着浓郁硝烟的火药味弥漫在书房。

林向远捂住头，确认没有第三枪后，颤抖着下巴看向自己双脚旁边的弹孔。

一左一右，刚好两个。

申老大举着左轮，滑动弹匣，两人都能听清下下一颗子弹成功上膛就位的声音：“你再不走，下次就不是这个位置了。”

林向远再也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

与此同时，机舱内。

申娜娜戴着帽子，坐在不起眼的经济舱角落，她看向窗外，一言不发，手里还捏着关三七从申宅帮她取出来的护照。

从通过安检开始，她就忍不住去想，如果不是她反应快，一旦被留下，申老大会向林向远那样毫不犹豫地牺牲她吗？

“叮咚——”

机舱广播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航班即将起飞，预计十三个小时后到达纽约JFK机场，祝您旅途愉快。”

申娜娜收回目光。

她拢紧身上的毛毯，遮住她的手腕红痕。既然相信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或许就不应该回头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