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考验人性,因为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在极端的利益或恐惧面前,每个人心中都潜伏着恶的野兽。——亚历山大·索尔仁尼琴《古拉格群岛》】
原本人声鼎沸的西区商场如今的人流照常,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繁华地商场之中上演过一处血腥地犯罪。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一个男子站在商场对面的咖啡店门口,他带着口罩,一双眼睛冷冷,穿着白色干练的荷叶边衬衫,搭配上纯黑的九分裤,露出的白皙脚裸下是一双运动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冷干爽的气息。
目光直直看向西区商场的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微微侧头,看向商场旁边的道路和围墙,周边有一些小的商店或者饭店,人流不息,倒是显得男子与这繁华喧嚣有些格格不入。
男子的手机忽然间响起,他低下头看向手机,身后有两个拿着奶茶杯的女孩子对着男子的背影发出低低的惊叹,不过男子并未在意这些。
【S:晴哥,临时接到通知,我得去出趟远门,这段时间不在家,做饭的事情我会安排家政阿姨来,你记得过几天去复查,不要剧烈运动,早睡早起。】
男子微微眯眼,抬手敲下几个字,收回手机,扭头走向斑马线,来到商场旁边的小巷。
他没看见的是,不远处坐在咖啡店门口刷着手机喝咖啡的两个人目光若有若无盯着他,见他离开,对视一眼,起身离开。
西区商场有五层楼高,繁华宏大之意不言而喻,附近较高的建筑物除了它就只剩下它身后的一栋科技馆,大概六层楼,看着有些高度。
秦望舒看着门口的牌子,踱步走了进去,径直来到二楼,巨大的房间内摆满了各种令人惊叹不已的发明,让人目不暇接,不过秦望舒径直掠过,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透过玻璃,可以俯瞰见道路的车流,看见树梢上的鸟鸣,以及……商场的南面的一些房间。
秦望舒循着记忆,走到一个方位看向商场的某一个半开的窗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方位应该就是案发现场的洗手间,这个高度有点不太够。
秦望舒扭头走到电梯边,来到了三楼,这里展览一目了然便是天文学,天花板上挂了不少星球一样的装饰,整体色调深蓝色,看着梦幻,还有不少孩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秦望舒再次来到展览馆外的走廊,巨大的落地窗景色斐然,上面用星星贴纸装点,旁边还有几个拍照片的,但是秦望舒目光只是淡淡看向前方建筑物的某一角,然后抬头四处看了看,果然,这附近没什么监控,能拍到那边洗手间的概率极小,这边的人流流量过大,想要找一个目击证人简直难如登天,想要找一个切入点还是太困难了,果然还是得跟那位宫警官接触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团薄雾,转瞬又消散无踪。那声叹息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走廊里嬉闹的孩童,又像是仅仅在说给自己听。
他抬起手,指尖隔着冰凉的玻璃,虚虚描摹了一下对面那扇半开窗户的轮廓。那扇窗后,几天前或许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和绝望的挣扎,而此刻,它只是安静地嵌在灰白的外墙上,像一个被刻意抹去的秘密。
秦望舒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一闪而逝的情绪。
身后展览馆里,一个巨大的银色飞机模型前,站着两个男人。两人看似仰着头,对着半空中的模型啧啧称奇,实则余光一直像毒蛇般,透过模型缝隙,紧紧锁定着落地窗前那个清冷的身形。
“程哥,那个人就是邓哥要找的?”其中一个男人凑近同伴,压低声音问道。他一张嘴,漏风的嗓音里透着股滑稽的滑稽感,这才让人看清他门牙缺了一颗,面相看着虎头虎脑,眼神却透着股猥琐的贼光。
被称为程哥的男人留着寸头,眼神阴鸷。他冷哼了一声,手上捏着一张纸:“应该错不了。虽然口罩墨镜遮了大半张脸,但那身形和衣服跟照片上差的不多。你不是早就背熟照片了吗,现在发什么愣?”
缺门牙的男人搓了搓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我还是有些拿不准啊。万一认错人,绑错了对象,那我们岂不是要……”
“怕个屁!”程哥眼神一厉,低声打断了他,“这地方我们侦察过好几回了,十有**就是这货。只要把他敲晕了交给邓哥,邓哥肯定重重有赏。你别管那么多,只管办事就行。待会儿跟着他,等到人少的地方直接就动手,知道吗?”
说着,程哥在衣摆下隐蔽地做了几个手势。缺门牙男人咽了口唾沫,还是觉得心里没底,迟疑道:“可……可这人是白哥要找的。我们要是越界抢了,白哥那边要是知道了,真的好吗?”
“啪!”
程哥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拍在缺门牙的后脑勺上,压着嗓子怒骂道:“你个没出息的墙头草!来都来了,刀都磨好了,现在跟我扯这个?你脑子进水了?白哥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闲工夫管我们!”
程哥凑得更近了,语气森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你难道忘了?昨天马主任和乔主任全被抓进去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怎么,你也想进去踩缝纫机吗?”
闻言,缺门牙男人猛地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在发颤:“我……我不想进去。”
“不想进去,就给我老实办事!”程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安抚一条狗,“干完这一票,邓哥肯定会帮你脱困的,懂吗?”
“知……知道了。”缺门牙男人咬着牙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望舒站定了一会儿,跟工作人员旁敲侧击套了会儿话,显然是没有外拍的监控,转身离开了科技馆,乘着电梯准备下楼。
跟踪的两个人不敢坐电梯,直冲冲走下楼梯。刚气喘吁吁到了一楼,抬头就看见门口离开的身影。
程哥咬牙:“我们追。”
缺门牙满脸涨得通红,赶紧跟着程哥出门。
秦望舒似乎想要去哪,出门就是七拐八拐,来到了一片小巷。程哥刚拐过一个弯口,就发现秦望舒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扶着立柱,喘着气:“不是,这家伙去哪里了?”
“程哥,他……他不会发现我们了吧?”缺门牙靠着墙壁,脸色红得像猴屁股。
程哥:“你在开什么玩笑?一个只会拿手术刀的家伙而已,怎么可能会发现得了我们?一定还在这附近,往前找找。”
“这上哪里找?这么多巷口?”
“他总归还在这附近,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我怎么可能知道?最重要的是先找到那个家伙。”
“要找谁?”
“你这家伙,这么快就忘了?!你是金鱼吗?当时是要找……”
程哥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这个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直接贴在他的耳后根响起的。
他僵硬地抬头,就看见身前不远处站定了一个清瘦的身影,眼神却带着冰冷的压迫感看着他们两个。
秦望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正背靠着斑驳的砖墙,双手插在九分裤的口袋里。他微微偏着头,墨镜滑下了一点,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他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程哥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缺门牙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处迅速洇开一片水渍。他哆嗦着嘴唇,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程……程哥……”
秦望舒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从程哥惨白的脸,缓缓移到缺门牙失禁的□□上,然后重新回到程哥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看两只误入陷阱的虫子,连碾死它们都觉得无趣。
“继续说。”秦望舒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们要找谁?你们是在……找我吗?”
程哥终于回过神,他朝着缺门牙喝道:“别发愣了,对方只有一个人!赶紧上,做掉他回去交差!”
说着,程哥几步上前,朝着秦望舒的脖颈抓去。秦望舒微微侧头躲过,随后翻手抓住程哥的胳膊,直接就是一波借力过肩摔。
程哥后背重重砸在地上,眼前漆黑一瞬。他咬紧牙关,满心错愕——这个看上去这么柔弱的家伙,力气怎么这么大?
不容他多想,程哥双手撑起地面,嘶吼着朝秦望舒扑了过去。秦望舒身形微沉,蹲下躲过扑击,随后快速站起,抬脚朝着他的背部狠狠一踹。
与此同时,刚刚回神冲过来挥拳的缺门牙也被秦望舒反手一记肘击,正中下颌。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程哥被踹得整个人贴在了粗糙的砖墙上,又重重滑落在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而缺门牙的下颌骨仿佛被铁锤砸中,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像截木头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连那颗本就缺失的门牙处都渗出了血丝。
巷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秦望舒站在原地,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他缓缓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动作而微微凌乱的荷叶边衬衫袖口,白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垂下眼帘,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两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没有得意,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太慢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冰。
程哥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他死死盯着秦望舒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哪里是什么拿手术刀的医生?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缺门牙更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捂着下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秦望舒缓缓蹲下身,看着两个人,声音很轻,落在两个人耳朵里却像是恶魔低语:“说,谁派你们两个过来的?”
程哥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恐惧,秦望舒低眉看着他,眼神淬了冰一样,白皙手手腕摩挲着下巴,一副温润淡雅的模样,似乎刚才发力碾压两个人的不是他。
程哥恍惚间意识到刚刚那个看上去清冷但是透着温和的年轻人形象根本就是假象,这才是面具底下真正的面孔。
“我……我说。”程哥声音有些颤抖。
秦望舒没说话。就在程哥开口的瞬间,他心中警铃大作,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微微侧身。
然而,那根自暗处砸落的铁棍速度更快,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狠狠抽在了他的背上。
“砰!”
眼前骤然发黑,剧烈的疼痛像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秦望舒死死咬住牙关,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借着这股力道猛地翻身,险之又险地躲过紧随其后的第二轮劈砍。他忍着背上的剧痛,腰部猛然发力,一记凌厉的侧踢精准地踹在偷袭者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一声,吃痛之下松开了手里的棍子。
秦望舒微微后退拉开距离,这才看清来人——一个身形极其壮硕的黑衣壮汉,宛如一堵墙般挡在巷口。
壮汉见状,毫不迟疑地再次挥拳砸来。秦望舒偏头躲过拳风,顺势绕身一记手刀劈向对方颈侧,却被壮汉抬起小臂稳稳挡下。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相撞,招招致命,空气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秦望舒神色凝重,眉头紧锁。这个人的身手不仅快准狠,而且完全是下死手来的——这家伙的背景绝不简单。虽然他现在因为卧病,身手较以往羸弱了不少,但他那敏锐的第六感还在。刚才这个人能无声无息地摸到他背后,他竟无从察觉……难道是“那边”派来的?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眼前猛地一黑,胸口泛起一阵熟悉的闷痛。
动作迟疑了仅仅一瞬,便被对面抓住了破绽。壮汉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唔……”
秦望舒一阵吃痛,整个人脱力地撞在粗糙的砖墙上,顺着墙壁缓缓滑下。他大口喘着气,额角瞬间弥漫出细密的冷汗,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
他这是……低血糖又犯了?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微微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地看向壮汉。壮汉见他彻底没了抵抗能力,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捆尼龙绳,粗暴地将他的双手反剪捆住。随后,壮汉转身捡起地上的铁棍,一步步走向瘫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程哥和缺门牙。
“别……别过来!求求你……”
“砰!”
“大哥……有话好说……别……别过来!”
“砰!”
“大哥……求求你……啊啊啊啊!”
伴随着铁棍沉闷的敲打声,是两具身体重重砸在地上的闷响。巷子里回荡着压抑的惨叫,很快便归于死寂。
壮汉拎着那根沾了鲜红血迹的铁棍,如同巡视领地的猛兽一般,眼神紧紧盯住靠在墙角、面色苍白的秦望舒,缓步走了回来。
秦望舒喘着气,强撑着抬起头看他:“你……究竟想干什么?”
“乖乖跟我走,不然让你吃点苦头。”壮汉冷冷道,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
“你……”
秦望舒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壮汉一把拎了起来。他身形一晃,狼狈地踉跄了两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就在壮汉准备拖着秦望舒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哟,二位这是准备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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