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很不想去,但是在翔子眼巴巴的热烈目光中,江鱼还是认命地默默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往废院子走。
当地衙门的安保不行,出勤速度倒是可以,远远看到废弃院子站着一群穿着飞鱼服的人,旁边围满了身穿蓝色官服的衙役。
江鱼一眼就被最中间那身影吸引,远远望去,那人身影最为高挑风流,只一眼,便让他有些心动。
他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到那被腰带勾勒出的劲瘦腰身,而后缓慢上移到那人凸起的性感喉结上,身上的白色长袍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轮廓光,仿佛这破院黄昏里的落败余晖都偏爱他似的,在那侧影上镀上了一层金。
江鱼这辈子,第一爱财,第二爱美人。
可巧,这位瞧着既是美人又像是金镀的一般,登时有些头晕目眩,心里不由得砰砰直跳。
周文瑾站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执着剑尖缓慢挑起盖在尸体上的白布,余光不知怎得就瞥见他满脸好奇地挤了过来,
江鱼朝着美人的方向不断靠近,好不容易挤过去,定睛一看,原来是前来查案的周文瑾。
江鱼一震,击鼓般躁动的心脏缓慢落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暗道晦气,这美人虽美,但却极为坏他财运。
坏他财运,天理不容!
想起之前的事情,他就生气。
但此刻立马折返回去又显得过分刻意了,他生气归生气,但到底还知晓民不与官斗,只能哑巴吃黄连,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鬼鬼祟祟地钻在人群中,迅速垫了下脚尖,眯着眼睛胡乱瞅几眼,回身就想退后,往后面人群外钻。
周文瑾用剑尖翻看着尸体,尸体腐烂严重,死亡时间明显已久,但很可疑的是,衙门此前并未听到杨府报案的消息,只在尸体被发现后,杨府才派人到官府报案。
“你怎么在这?”周文瑾站在人群中间,余光突地瞥见一抹身影,顺着看过去,竟莫名认出了江鱼。
他点头示意仵作上前验尸,自己走到江鱼身前,垂眼将江鱼上下打量了番,轻声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你才是遇到麻烦了!呸!遇到你才是我的麻烦!”一见面就咒他,江鱼颇为气愤,愤愤地呸了他一声,才想起来他是官,自己是乞丐,默默又闭上了嘴巴,站在原地咬牙瞪他。
似是没料到他如此牙尖嘴利,周文瑾怔了下,心里倒是没怎么生气,温言解释道:“不是咒你。”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他这般作态,江鱼倒也不好意思再对他横眉冷对,眼睛滴溜溜地地看向四周,有些心虚:“我听说这边有热闹看,跟着来看看。”
周文瑾听他将命案称为热闹,忍不住皱了皱眉,俊秀温和的面容染上冷色:“是出了件命案,不是什么热闹。病案现场线索纷杂,容易被损坏,尸体面容可怖,如果姑娘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还是早日回家吧。”
江鱼莫名其妙地听他一顿训,心里嫌弃他的古板,面上还是笑嘻嘻地,正要满口答应,就听到脑子里系统叮咚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触发任务二,杨府疑云。请宿主在杨府灵堂开启唱跳直播,任务成功恢复五感,任务失败进行抹杀。”
江鱼假笑的嘴角一顿,心里叫苦不迭,他到底绑定了什么奇葩系统,在别人灵堂面前开唱跳直播?这真的不会被打出去吗?
还有,他这是被投送到了古代,又没有设备,怎么开直播,再说开直播给鬼看啊?
江鱼心里这般想着,莫名有点头皮发麻,被冷风吹得一激灵,说不定还真的是给鬼看,毕竟是在灵堂……
“看身形是位年轻姑娘?”江鱼被自己一通乱想弄得有些害怕,不着痕迹地朝他靠近,捏着嗓子讨好地软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其实是有线索要报,这位姑娘我曾见过的。”
江鱼默默瞥向不远处盖着白布的尸体,身形瘦弱娇小,应该是位女子。既然系统任务是说在杨府灵堂,那应该是杨府的小姐或是姨娘?
不然一个丫鬟,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年代,杨府又怎么会给一个下人立灵堂?
虽说嗅觉没有对自己影响不大,但恢复一感对自己的小命显然更加保险一点,他反正是打定主意要完成这次的任务,不就是唱跳吗?他跑到灵堂前,唱个安息歌也是唱,轻轻揺一下也是跳。
“哦?”周文瑾提起几分兴致,看他的眼神带上几分认真,话语清浅:“你在哪见过?”
“在杨府。”江鱼昂起下巴抬头看他,带着几分傲娇的自信。
他竟真的见过。
周文瑾面上神色不变,手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佩刀,死者是杨府的丫鬟这件事情是衙役刚收到消息,低声报给他的,并未泄露给外人。
江鱼见他沉默,知道系统的信息准确,心里暗喜,决定加大自己的砝码,继续释放线索:“这位姑娘是杨府中的重要人物,应该是小姐或者是姨娘。”
“当真?”按照杨府的说辞,死者只是府里的丫鬟,府中下人众多,走失了个丫鬟竟是不曾察觉,在富贵人家,下人的性命如草芥,这番说法,官府也勉强能够接受,但若是死者是府里的小姐或姨娘,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周文瑾眉眼严肃,极为认真地向他确认;“此事关系重大,还望姑娘所说据实,切万不要空口无凭,道听途说。”
江鱼察觉到他怀疑的目光,分明是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在说瞎话,妨碍了他办案。
“此事确保属实,大人请放心!”江鱼有些郁闷,谁让他穿进了封建王朝,还穿成了个小乞丐,人微言轻的,说个证词都没人信。
“要是我撒谎,大人就把我抓去打板子!”这可关乎着他自己的小命,江鱼眼神坚定地要入党,目光炯炯地和他对视。
周文瑾本来正盯着他低垂着的毛脑袋看,他猛地抬头,冷不丁地就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乌黑发亮,带着干净的澄澈和纯净,衬着他散乱的头发,看起来像只刚出生的狗崽。
周文瑾被自己脑子里不着迹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这姑娘哪里是只懵懂的小狗,分明是只爱炸毛的野猫。
他这般想着,又默默地唾弃自己,怎么能将人家姑娘比作小猫小狗呢?
真是有辱斯文。
周文瑾晃了晃脑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移走,定了定神,垂眸思索。
若这姑娘所言属实,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杨府撒谎,又是什么原因杨府隐而不报?而且据他所知,这杨府内只有三位姨娘,一位小姐,现在都好端端地待在府内,那多出来的这位尸体又是哪一位呢?
周文瑾低垂的眉眼闪过几分深思,不管是因为什么,杨府都定然是案件突破的关键点。
“这位姑娘还真是可怜!”江鱼挤眉弄眼地开始演戏,边瞥着周文瑾的神情边捏着手绢擦眼泪:“这么年纪轻轻地,怎么就没了呢……”
周文瑾眼中闪过不忍,跟着看向一旁惨败的尸体,恻隐心起。
“我看着实在心痛,想冒昧地向大人打个申请,到时候案件侦破,能不能允许我去这位姑娘灵前上注香。”江鱼趁他心软,趁热打铁直接开口。
周文瑾知道他心善,现在又愿意冒着危险和麻烦来帮官府提供线索,现下心里对他有了几分欣赏。
周文瑾没有阻拦,向他应允:“到时一定。”他嗓音清朗,想了一下,继续道:“只不过,案件告破之前,还需要你和我先呆在一处。”
他声音刚落,就听到江鱼激动紧张的大声反驳:“我不要!”
声音响亮又尖锐,周文瑾本是想让他当证人走一趟杨府,却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不禁敛眉多看了他几眼。
周文瑾打量着他,话里透着怀疑:“你这么不愿,难不成你刚才撒谎了不成?还是说,你跟着案件还有什么关系?”
“才不是!”江鱼心里发慌,面上却很是冷静,心里早就转了千百个弯,期期艾艾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七八十张嘴要吃饭呢……”
江鱼边说边拿眼瞟他,要赚钱的意思很是明显。
挺翘的睫毛眨呀眨,眼尾都含着柔情脉脉,江鱼心里美滋滋的,这个小古板这么有钱,不劫富济贫一下他都不好意思。
周文瑾闻言轻轻皱了下眉,面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知道江鱼家中穷困,却没想到如此一大家人,竟然将家中重担都压在如此一位柔弱年轻的小姑娘身上。
经过先前几次接触,周文瑾内心已经将江鱼定义为一位虽然有时财迷,但却是位柔弱善良的姑娘,为了一面之缘的被害人,能够勇敢站出来为官府提供线索的义士。
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他划分到自己这一边,此时听到这话,心里竟然诡异又自然地替江鱼姑娘抱不平。
他心里想着,唇动了下,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想到两人仅仅几面之交,现在说出来又未免太过交浅言深了。
他顿了顿,又止住了,干巴巴道:“哦,那既如此,那姑娘就请自便。”
他又没犯法,官府自然无权限制他的自由。
江鱼一怔,整个人都呆住了。
以往只要他轻轻撒一个娇,成千上万的粉丝争着喊着要给他花钱,现在到了这个破地方,他都这样明示了,这个小古板竟然让他自便?
自便?
“好!”江鱼眉眼抛给了木头看,脸上羞得**辣的,再也装不下去温良贤淑了,气冲冲地拉着脸朝周文瑾冷哼一声道:“我这就自便去了,再见!”
他可是站内top主播,粉丝千百万,谁稀罕他!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即使他现在一无所有,天崩开局,但他相信,只要他发扬努力奋斗,肯定能再走上事业巅峰!莫欺少年穷!
江鱼脸颊气的鼓鼓的,一改之前的娇媚讨好,桃花眼瞪地大大得,圆圆得,亮地出奇。
周文瑾怔忡了下,不知道怎么又惹他生气了,想要补救地试探着开口:“姑娘先忙,到时需要姑娘出席时,会有人去请姑娘。”
说着视线凝在他气鼓鼓的脸颊,思忖着是否是刚才语气太过生硬,才惹得他不满。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扯起嘴角,朝他扬起一抹极为标准的笑。
江鱼瞪他,见他竟然还笑?江鱼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气冲冲地转身就跑。
周文瑾没想到适得其反,见他更加生气了,嘴角的笑也缓缓消失,正要温言解释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就见他蹭蹭地跑走了。
这姑娘好活泼,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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