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战而捷

“李文兴出兵定是听手下谋士进言所为,我军不足为惧。只需在苏家应付北胡,左支右绌时出兵将李文兴击退,其志小胆怯定会收兵离开。到时我军再与苏家联手,邢、朔二州便可收入囊中。”

萧忱听沈相宜这一番说辞,颔首,道:“到时苏家不愿降伏,该如何?”

“不会不降,”沈相宜笃定道:“一直以来中、朔两州边境相安无事,苏家兵力强盛却屈居朔州,定是念及过往。如今沈家借姻亲攀附萧家,苏家不会不为所动,只待时机成熟,定然会降。”

三年前,身为平阳将军的苏广安受朝臣排挤,自行领军把守朔州边境。当时宫中动荡,无人顾及北边的苏广安,他暗中挟持朔州藩王,壮大实力,随后其子苏策领兵南下攻占邢州,据守邢州不再南下,究其根本,不只是因忌惮北胡和他方势力,另一重原因是萧家势大且两家世代联姻。萧业昭便是苏广安的第二任夫人。

“沈校尉的话,是有些道理。主帅觉得如何?”

萧忱心中也是这样决断,因此点头应和。

萧玦也转头看向主位最终决断的萧业成。萧业成深思片刻,赞成道:“沈校尉所言可行,诸位可有异议?若没有,破寒任定安将军,沈校尉辅之。依照此法,只待时机成熟。”

“是。”萧玦立于沈相宜身侧,二人领命。

众人见事情定夺,一一出帐。三两人靠在一块交头接耳,时不时回头,打量身后的沈相宜,目光探究。

见帐中无外人,沈相宜单膝跪地,道:“今日属下不守规矩,擅闯大帐,顶撞主帅,还请责罚。”

萧玦将跪着的沈相宜拉起来,道:“快起来,父亲没有责怪之意。”

“弟妹快起,今日是我疏忽,只你才智过人,却没将你叫来此处,该兄长我的不是才对。”

沈相宜坚持不起,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来回推脱。

“进言献策何罪之有,今日确是临岑疏忽,以后记得便是。”说完,萧业成揉了揉眉心,将人都轰了出去。

“父亲这是怎么了?”萧玦出帐门,十分担忧道。

“无碍,父亲的旧疾又犯了罢。”

萧玦这才安心。二人被萧忱送出帐门,他没说几句就转身进去。

沈相宜心中一惊,从未听说萧业成有旧疾,若是他身患重病,大业未成就草草离世,萧玦才二十弱冠,羽翼未满,军政大权倘如握在萧忱手中,到时该怎么办......

她眉头紧皱,想得认真,胡乱应着萧玦的话,听出沈相宜的心不在焉,萧玦当她是事后紧张惊惧未定,便没再说些什么。

窗外的玉兰开始败落,沈相宜坐在窗前,花瓣随风飘零,在院子里四散,一声高亢的嘶鸣声将树上不多的花瓣震落,她起身,知道时机到了。

邢州台城,三州交汇要地,进可攻中州长丘及邢州泰城,退可坚守,因此留在城中守将仅三千人,李文兴派两万士兵,围困于城下。

“报!六十里外有三万将士,正从中州急速往台城靠近。”

急报传至中军大帐,坐上正同将军们喝酒吃肉,沉溺其中的主将瞬间清醒,逃也似的把众人遣散,粮草兵卒一应未带,骑着马仅带着几千亲兵落荒而逃。

此战不战而捷。萧玦将苏策的密信示于台城众守将,一行人顺利进城,沈相宜没想到,李文兴所遣的部下竟如此不堪,落荒而逃不说,粮草也不顾了,就连城外的军帐都完好无损。一来一回倒是给他们做了嫁衣。

入夜,萧玦将军中事务安排妥当,同沈相宜到了台城苏府。这是去岁苏策授意所建府邸,占地不多,装潢大气,里面仅有几个仆从。两人进了府邸,正被人领着往寝屋走,转角跑出来一个小男孩,身后跟着一道女声。

“苏翊,跑慢些,当心摔着。”

一个两岁幼童直直撞到沈相宜身上,一个不稳就要往后仰,栽倒在地。

沈相宜毫无防备,在苏翊冒出来的一瞬间,呼吸骤然急促,胸膛起伏如擂鼓作响,眼见苏翊要倒,她没做多想,眼疾手快,将手抵在苏翊身后,将他扶稳,缓缓蹲下身。

这时后面的女子跟上前,看到面前多出的两人,面上不惊,只是将视线停在萧玦身上,柔声道:“萧二公子,许久不见,这位是?”视线转向一侧正蹲着的沈相宜。

“夫人,这位是苏策的妹妹,苏念情。”萧玦开口道,随后才转身面向苏念情介绍:“这位是我夫人,沈相宜。”

沈相宜起身同苏念情问好:“叨扰了,苏小姐。”

萧玦看向沈相宜目不转睛看着的苏翊,问道:“这孩童莫非就是?”

“是家兄的幼子。”苏念情点头。

台城形势如此危机,萧玦觉得苏策不会蠢笨至此留自己至亲在此,于是问她:“苏策怎留你们二人于此?”

苏念情浅笑,抬手揉了揉攀着自己衣裙的苏翊的脑袋,回道:“兄长事前也料到此地不太平,只是他们此去朔州危机四伏,奔波劳累,前不久苏翊又生了场病,实在不能折腾。兄长出发前早做了准备,叫我们安心呆在此地,稍有风吹草动就可离开,况且府中备有暗道。”

“你兄长待其子倒是极好。”

苏翊身着上等丝绸锦缎,颈间挂着一枚和他拳头一般大的长命锁,萧玦忆起从前他的刻薄,感叹道。

“那是当然。”

“时候不早,屋子已经收拾好了,二位快去歇着吧。”

苏翊的哈欠也随之而来,苏念情叫人招待好两位,转身带着他回屋休息了。

见着苏翊,萧玦这才发现沈相宜似乎很喜欢孩童,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翊,面上带着轻浅的笑意。

“夫人似乎很喜欢孩童?”

沈相宜正坐在梳妆台照着铜镜梳头,心中一惊,她嫁进萧家近两月,期间和萧玦也没有避讳,萧玦虽一字未提,但心中保不准有所期待,难不成真想要一个孩子?

语气平常,开口道:“孩童天真自然欢喜。”

“若夫人喜欢,那我们也生一个。”

说话间,萧玦移到沈相宜身边,将人拦腰抱起,沈相宜两脚腾空,轻呼一声,环上萧玦的后颈。

萧玦将人轻放在榻上,欲欺身而上,沈相宜双手撑在他的胸膛,探究道:“若我一直没有身孕怎么办?”

“没有就没有,随缘便是。”

萧玦此话并非是想要个孩子,赶来这几日,算得上日夜兼程,自己都差点吃不消,更别提沈相宜,顾及着她,因此有十日未行夫妻之事,当下自己正是血气方刚,食髓知味之时,佳夜良宵,**就像潮水一般涌上来。

见沈相宜眼中透着担忧,安抚道:“**一刻值千金,夫人别为了往后的事徒增烦忧。”

话毕,将沈相宜未出口的话统统封缄。原来一夜的荒唐萧玦还历历在目,因此不想折腾沈相宜,但她今夜一反常态,将他牢牢困在身下,萧玦怎受不住她这般,闹了半夜。

次日一早,沈相宜在萧玦的照料下服下药。军中主事的还是萧玦,她呆在苏府闲来无事,除了偶尔的出城巡视,就是去找苏念情两人一同逗苏翊玩。

眼看着沈相宜同苏翊越发亲近,萧玦觉得这几日自己一日比一日受冷落。

“萧玦,你当真娶了个好夫人。”苏念情走到萧玦身侧,见他目光追着沈相宜,面色带着不虞,含笑道。

萧玦未回头,目光依旧直视前方,回道:“那是自然。”

“你难道不觉得你的夫人十分大度嘛?”

萧玦皱眉不解,苏念情又道:“我与她初见,她却不好奇你为何认识我,更在我提到你时无动于衷,翌日更加勤快地来寻我和苏翊。”

若是大启国祚昌隆,到了萧玦这辈,照理是要同苏家小姐结亲的。萧家旁支无人,此事萧忱又推脱再三,结亲之事就只能落在了萧玦头上,因此萧玦与苏念情一早就相识,只是时运不济,大启覆灭,之后又发生种种事情,原本还未定下的事情也就此不了了之了。

听到此话,萧玦将视线一转,苏念情接着说:“沈夫人很好,待我和阿翊都很好,只是似乎不太在意你从前的事情......”

花园中的苏翊见到姑姑回来,拉长嗓子对着另一头的苏念情喊叫,苏念情抬脚离开留萧玦在原地郁闷。

果真如此吗?眼前和苏翊一同朝自招手的沈相宜化为虚影,两个月的日日夜夜在他眼前划过,好像真的很大度,也不在意他的从前。

沈相宜见苏念情过去,将人拉至身侧说话,这一幕让萧玦更是烦躁,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药罐里头翻腾的滚水,只能发出沉闷的声音。

萧玦出城找了林双,林双正在巡逻。

“公子,有什么烦心事吗?”

萧玦纵马而来,此时心不在焉,双目放空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无事,出来走走。”

林双不再问,跟在萧玦身边,在马上眺望。远处是起伏重叠的峰峦,太阳缓缓沉入山林,日光淡去,爬满山的青绿逐渐清晰,雾气弥漫,将重峦遮掩,另一头的月亮也在云层中隐约,两边都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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