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厌昇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病房,这家医院。他穿着病号服迎着很多道打量的目光向一个老爷爷借了手机。
下意识地输入那串熟悉的号码准备拨通时他愣了愣,随即删除这串号码输入了另一个。
通话快要自动挂断时电话被接通。
“喂,您好?”
“是我。贺厌昇。”
空气静默良久,段钰平静的声音扬了起来:“阿昇?你…”
“先来留尘镇接我吧,剩下的见面再说。”
“行。”
段钰挂断电话后心情久久没能平静,他一路疾驰到了江一扬家里。
江一扬还在睡觉,他睡得很死,段钰无奈之下一巴掌把他扇醒。
“我操?你打我干什么?”江一扬一脸懵逼。
段钰语气急促:“阿昇刚才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去一个小镇里接他。他没死!”
“你说什么!”江一扬一下子从床上蹦了下来,眼神也瞬间清明。他睁大眼睛看着段钰。
“具体情况不清楚,赶紧换衣服走。”
江一扬急急忙忙打开衣柜,“你和沈之遥说了吗?”
段钰叹了口气:“夏清渝的病情又恶化了,她应该抽不开身。”
“那也要叫啊!”
三人坐上飞往贺厌昇口中那个小镇的飞机时,江一扬和沈之遥急急地拉着段钰询问情况,段钰也一头雾水。
他们都不明白已经被举办了葬礼的人又怎么会活过来?
贺厌昇没死这个消息,喜悦和激动填满了段钰和江一扬。
而沈之遥除了有和他们两个相同的情绪外,还有些庆幸。
如果他出现在阿渝面前,那阿渝的病会好些吧,心理的疙瘩会因此通开吗。
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
飞在天空上将近五个小时的飞机终于降落,他们三人又坐上了前往留尘镇的车子。
又半个小时过去,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终于见到了“死而复生”的人。面对面时,江一扬惊呆到没有办法用正常言语形容。
“我操了,你是人是鬼啊?”
沈之遥和段钰也格外震惊,责怪的话在沈之遥看到他身上的病号服时咽了下去。
看来他过的也不是很好。
“我要是鬼,那你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贺厌昇对江一扬这毫无技术含量的问题感到堪忧。
“阿昇,这到底怎么回事?”段钰看着眼前的人。
“冷都冷死了,几位大哥不如先打个车去机场?”他已经冻了一天了,真的很冷。
坐上去机场的车子,沈之遥伸着脖子听贺厌昇讲他“死后”的半年,而江一扬也在滔滔不绝的讲着他那场逼真的葬礼和那些流过真情实感的眼泪,他情感充沛的吐槽:“你这父母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贺厌昇无奈摊手:“谁说不是呢。”
“我昨天喝酒喝多了还哭了呢,你不在都没人和我一起哭了。”江一扬一副极其委屈的样子。
段钰打断了江一扬没有说出口的怨言:“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毕竟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等着他处理,光是他回淮江被别人以为“诈尸”这件事情就很难办。
父母亲口宣布的死讯,难道他要开个记者发布会澄清吗。
可是贺厌昇并没有说他接下来的打算,他眼睛对上沈之遥的视线脱口而出:“她还在国外吧。”
他的眼神带着期待,似乎是期待沈之遥的回答是肯定答案。
三道目光定格在沈之遥身上,她忽然有些想哭。
看着活生生的人,她想怨,想骂,想打。
只是该怨谁呢?该骂谁呢?该打谁呢?
他在病床上躺了半年眼睛都睁不开,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醒来后生怕自己的死讯给她带来影响,急切地想要确定她在国外并不知道这件事。
而她并不知道原来朝思暮想的人还活在世界的一个角落,将自己折磨到只剩一口吊着,还有些许庆幸觉得快要去见他了。
沈之遥思考的间隙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她声音轻轻的:“阿渝…抑郁症复发了。”
只一句话,便让车内一片寂静。
这片寂静持续到了飞机里。
江一扬因困顿早早睡了过去,段钰也在小憩。
沈之遥挑选了一个绝佳位置心不在焉的装睡,时刻探查着贺厌昇的情况,心里盘算着他能不能让阿渝的病情有所缓解。
沈之遥每一次悄悄睁开眼睛时都只是看到贺厌昇的呆滞,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低垂着眼眸。久久都没有下一个动作。
直到两个小时过去,沈之遥装睡都快要真的装过去时,她本能的睁开双眼看着贺厌昇,见他眼泪毫无征兆的不停增加,泪眼朦胧。
下了飞机踏到淮江的土地时,贺厌昇松了口气。
江一扬在看到贺厌昇红肿的双眼时没有多过问。
这半年夏清渝的痛苦他见识过,所以现在贺厌昇的哭只是个开始。
“阿渝昨天回星水了,说是想看看她那个朋友。”沈之遥平静告知。
她笃定贺厌昇一定会去,也期望他的出现可以暂时缓解阿渝的病症,不要再让病毒像泡大珠一样在她体内越来越大。
“我知道了。”贺厌昇正想折返回去买票时忽然停住脚步,他对上三道不解的眼光,“我先回家换身衣服。”
这样去,怕是会吓到她。
……
三人跟随贺厌昇回到了紫月湾,贺厌昇输入密码进门后直奔卧室,关上房门忽然一阵头晕耳鸣。
他扶着头倚靠在门板上,心想这中枢神经半年了还没自我修复好吗。
缓过那股劲后,贺厌昇走向衣柜找了一套衣服出来。正要换上时,余光瞥到黑色的床头柜上有一片突兀的淡蓝色。
他动作停住,把那抹蓝色信封拿在手里拆开。
以为是以前写完后忘记放到抽屉里了,但当他看到横格信纸上的清秀字迹时瞬间怔愣住。
一滴不受控制的眼泪滴落在信纸上,贺厌昇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只是那行字却越来越清晰。
【贺厌昇,我原谅你了。所以,我想见你。】
因为我原谅你了,所以我想见到你。
因为我想见你了,所以我原谅你了。
贺厌昇捧着那张信纸无声哭泣。
过了许久他调整好情绪换上衣服,把纸张小心翼翼地顺着原有的痕迹折起来,撞进了大衣口袋里。
空无一物的床头柜,还有消失的箱子。
和她有关的一切都消失了。
贺厌昇鼻头再次泛酸。
阿渝,你一定哭了很久吧,对不起。
看着贺厌昇穿上原来的衣服都小了一圈时,沈之遥恍惚想起体重只剩下不到八十斤的夏清渝,她长长叹了口气。
“我走了,你们随意。”贺厌昇随手关上了门。
江一扬看着那个早已经消失的背影拍了拍一旁的沈之遥,他语气急促,带着不可置信:“沈之遥你快使劲掐我几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沈之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后报复性的捏起他胳膊内侧的肉,转圈拧了起来。
“啊!疼!沈之遥!疼!”江一扬急忙撤出自己的胳膊,看着被掐红的胳膊他不满:“你公报私仇是不是。”
沈之遥杀人不见血:“痛就对了,痛才能让你的智商醒过来,不用力你就变成傻子了。”
……
贺厌昇赶到星水的时候,太阳刚刚冒了个头。
冬天的太阳总是不够温暖的,即便铺满大地,也依旧透着寒气。
正准备走进小区时,就见迎面走来的女孩拿着香草味道的冰淇淋低着头边走边吃。
只一眼,眼泪冲破眼睛屏障。
贺厌昇站在原地看着夏清渝朝他走过来。
两人之间还剩下不足两米的距离时,他声线微微颤抖,声音轻缓。
“阿渝。”
夏清渝猛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过来。
两相对视的那一刻,贺厌昇清晰的看到了她眼中燃起的一丝光亮但很快便熄灭。
两人都穿着一身黑对立,他的头发是好久没见过的黑色,现在没来得及修剪,碎发快要遮住那双眼睛。
她剪掉头发留下那些参差不齐的残局此时也长而浓密,只是乌黑透亮的发间那几缕白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明显,让人忽视不得。
贺厌昇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看着她怔愣的眼神再次开口。
“阿渝,我回来了。”
夏清渝听到这句话眼神忽然开始躲闪,她歪了歪头,像是自言自语般轻笑开口。
“果然是要死掉了啊,幻觉越来越真实了。”
贺厌昇看着她逐渐恍惚的神色,觉得心脏被千万根尖锐的冰刀刺穿,他抬脚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帮她找回理智。
“阿渝,是我啊,真的是我。”
一秒…
两秒…
三秒…
冰淇淋掉到地上,眼前的姑娘扑进他怀里。
眼泪浸湿衣襟,她紧紧抱着他,像是生怕一个不留神他便消失。
抽泣声越来越大,她含含糊糊地问:“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来带我去你死后的地方吗?
贺厌昇听到这句话,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他微微躬身,下巴搁在她颈窝处,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替她顺着气,另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安抚。
“不走,我是来求和好的。”
不哭了不苦了
(最近流感横行霸道[愤怒][愤怒]我已经不幸中招 小可爱们注意保暖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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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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