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以后，面对解灵音，盛霓将会回想起这个寂静的晚上。他听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持续的“嗒嗒”声，思考房子里到底是漏电还是闹鬼。

起初盛霓以为声响来自室外。但此时已经过了11点，小区里通常不会再有什么扰民的动静。盛霓附耳在窗边听了一会，确定声音并不是从外面传来。

他转过身，目光凝重地看向房门外的走廊。

响动并不强烈，规律而稳定，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机器人的心跳声——不过心率略微快了点。

解灵音在下午就已经去了店里，家中必定只有盛霓一人。那么这声音肯定不是出于直接人为。

或许是家政用完某个电器之后忘记关了？

盛霓楼上楼下检查了两遍，真正在工作的电器只有空调和冰箱。他甚至在冰箱边上停留了五分钟，打开冰箱门时没有看到那堵苹果派墙还有些不习惯——但冰箱没有发出任何噪音，空调也一样。

大半夜的，盛霓把自己家各个角落全都转了一遍，像个入室扫荡的恐怖分子，却一无所获。

那么就只剩一个地方了。

盛霓站在解灵音关紧的房门前，偏头贴在门板上静听。

嗒，嗒，嗒。持续而稳定。

很好，答案果然就是这么简单。但盛霓一直抗拒这个可能性，因为这道门堵死了他解决问题的路。

盛霓不能进入解灵音的房间，出于礼貌和事先的约定，以及房门上锁表现出的明显的防卫性。

经过近一小时的探寻，盛霓只能回到卧室，一边思索那声音究竟是什么，一边艰难地尝试入睡。

又两小时后，盛霓在走廊等到了轻手轻脚回屋的解灵音。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盛霓干巴巴地发问。他已经过了烦躁的阶段，现在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疑惑。

解灵音踏上台阶的脚步往回收了收。非常抱歉，但是在这样一个时间点，这样昏暗的光线下，走廊中央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实在是有点吓人。

在两人都经历了各自的“闹鬼”之后，怪响之谜终于解开了。

“……我忘记关节拍器了。”解灵音心虚地移开眼。

盛霓亲眼看着解灵音把那玩意关掉，虚弱地应了一声“哦”，甚至都没有余力关注解灵音那超出事态的心虚程度。

下一个端倪出现在隔天，盛霓跟解灵音一起吃饭，顺便告知他一个消息。

“我们收到了一封意见信。”盛霓开口。

解灵音肉眼可见地突然僵硬，一根青菜叼在齿间半天也没嚼，略微紧张地看着盛霓，说话声音含糊不清：“什么？”

他的表现太过夸张，盛霓有些不明所以，接着道：“邻居说傍晚经过人行道的时候被一个奇形怪状的黑影吓到了，抬头发现是露台上的绿萝，所以希望我们能把那棵过于茂盛的植物挪一下位置。”

解灵音听完，明显松了口气：“这个啊……那我待会儿去搬开，或者挪进屋里来？”

“就让它在外面吧。”盛霓正色道，立马把解灵音的反常忘在了脑后。

截止目前，盛霓还没有察觉到这些蛛丝马迹之中的关联。

转折来临于接下来的周一。远离假日与周末，平平无奇的、枯燥的周一，盛霓把一份晚上要用的文件落在家了。

幸运的是，下午没有什么紧急日程。盛霓在午后临时赶回家，去取这份文件。

他全然没有考虑过让解灵音帮忙送到律所这个选项，毕竟他们还不熟……好像也不能说不熟，盛霓现在甚至知道解灵音的忌口和喜欢的颜色。

但是总之，不太礼貌。

盛霓一开车门就听见隐约的乐声。

停车位能望见客房的窗户，他抬起头，看见窗帘晃了晃。接着乐声戛然而止，四下寂静无比。

盛霓犹豫了一下，抬脚往屋里走。

他一开门，首先迎上一个乱七八糟蹦下楼的解灵音，像颗不慎滚落的弹力球，同样行迹诡谲，同样慌张。

最近要地震了吗？盛霓不着边际地想。

解灵音在最后一级台阶处站住脚，飞快地收敛起神情，好像只是恰巧下楼碰见盛霓：“盛哥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我拿点东西，待会儿还要回律所。”盛霓答道，同时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

解灵音点点头：“什么东西？着急吗？要不我帮你拿下来？”

他的提议没什么问题，但他说话时向侧方挪了挪步，下意识的动作透露出他并不希望盛霓上楼。

盛霓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不了，可能不太方便给外人看。”

解灵音也没有执意阻拦，侧身让盛霓通过。接着他跟上盛霓，肩并肩往上走，自然得像他本来就是特意下楼来接人的一样。

“中午水喻姐送了我几个蛋挞，特别好吃。”解灵音边走边闲聊，“结果我一不小心吃完了，没给你留。”

盛霓不禁瞅他一眼，对上解灵音略带歉疚的表情，回了一句：“没事。”

用小过错转移视线掩盖大过错，也是一种常用的说谎技巧。盛霓渐渐真的担忧了起来。

二楼还在吗？不会被绿萝和吊兰占领了吧？

总共就一层楼，两人腿都不短，没几步就到了。走廊仍是整洁而安宁的模样，盛霓稍稍安心，继续往里走。

解灵音仍然与他并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仔细观察会发现，解灵音所在的一侧刚好是客房门的方向，只要跟盛霓保持同步位移，就能够遮挡住盛霓的视线。

然而靠近客房的同时，两人都听见了熟悉的声响。

嗒，嗒，嗒。持续而稳定。

那个见鬼的总是忘关的节拍器。

他们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不偏不倚看见客房内的床，以及床上鼓起老高、诡异蠕动的被子。

随着解灵音的沉默，房内窸窸窣窣的响动明显起来。被子蛄蛹一阵，然后侧面拱出一个脑袋——是金容。

布料剐蹭之下，金容的刘海被蹭开，露出了一只眼睛。然而刚一见光，他就像蜗牛遇到盐一样，融化回到被子下面。

于是另一头又挤出半个薛溪园。他挂在床边，对上门边的两双眼，挥挥手说：“嗨。”

面对这座巨大双头蛆虫般的惊世奇观，盛霓实在没办法视而不见了。

“这是……？”他指指房间内。

解灵音表情一片空白，想必他的大脑也是。

经过长达十秒的僵持，解灵音转向盛霓，眼神坚毅：“我们在偷情。”

房间里传出一阵压抑的笑声，来自薛溪园。

盛霓叹为观止，不知道解灵音是怎么把这种胡话说出口的。

可是就算里面塞着两个人，那被子也鼓得太高了。

盛霓终于还是没办法自我蒙蔽，本着“就算对不起他人也要对得起自己”的一贯原则，转身踏进了解灵音的房间。

“盛哥、”解灵音没来得及拉他，盛霓已经掀开了被子。

薛溪园和金容一横一竖瘫在床上，薛溪园身上挂着贝斯，金容树懒似的抱着吉他，俩人中间还叠着一面鼓。

薛溪园顾不上皱缩起来的金容，两手挡在贝斯前面：“这是……其实我们在研究一种新的助眠方法？”

盛霓默然许久，回头看向解灵音，一切在他的大脑中蓦然串联了起来。

忘记关的节拍器，害怕意见信，飘出房间外的乐声——真相昭然若揭。

“你们在这里排练。”盛霓用一种悲痛的语气说。

“盛哥，你听我解释……”解灵音急忙跑到床边，“其实……偷情……”

盛霓指着床上的乐器：“你们就是在排练。”

“我们只是搞搞文艺，怎么比真干了坏事还严重？”薛溪园凑在金容耳边大声嘀咕。金容被吵得更加皱缩。

盛霓微微一僵，松手把被子放回去，盖住床上这堆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解灵音，但实在没力气保持微笑了：“借一步说话？”

书房的门被关起。

盛霓一直走到最里面，从窗户望向对面熟悉的楼房，大脑还没处理完所有信息。

整个事态过于匪夷所思，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近期吃的某种菌类没有做熟。但最近一次吃到菌类也已经是上周的事了，那样的话毒性也太持久了点，这一发现必定能够造福科学界。

盛霓按着眉心掐断混乱的思绪，转过来跟解灵音面对面。

解灵音两手放在背后，像个在老师办公室罚站的学生。

不等盛霓开口，解灵音抢先说：“对不起盛哥，我不应该在家里搞乐队排练的。”

无论神态还是语气都表露出此人认错态度诚恳的信号，但凡对面的老师心软一点，立刻就会将他无罪释放。

盛霓及时跳出了这个角色定位：“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准你在家里玩音乐吗？”

解灵音有些茫然地直起身：“……那我们是来说什么的？”

当然是说他不希望解灵音在家里排练的事。

问题是他早些时候对解灵音打架子鼓表现得很包容，突然推翻形象也太奇怪了。

盛霓清了清嗓子：“你看，薛溪园是单身Omega，总让他到我家里来不太合适。”

解灵音的眼神从茫然变成迷惑。

“类似‘男女授受不亲’？”他尝试理解，“但我刚才说偷情的时候你也没多大反应。”

“说是在跟乐器偷情我还更能相信一点……不对，不是这个问题。”盛霓摆摆手拉回重点，“私人空间容易残留信息素，所以不提倡AO相互串门。你们生物课没教吗？”

解灵音的视线平移向侧方：“这个……我们那边确实没这种讲究……”

盛霓早有察觉，解灵音的某些观念跟他差异大得惊人，尤其是在第二性别方面。

“说真的，你到底是哪里人？”盛霓不能继续忽视这个问题了，“别说是外地，我想要一个具体的地名。”

解灵音迟疑地说：“但是你肯定不知道那个地方。”

“在哪里？”

解灵音用手指比比划划：“……平行宇宙？”

盛霓安静片刻，一言不发地迈步绕过解灵音，打开书房门，一路穿过走廊下楼，开始翻箱倒柜。

解灵音惴惴不安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找出一支测温枪。

“我不是发烧说胡话。”解灵音连忙自证清白。

只见盛霓以一种举枪自尽的姿态抬起手，照着自己的脑袋按下开关：“但我怀疑自己误食了某种有毒菌类。”

反向玩了一下那个很好笑的梗图[狗头叼玫瑰]没看出来的话可以到我的wb欣赏[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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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