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厕所的门打开,虞樊述从里面慢悠悠地出来,理了理衣衫,随后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作响,遮住了缓慢向自己靠近的脚步声。
虞樊述甫一抬头,便从镜子里看到了一抹高大的身影,刚才在席间还没有来得及观察这人七年的变化,这时候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打量了。
只见镜子里男人一身黑色高领紧身衣,外面套了个黑色的呢绒大衣,抱臂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目光犹如实质地盯着镜子里虞樊述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狠狠的描摹进自己的骨子里。
手腕上缠绕着几圈白色的沉水沉香佛珠,颗颗圆润乌亮,是常年摩擦的痕迹,抬手时珠子轻轻相撞,发出低沉而细碎的声响,衬得那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愈发美观,而脖颈上锁骨凹陷处悬着一串细小的星月菩提,黑色的绳子挂着佛像,喉结滚动时,擦过珠子,增添了一抹说不上的禁欲和蛊惑。
就是皮肤没有以前白皙了,偏向健康的小麦色,褪去了几分清浅,反倒添了点野气,连线条都显得锋利了,整个人都透着那股蓄势待发的劲儿,多了一番张力和攻击性。
虞樊述收回视线,语气淡淡地打趣道:“我记得你好像不信什么神佛吧?怎么这么多年不见……还入佛门了?”
“七年,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费砚泽目光像是要滴出血来,他的声音压得极为低沉,如同处在爆发边缘的小兽,“七年,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知道了,你是故意的,你想让我后悔对吗?想让我每天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找你的踪迹对吗?让我每天活在痛苦之中,一遍遍忏悔对吗?很好,如果是的话,你赢了,虞樊述,你赢得漂亮。”
“你真是给我一个惊喜啊,没想到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竟是找上了我哥?成为我的嫂子,让你很有报复的快感吧?”费砚泽扬了扬头,默默的让自己眼里刚溢出来的泪水回流。
他不想这样说话的,他失去了爱人七年,重新见面不应该是这样针锋相对、句句质问的,他应该将他的爱人狠狠抱在自己怀里,诉说着自己这七年的思念与愈发汹涌的爱意。
于是,他这样想了,便也这样做了。
“我和你哥并非虚情假意。”虞樊述擦了擦手,抬眸看着镜子里的人回复道:“我是真的爱.....”
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滚热的胸膛,身前一双结实的手臂环在自己身前,一股炙热、滚烫的呼吸,如同游蛇一般巧妙地钻入自己耳朵,肩膀上一沉,竟是费砚泽将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虞樊述一时语塞,伸手想要推开他,但却发现对方将自己圈得更紧了。
“别说让我难受的话.....”闷闷的声音从与虞樊述的肩膀处悠悠传来。
“乖乖....宝贝儿....”费砚泽嘴里说着从前对爱人亲密的称呼,似乎是想要从这些冰冷的词汇中,唤起他们曾经相爱的记忆,“你知道为什么七年前我不信佛,而七年后我开始信佛了吗?”
回应他的是虞樊述的沉默。
费砚泽自顾自的说道:“因为你,”他地用力汲取着怀中人的温度,像是要填补自己这七年孤枕难眠的空缺,声音沙哑地补充道:“你一走了之....连一句道别都没有....我甚至都抓不到你的一缕衣角....我能抓住的...只有那虚无缥缈的念想...”
虞樊述静静地听着他的诉说,视线落到镜子上那人乌黑的头发上,看不见脸,但是从他的声音上能够听出来,他很悲伤。
费砚泽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开始信奉神佛...信因果...信鬼神...信轮回,我求他们能够让我在梦里见你一面,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过醒来终究大梦一场....”
“你就突然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一点踪迹都没有,我再也找不到别的东西,能支撑着我...等一个不可能再见的人....”
虞樊述感受到自己的肩膀洇湿了一块,他静静地想,也许是那人的眼泪。
“不过.....好在我等到了.....你回来了。”
“我竟然不是在做梦,你真的回来了。”
“别嫁给我哥好吗?宝贝儿....乖乖....我还是爱你...我仍旧喜欢你.....如果你只是为了报复我.....那你做到了,你想要让我痛苦....你做到了....所以....别放弃我好吗?”
说着他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讨好意味地说,“你看,知知我养的很好,我也不讨厌狗了,你回来想养多少条,我都陪你....好吗?”
“别和他在一起……别和他结婚……不要和他养小狗……也不要喜欢他……好吗?”
费砚泽一想到他与自己哥哥在一起无数个日夜、日日相伴的可能,他身体里的暴虐与恶劣因子就像是发了狂一般的四处乱窜。
见虞樊述一直不说话,像个局外人般默不作声地聆听着他的痛苦,这让费砚泽莫名的恐惧,他觉得对方已经彻底脱离了当年的记忆,也已经放弃了自己。
好像到头来只有他自己困在过去,始终痛苦不堪。
男人有些气恼,手便开始向下摸去,抚上对方的劲瘦的腰肢,有想要往里探的意思,嘴里恶狠狠地说着放肆的话:“你身上哪里都是我打下的印记.....你和我哥上床的时候....他没问这些东西的来源吗?没问你是在谁的床上爬下来的.....”
又是这个样子。
虞樊述轻声叹了口气,在他的嘴唇贴上自己的耳廓的时候,将他毫不留情的推开,薄唇轻启,说了一句,“不够,还不够…”
被推开的男人身体发着细微的颤抖,别人看不出来是什么,但是曾经和他相处了多年的虞樊述,一眼便能够认出来,费砚泽皮肤饥渴症犯了。
而罪魁祸首便是这病,如果当年他没有遇到费砚泽,那么费砚泽也不会发现他能接触的只有自己,也只有他是他的解药。
从而对自己进行一系列强制的掠夺。
更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费砚泽看着眼前的人,像是没明白对方的意思,皱了下眉,“什么?”
“痛苦,你的痛苦远达不到我的要求。”
失去见母亲最后一面的痛苦、死亡来临的恐惧、被束缚囚禁的绝望………费砚泽根本不懂,而虞樊述也不想再提及七年前的往事,多说无益,他甚至上眼睛,脑子里时隔七年的记忆,还能够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七年前。
那是他毕生都不想再回忆的一天。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