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惩罚,一罚便是一上午。
虞樊述中途昏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床上一旁的空位早已经冰冷。
又是这样。
他拖着疲惫、酸痛的身体坐起身,起来时还能够感觉到一股热流,他撩开被子一看,果然红白交加,虞樊述脸色顿时变得格外难看。
费砚泽前几个小时说的话,还历历在目,比身体上更疼的是内心的疼痛,像是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难以呼吸。
他调节了一下心情,心里还惦记着昏迷前的未接电话,伸手将手机从床头柜拿起来,甫一打开,两个小时前的未接来电上面显示的‘市第一人民医院’几个大字,顿时让他心里像是投入一块巨石般一咯噔。
母亲!是母亲那边有事!
虞樊述霎时间心乱如麻,他慌张地想要将电话拨打回去,但手却是不受控制的颤抖,指尖滑了好几次都没有拨出去,他后悔不已,为什么当初不再坚持一下呢?!如果他没有晕过去,是不是就可以接到了?!
母亲....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虞樊述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仿佛这样就可以成真,两个小时足够发生任何事情,也足够剥夺一个人的生命,但这是虞樊述不敢想的。
他深吸一口气,祈祷自己的母亲能够安然无恙,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然后颤抖着手,最终拨出了医院的电话。
嘟嘟嘟————
手机响了两秒钟被快速地接通。
虞樊述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就听那边医生却先开口打破了平静,“喂?是虞樊述先生吗?您可算是接电话了...很抱歉……您的母亲.....去世了.....刚才您母亲一直嘟囔着说想见你最后一面.....但是我们却迟迟没有打通您的电话....她等到最后一秒钟都没有听到你的声音...请节哀......”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落下,虞樊述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短短几个字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头上,瞬间压垮了他全部的生活支撑,虞樊述眼前瞬间发黑,手机几乎从手里滑落,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先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串串砸在雪白的被褥上,洇湿了一小片。
他没有妈妈了,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也消失不见了,他接下来的生活该怎么办?他的生活就像是忽然被抽空,没有了脊柱,层层推挤起来的高楼大厦,顿时间被击垮,轰然倒塌。
他的妈妈想见他最后一面,当时那个电话就是来自医院的妈妈最后的愿望,妈妈在医院的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心里嘴里念着的都是他!而他在干什么.....他当时到底在干什么?!
他在床上与男人厮混!
他对不起母亲,他该死...他真该死......甚至都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虞樊述下意识地伸手搓着身上费砚泽留下来的踪迹,顿时间一股巨大的罪恶感油然而生,他发觉这样做似乎是错的,他做错了,错的荒唐。
短短的、锋利的指甲狠狠抓挠着身前身后的印记,一道道血痕出现在那暧昧的吻痕上,触目惊心,虞樊述那力道的架势,像是要把它们都覆盖干净才安心。
“虞樊述先生?您在听吗?喂?”医生询问的话,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
虞樊述好像才反应过来,他猛地松开手,赶紧擦了擦眼眶里将落未落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我在医生,好的,我现在马上就去医院。”
说着虞樊述便一撩被子,赤身**光着脚磕磕绊绊的向着衣帽间的方向走,眼睛无光,像是一个游荡在世间的孤魂野鬼,等打开衣柜,他随意抓起一件衣服就要往上套的时候。
动作却忽然一顿,虞樊述的目光麻木地看着衣帽间巨大的落地镜里照射出来的身影,满身的肮脏痕迹,好狼狈啊....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呢?
他忽然想起来,母亲是个爱干净的人,更是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衣着随意、不修边幅,更何况他是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而内里却是别人留下的肮脏痕迹。
哦,对了,如果他就这样去见母亲的话,母亲一定会很生气的吧?
对对对....母亲一定会生气的.....母亲一定会生气的.....
他得好好的打扮自己,不能惹母亲生气,他要干净整洁、漂漂亮亮的去见母亲。
虞樊述心里越想越觉得他就应该这样做,于是他二话不说地将身上已经套了半截的衣服重新拽下来,随手扔到床上。
然后迈着快速的步伐,向着浴室的方向走去,他要先把身上的肮脏洗涤干净,才能有脸去见母亲。
浴室里,虞樊述拿浴球狠狠的剐蹭着身上留下的痕迹,嘴里一遍遍的嘟囔:“怎么都去不掉....怎么都去不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去不掉呢....?”
他一遍比一遍用力,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腰上那一道鲜艳的玫瑰花瓣腰纹上的时候,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恶心至极的东西,开始用力的擦拭那处纹身,直到将腰上的纹身都搓出血来,血肉模糊了才堪堪罢休。
擦着擦着,虞樊述的眼泪像是开了水阀一样,他忽然蹲下身,任由花洒喷出的水流无情地冲刷在身上,把脸埋在弯起的手臂间,失声大哭,整个浴室里水汽氤氲,都是少年崩溃的哭泣与啜泣声。
哭到近乎缺氧、晕厥,虞樊述才堪堪站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还要去见母亲一面,眼睛已经哭得红肿,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削瘦的肩膀上,显得楚楚可怜。
他麻木地走出浴室,这场淋漓尽致的哭泣,让他决定并想明白了一件事,浑身散发着湿气、热气的少年,略有疲惫地走到自己的房间,最后从保险箱拿出了自己的证件护照、身份证.......等等。
母亲都离开他了,他也没有什么理由留在费砚泽身边了。
如果当时费砚泽没有阻止他接电话,那他是不是就能接到母亲的电话了?是不是母亲就不会......死不瞑目了......?
都怪他。
当然他自己也难辞其咎。
他们都该死。
他从床底下将行李箱拽出来,然后站在镜子前为自己穿搭好,还特意挑选了母亲生平最喜欢的衣服,等待将自己包装成风光无限、靓丽的样子,才开始蹲下身麻木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等见完母亲,厚葬了母亲,他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要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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