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府听学的不仅有府中的姑娘，还有几个旁宗的表姑娘，数十张眼睛都在看戏。
霍铭说好听点是入府教学的先生，实际上与下人无异。
“在下并无此意，如此，便谢过二姑娘。”霍铭无奈，将杏秋手中的燕窝接过，一饮而尽，这东西他吃过几次，是陆月娘送的，味道不算太好，他也不懂贵人们为何都喜欢喝。
可这一次喝的见他好生反胃，皱着眉喝完的。
“先生慢点，可别噎着了。”陆玉娘看着霍铭将东西都吃完了，有些得意。
欲要伸手替他擦拭唇角，被后着躲开了。
霍铭退了两步，将炖盅递回给了杏秋，双手做辑：“珍品很美味，谢二姑娘赏赐，若无事，在下便先告辞了。”
“霍梓煜，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怎你与三妹可相谈甚欢，与我却避之不及？”
“你当真不知我对你的心意吗？”陆玉娘恼怒的看着他，心底更加怨恨陆月娘。
霍铭惊愕的看着陆玉娘，她都把话说那么明白了，就是傻子也知晓其中的意思。
“不会吧，二姐姐竟然也喜欢先生，我还以为就三姐这么傻。”四姑娘陆妩娘用帕子捂住嘴，吃惊的同陆妗娘说着。
“先生不过是生得好看了些，到底是个布衣百姓，这两位姐姐莫不是都着了魔？”
陆妗娘叹了一口气，实在想不明白平日里聪慧过人的二姐和三姐怎遇到了教习先生后，脑子还不如她好使。
“这可坏了，若是让父亲知道了，那可如何是好？”六姑娘陆云娘担忧的看着僵持的两人，这样的恋情，陆勋是断不会应允的。
“天啊，先生胆子也太大了，玉姐姐这么凶都敢惹。”旁宗二房的三姑娘陆清姝捂着嘴，偷偷和旁边的旁支三房家五姑娘嘀咕着。
旁支三房家的五姑娘陆芸姝瞥了一眼陆玉娘，魂都要吓没了，忙扯过陆清姝的衣袖：“清姐姐快别说了，玉姐姐听得见。”
“先生好胆识，玉姐姐可是除了家主和夫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
“可不是吗，除了月姐姐，府里的姐妹谁不怕她。”
“听说昨日杏秋又被好一番折腾了，想想就可怕。”
其他旁的几个表姑娘也在一边小声嘀咕，不敢大声说出来，毕竟她们只是来本家借读的，只是客人而已。
“在下不明白二姑娘所言何意，以后这些胡话少说为好，莫要凭白污了三姑娘名声，叫其余姑娘们瞧了笑话。”
“若二姑娘无其他事，在下先行告辞了。”说完，霍铭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啊，二姐姐这是直接被先生拒了！”妩娘后怕的拉着妗娘往后退了退，这下可不好了。
“事情不妙，清姐姐，柔姐姐，我们快走！”陆芸姝忙拉着就近的几个姐妹跑走。
陆玉娘的脾气她们是知道的，丢了这么大的脸，怎么会让她们好过。
她从没把这几个妹妹放在眼里，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同霍铭表明心意。
那几个借读的旁宗家的姑娘更是没那个胆子和本家的姑娘们作对，事事谨小慎微的。
发现事情不对，早就吓跑了，哪里敢再待着瞧热闹。
“你们三个，给我站住。”陆玉娘沉着脸看着她们三个，声音冰冷刺骨。
陆妗娘挽着陆妩娘的手，不免打了个寒颤，两人硬着头皮转过身去。
而陆云娘心中叹了口气，这遭怕是躲不过了。
—
霍铭一路快速的走去了陆勋的书房，待管家禀告后，整了整衣衫走了进去。
“草民霍铭，见过丞相大人。”
陆勋，官居正一品左丞相，身居高位，权柄通天，又是吴郡陆氏清流世家，说是如今在京中的世家大佬也不为过。
“霍先生来的正好，老夫正在为玉娘和月娘择婿呢，快来替老夫瞧瞧。”陆勋头也没抬的看着手中的几幅画像。
“草民惶恐，草民不过是沾了大人的恩情，才得以入府教学，以此维持生计，何德何能替丞相大人过目两位姑娘的婚事。”霍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听闻先生与月娘平日里颇为亲近，想来是知晓一些小女的心思，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无可厚非。”
陆勋当真是老奸巨猾，杀人诛心，陆月娘喜欢谁，他怎会不知？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霍铭的情绪，更是想要以此来考验霍铭。
事到如今，他会如何做呢？
若是他能够坦诚一些，以他的资质日后必能高中，让月娘嫁与他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可若是…
哼，那就别怪老夫不允了。
霍铭内心受到了第二次冲击，脸上却依然不显山不显水的，镇定自若的，看不出一丝端倪，心中却在盘算着，到底该不该在此刻像陆勋求娶。
霍铭抬头，与陆勋对视了一眼，仅一眼便冷汗直冒，惶恐垂下头。
若是此时求娶，来日就算高中了，他的仕途定会伴随诸多流言蜚语，他自觉寒窗苦读十年，不是到头来被人说是吃软饭靠岳父家能力才坐上官职的。
他心中不愿这般…亦不愿让陆月娘和如今的自己受罪。
他如今什么也没有，家中孤寡老母，年仅十三岁的幼弟，家徒四壁，拿什么说服当朝一品大员将嫡女下嫁于自己。
“平日里三姑娘勤奋好学，便多了些时间教导三姑娘，是小生介越了，还望大人见谅。”霍铭又跪了下去，额头点地，全然没有了方才来的路上，那份想要替陆月娘求情的勇气。
陆勋心中不知如何想，脸上仍挂着笑，将画卷放下，走过去亲自扶起了霍铭：
“月娘素来好学，先生只是尽责，何错之有啊！”
“来，快些起来吧，地上凉。”
霍铭见他如此，反而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反手虚抬了一把陆勋，两脚并用的站了起来：“草民惶恐，谢大人宽宥。”
“玉娘这孩子性子烈，镇西侯庶子性格好，内外谦逊，婚后也能容得下玉娘，只是月娘该择谁为婿，倒叫老夫有些头疼。”
陆勋叹息一声，似是欲言又止。
“三姑娘…秀外慧中，脾性温和刚毅，自是要许一门好的亲事。”霍铭眼眸暗了暗，陆勋言下之意何其明白，他绝不会让陆月娘嫁给他一个寒门布衣。
陆勋眉间阴郁一闪而过，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常色：“你倒是会夸。”
“户部侍郎林大人与老夫是故交，又同朝为官，其嫡次子更是同月娘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知根知底。”
他从书案上将画像递到霍铭面前，赞许不断：“最主要的是他年纪轻轻便是正五品官，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孩子有陛下赐的宅子，到时候月娘过去了便是当家主母，不必日日侍奉公婆，实乃一段好姻缘，先生觉得如何？”
陆勋略带审视，紧盯着画像的霍铭，见他额间冒一点，却没有半点愿意为了自家女儿求一把的意思，心中鄙夷不已。
“确是一段…好姻缘。”霍铭紧握的双手指尖都掐进了肉中，却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疼，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先生也这般觉得，如此甚好。”霍铭哼了一声，回到了书桌前坐了下去。
好啊，当真好的很，如此怯懦之人休想再觊觎我儿！
“大人，听闻三姑娘……”
“你不必替她求情，罚她是应该的，你若无他事便告退吧。”陆勋半挑着眼眸，目光凶狠的望着他，心中心中已是气急，这会看他哪哪都不顺眼。
霍铭感觉整个书房的气压都变了，险些喘不过气来：“草民告退。”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出的丞相府的，回过神来已经在往家走。
大雨倾盆，街道的贩夫走卒慌忙躲雨，而陆勋便像一个傻子一般，跌跪到地上。
一会笑，一会愁，一动不动的跪在雨中。
—
霍铭离开后，陆月娘母亲——陆家主母吕献仪，从后室快步走了出来，神色气愤：“能叫月娘瞧上，原以为是个有担当的，没想到竟是这等货色，好在老爷没有急着定下，不然可是毁了月娘一辈子。”
“哼，有了点功名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汴梁可从不缺厉害的读书人。”陆勋端起一旁的茶一饮而尽，又将茶盏重重的砸到了桌上。
“当初若不是因着他连中三元，未来定能高中状元，咱们陆家要什么样的夫子没有，哪轮得到他一介布衣。”
吕献仪胸膛起伏，吴郡陆氏百年书香，门生遍布天下，满腹经纶者不尽其数，又是自己人，懂规矩识分寸。
就算真的和府中哪位姑娘有意，也绝不会像霍铭这般小人行径，全然不顾姑娘家名声清誉。
“哼，既然配不上咱们陆家的女儿，往后科举他想都别想。”陆勋冷哼道，若不是他有意放任，就凭陆月娘和霍铭两个人，根本没有私下见面的机会。
以往想着有个状元公当女婿，事后入翰林，朝中也能多一个自家人，如今看来倒也不必了。
“罢了，就他如今模样，考不考得上还另说，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将玉娘和月娘婚事定下来。”吕献仪拉了拉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尤其是月娘的，景重那孩子也是个呆的，明明两人青梅竹马般配得很，平日里又对月娘鞍前马后的，愣是不会多迈一步，若他早点行动，哪里还有那个姓霍的什么事。”
“关键是女儿对他没那心思，你没瞧见月娘看那小子的眼神，和看她大哥一个样。”陆勋叹了一口气，愁得很。
“让你和金守忠当时不听我的劝，早早定下娃娃亲不就好了，还非要等长大再算，如今好了，女儿的心都跟着别的野男人飞了。”吕献仪沉着脸，撇过了头去。
“哪有当娘的这么说自己女儿的，月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定了娃娃亲，她该怎么样不也还是怎么样。”
陆勋走到吕献仪面前蹲了下来，细细的哄着自家夫人：“景重是个好孩子，咱们现在这么逼她也是为了她好，总有一天月娘会明白的。”
吕献仪叹了口气道：“但愿女儿不会怪我们吧，明日我表先去探探镇西侯府的意见，先将玉娘的事定下，后日再去见见吟姝。”
“行，反正林家那边是没问题的，主要看看镇西侯府，玉娘的脾气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陆勋揉着眉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