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让林晚准时醒来。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习惯性地看向床头柜——空的。没有那个熟悉的饲养箱,也没有那条盘踞着的小黑蛇。
怔忪了几秒,昨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火灾,白影,还有那个自称玄墨的清冷少年。
她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一片寂静。她小心翼翼地拧开反锁,推开一条门缝。
客厅里,玄墨已经醒了。他没有睡在地铺上,而是……盘膝坐在沙发靠背的顶端。
是的,沙发靠背。那狭窄的、离地约有一米多的木质平面上,他稳稳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眸微阖,墨色长发披散下来,几缕垂在额前。晨曦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搁浅在人间的、精致却位置古怪的神像。
林晚:“……”
她想起“七百”也总是喜欢爬到爬架的最高处,享受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看来,这习性并不会因为变成人形而改变。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玄墨睁开眼,墨黑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了一下,看向门缝后的林晚。
“早……”林晚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推开门走出来,“你怎么……坐那里?”
玄墨低头看了看自己选择的位置,语气平淡:“此处视野佳。” 说着,他轻盈地一跃,如同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动作优雅得不像人类。
林晚再次被这种非人的体能惊了一下。(隔天林晚便把闲置的杂物间收拾出来给玄墨住。)
洗漱的时候,问题又来了。林晚给玄墨找了一套自己最大的、略显中性的家居服让他换下那身显眼的长袍。他拿着柔软的棉质T恤和长裤,研究了半天,才在林晚红着脸的比划下,勉强穿好。虽然尺寸还是有点小,绷在他挺拔的身形上,但总算没那么突兀了。
然后轮到教他使用牙刷和牙膏。玄墨看着那管白色的膏体,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林晚挤了一点在自己牙刷上示范,他学着她的样子,但动作僵硬,刷得漫不经心,仿佛在完成一项毫无意义的仪式。对于习惯了清洁咒或者干脆就不需要这种清洁方式的蛇族而言,刷牙大概属于“低效无用的人类发明”。
早餐是牛奶和面包。玄墨对牛奶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大概是喜欢那种温润的口感,但对松软的面包只是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反而对林晚切好的、用来搭配的几片苹果更感兴趣,拿起一片,小口地吃着,动作依旧慢条斯理。
林晚看着他用那张清冷禁欲的脸,认真地啃着苹果片,画面有种诡异的萌感。她忍不住想,如果他还是小蛇形态,这会儿大概正缠着她的手腕,看着她吃早餐吧?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林晚试探着问。总不能一直让他待在家里,而且他这身打扮和气质,出门也是个问题。
玄墨看向她,眼神纯粹:“跟随你。”
林晚:“……我要出去面试。” 带着一个这样的“远房表弟”?想想就头皮发麻。
“吾可隐身。”玄墨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平静地说。随即,他的身影在林晚眼前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林晚吓了一跳,伸手在他刚才坐的地方摸了摸——触手是坚实温热的身体!
“你……”她猛地缩回手,脸有些发烫。
玄墨的身影又缓缓浮现,解释道:“小术尔,凡人不可见。”
林晚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更怪异了。家里有个能随时隐身的上古蛇族……这安全感和非安全感并存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半天,林晚处理简历、投递职位,玄墨就安静地坐在她旁边——通常是沙发靠背或者窗台这类“高处”——看着她操作电脑,或者好奇地打量屋内的各种电器。他很少主动说话,但林晚偶尔自言自语或者吐槽招聘要求时,他会安静地听着,墨黑的眸子专注地看着她,让她渐渐习惯了这种沉默的陪伴。
中午,林晚煮饺子。玄墨对沸水翻滚的锅表现出了极大的警惕,站得远远的。饺子出锅后,他学着用筷子依旧困难,最后在林晚无奈的目光中,再次使用了勺子。他吃东西很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吃完后,会自觉地把碗勺拿到水池边,虽然不会洗,但会摆放得整整齐齐。
下午,林晚出门去附近超市采购。玄墨果然隐身跟在她身边。一开始林晚还很紧张,生怕撞到“空气”,但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他行走无声,动作灵活,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所有行人。只是在生鲜区,他停留在活鱼水箱前的时间有点长,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捕食者本能的好奇,让林晚赶紧拉着他走开了。
回到家,林晚整理采购的东西,玄墨就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晒太阳,闭着眼睛,像一株需要光合作用的植物。温暖的阳光让他冷白的皮肤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神情也显得放松许多。
林晚看着他安静的侧影,忽然觉得,如果忽略他非人的身份和那些古怪的习性,他其实……并不惹人讨厌。甚至,这种沉默的、陪伴式的存在,和她养“七百”时的感觉,有某种奇异的共通之处。
只是,从前是她对着一只小蛇倾诉,现在,是一个“人”在倾听。
傍晚,林晚在书房修改简历,玄墨第一次对那台发光的“铁盒子”(电脑)产生了操作欲。他学着林晚的样子,伸出手指,想去碰触键盘。但他显然低估了现代电子产品的精密,指尖无意识泄露出的一丝微弱电流(或许是他灵力的一部分),让电脑屏幕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蓝屏了。
林晚:“!!!”
玄墨迅速收回手,看着蓝屏的电脑,眉头微蹙,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类似于“闯祸了”的无措表情。
林晚看着他那张清冷脸上罕见的心虚,又看看罢工的电脑,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重启、检查。
而玄墨则默默地走到角落,拿起林晚给他买的人类礼仪入门书籍(林晚上午网购的),翻到“电器使用注意事项”那一页,看得异常认真。
看着他努力适应、甚至有些笨拙的样子,林晚心里最后那点隔阂和恐惧,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他或许不是人,但他似乎……真的没有恶意。而且,正在为她,努力地学习做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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