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仪式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们每天都会来到栈桥边,试图与拜伦搭话。

可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拜伦始终沉默着,他就像海边一块风化多年的礁石,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目光越过浮动的波光,一直落在遥远的海平线尽头。

至于其余时候嘛——

就像是不小心掉入了一段时光缝隙,被海风、阳光和潮声裹挟着,时间被无限拉长。

阳光每天都准时洒在沙滩上,浪声在远处翻滚,逃亡的紧张感,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被海风吹散。

与其他岛屿不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岛,生物种类繁多,生态层次错综复杂,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植物、小型动物,或形态奇特的微生物占据。

艾瑟忙着探索这个神秘的岛屿,对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兴奋。

他会因为一株颜色诡异的花而停下脚步,也会被一只背壳透亮、闪烁着微光的昆虫吸引目光,有时甚至会站在一棵老树前,盯着它看好半天。

“这是含羞草,遇强光会自动闭合叶片,以减少水分蒸发。”

“那它晚上会张开吗?”艾瑟一边蹲下观察,一边问。

“是的,夜间光照减弱,它的感光细胞会失活,叶片自然舒展。”

“那它算是在睡觉吗?”

“从植物学角度来说,这是一种昼夜节律反应,并不等同于睡眠。”

“噢。”艾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一秒就被不远处别的东西吸引。

他的问题永远都问不完,正好弧矢的话也多到说不完,一人一机相处得非常和谐。孔苏总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双手插兜,看似悠闲,其实目光始终没离开。

艾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时候会回头朝他招手,或突然小跑过来拉住他,非要他过来看某个“特别厉害的东西”。

这段时间,孔苏最大的乐趣就是时不时胡说八道,信口开河地编造一些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实则吓唬人的故事。

比如某次路过一株长着蓝色斑点的藤蔓植物,他忽然停下脚步,盯着那藤蔓半晌,然后沉声说:“这玩意叫哭藤,只要你靠近,它会记住你的味道,等到晚上,它会从泥土里偷偷爬出来找到你,被它缠住的人不会挣扎,只会不停地哭,一直到最后被勒进土里。”

艾瑟小心地退了两步,甚至还有点害怕地看了看自己的脚边。

弧矢淡淡道:“该植物学名为斑点蔓羽藤,无触发性运动,更没有根据味道寻人的行为机制。”

艾瑟很快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脸上的惊恐迅速变成恼羞成怒。这时候,孔苏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反而慢悠悠地凑过去哄人。

在某一瞬间,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如果现实容不下童话,那他就亲手造一个。

他想为艾瑟打造一个属于他的世界,或者说,一颗只属于他的星球,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奔跑,探索一切新奇事物,而所有不属于童话的阴霾,都被挡在外面。

下一秒,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切实际了?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艾瑟脸上,那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澄澈又明亮,这份对世界的好奇与信任,就像是一块珍贵而脆弱的宝石。

如果这个世界终究要让他学会防备与隐忍,那至少在他还没学会之前,在他仍愿意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万物的时候,他想尽自己所能,为他守住这一方净土。

哪怕只是一段短暂的时光。

渐渐地,艾瑟观察到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些生活在岸边、以船为家的塞壬人,始终不曾踏上这片土地,对他们来说,整个岛屿好像是一个永远只能远观的禁地。

他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不上岸?难道陆地上真的有什么危险?可是这里没有大型动物。”

孔苏耸耸肩,“习惯,或者流传下来的传说吧,很多时候,人害怕的并不是眼前的东西,而是未知。”

宽阔的沙滩向远方缓缓延展,和往常一样,艾瑟站在岸边,眺望着大海。夕阳悄然沉入海平线,余晖给天空染上粉紫色,越来越多的飞行器接连抵达,悬停在海岸附近。

每一架飞行器上都只有一名白皮肤的驾驶员,他们定时起飞,载走一批人,黄昏时分,又陆续返航。

等到夜幕降临,塞壬人会将捕获的猎物摆放在船尾,数十艘小船聚集成群,共享一天的收获。

今夜却和不同往常。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暮光洒在潮湿的沙地上,船堆之间,一艘装饰得非常精致的木筏出现在海面上,它四角挂着流苏与贝壳,在海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碰撞声,就像海神在低声吟唱。

在它身旁,停泊着一艘巨大的船,船头高高翘起,整艘船像是由某种深海巨兽的骨架拼接而成,通体呈灰白色。船头正中,端坐着一尊漆黑的石像。

石像早已被腐蚀得面目模糊,只隐约保留着人形的轮廓,它的头颅向上微仰,似在凝视星空,又似乎在倾听海底的声音。

船上,数十名塞壬人围绕中心的祭坛站成半圆,他们只用粗布随意遮挡住关键部位,赤足踏在甲板上,而在这群身影中央,却赫然站着一个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忽然,那个人发出一道低沉而悠长的声音,那声音不像语言,更像是单纯的声带震动,仿佛海底沉睡的巨兽在缓缓苏醒,几乎在同一瞬,祭坛上的火焰被点燃,回应了他的召唤。

木筏上的两个人踩着湿滑的木板缓缓走上祭坛,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最终一同跪倒在那人的面前。

火光映得他们的皮肤仿佛也在跟着燃烧,那人忽然止住了吟唱,从某种神谕中脱离出来,四周顿时寂静得只剩海浪翻涌的声音。

他缓缓举起双手,从石像眼角小心收集到的海水在指尖汇聚,然后猛地洒下,水珠划过他们额头、发顶。

仪式完成后,两人起身,一起回到木筏,潮水像是听懂了召唤,悄然推动着木筏朝深海驶去。

岸边,塞壬人们齐声吹响螺角,摇晃着由碎骨和贝壳做成的乐器,与此同时,骨船还中传来鼓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缓缓铺展开来。

木筏缓缓驶向深海,海风猎猎吹过,将他们的长发纠缠在一起,打了个结。他们靠得更近了,彼此凝望了一瞬,便不再克制地交换了一个吻。那是一个炽热到几乎残忍的吻,像是在撕裂、在献祭,要把自己变成烈焰,焚烧在彼此的唇齿之间。

他们的剪影在火光与星光中交叠,大海无声,星辰低垂,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点微光,漂浮在无边的海面上,仿佛只要它还未熄灭,就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分开。

艾瑟的目光始终落在那艘渐渐远去的木筏上,任海风卷起他披在肩上的长发,也吹得指尖微微发凉。

彼此的气息交融,呼吸在同一个节奏里起伏,距离近得仿佛能听见对方的心跳,他曾以为那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亲昵本能,像动物间本能的依偎。

可如今回想,那似乎是某种交换、某种约定,一种比语言更古老的契约。

他的心底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有一种模糊的直觉:那样的靠近,不只是简单的亲昵,肯定藏着更深的含义。

他忽然有些想知道,孔苏知不知道。

他几乎可以肯定,孔苏一定是知道的,可是他没有说。

为什么呢?

是因为这件事太小了,小到不值一提?还是因为太大了,一旦触碰,就会改变什么?艾瑟不太明白,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一只找不到巢穴的鸟,在风里扑腾着,不知道往哪飞。

他下意识轻轻拉了拉孔苏,“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吗?”

孔苏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你得自己去问他们了。”

艾瑟有些委屈:“可是我们听不懂他们说话啊。”

他不自觉地又朝那边望去,木筏还没飘远,但上面的人却突然消失了,他定了定神,隐约看到木筏在剧烈地摇晃,他好像看见了人影,下一秒,眼前骤然一黑。

“非礼勿视。”孔苏低声说。

他一只手轻轻盖住艾瑟的眼睛,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温柔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度。

等艾瑟再次睁开眼时,视野已经完全变了方向,眼前是一位正朝他们走来的白皮肤塞壬人。

孔苏收回手,朝他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我们的翻译来了。”

他非常自来熟地走过去,保持着一个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拘谨的恰到好处的距离,熟稔地开口:“老兄,有兴趣介绍一下你们的风俗吗?”

只要付够了信用点,这人自然乐意配合,他眼睛一亮,脸上堆满夸张的笑容,“当然,你们刚才看到的,是一场古老的婚礼!”

艾瑟看着他,心里升起一股不适感,这个人说话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这种不安没有明确的来源,却弥漫在每一个神经末梢。

那个塞壬人继续道:“两个个体,决定放弃自由,一辈子共同生活,并共享一切,多么伟大,多么令人羡慕啊。”

原来是这样。

他忽然回想起孔苏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他一开始无法辨认的温度,还有总是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的动作,害怕时候的安慰,甚至是每次故意惹他生气之后,又要凑过来哄他。

艾瑟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是某个拼图碎片在此刻啪的一声,恰到好处地落入了空白处。

一直在一起,共享一切,不再分彼此,就像那对在风与海的见证下彼此凝望的人一样。

可为什么,他却始终紧闭着心灵?

艾瑟直视着那位塞壬人的眼睛,低声问了一句:“这是你想要的吗?”

那人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嘴角抬起一个僵硬的弧度,“我们是监督者,管理着上千万个体,制定规则、执行判断,维系秩序,感情?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浪费时间的东西。”

“听着,”他说,“我们忙着赚钱,没有时间幻想,只是偶尔看看这样的表演。”

话音落下,海风拂过沙滩,卷起地上的细沙,远处的木筏已经在夜色中渐渐隐没,火光也一点点暗淡下去。

原来,有些人奉为神圣的东西,对另一些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其实一直在等另一个人说话。

孔苏拍拍那人的肩膀,“你说得太对了,老兄,在银河里,还有什么东西比信用点更重要?”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附和对方,可艾瑟却注意到,他眼底隐隐闪烁着的寒意。

“我们这些外星环人靠什么活着?”孔苏压低声音,继续说,“靠信用点,它能换来一切。”

塞壬人哼了一声,像是被点燃了什么:“你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们这些人,谁不是一样?每天睁眼就想着怎么弄到下一笔信用点。”

孔苏眼神微动,语气却不动声色地转了个弯,笑得一脸浪荡:“我赚钱,归根结底不过两样东西。”

说到这儿,他顺势伸手,自然地揽住艾瑟的腰,偏头看向那塞壬人,慢悠悠地说:“权力和美人,老兄,你说说看,你是为了什么?”

那人原本还在大笑,听到这句话,却忽然愣了一下,眼神空了一瞬,像是程序卡顿了一样。

“我……”他眨了眨眼,“我喜欢赚钱,嗯,对,赚钱啊,当然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嘛。”

孔苏顺着他的话说:“对啊,有钱才能活得舒服,你喜欢什么样的舒服?

那人像是突然被困在某个回路里,重复道:“和你一样,大家都这样,不是吗?”

孔苏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扬起嘴角,笑意不深,却带着耐人寻味的意味。

艾瑟隐隐觉得不对劲,他再看向那个塞壬人,他的皮肤在高温与潮湿的空气中没有变得湿润,几次情绪的起伏都显得突兀且生硬,每当孔苏提到某些关键词,比如“信用点”“好生活”“享乐”时,语气总会突然变得高昂。

人类的情绪不是凭空而来,它一定有根源,他刚刚才证实了这一点。可这个塞壬人,说着贪婪与渴望,眼神却非常空洞,毫无波澜。

一种荒诞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真的是人吗?

艾瑟脑海里忽然一闪而过一个念头:他是机器人。

如果他不是人,那拜伦呢?他的视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向甲板上那道孤独的身影。

孔苏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像是在随口闲聊:“老兄,那个家伙是谁?大家看起来好像都不太待见他。”

那个塞壬人低声说:“他杀了自己的母亲。”

艾瑟猛然一怔。

“他说那是为了让她脱离痛苦。”那人继续道,“总督放了他,我们也没觉得他错了,但他的族人,从此恨他入骨,这件事,我们也管不着。”

公主不让你气他

公主不让你气他你还贩不贩剑你赶紧说

你死都得贩

公主生气了怎么办?

不可能生气,他连严重警告都不是,只是警告你:孔苏你不能再胡说八道了啊

因为你这不是严重犯错,它有等级的呀!

我告诉你怎么贩剑

你先认真听,再告诉你公主生气了怎么处理

公主第一次生气一般会这么说:不准胡说八道

他一定表情很严厉,说不准胡说八道

你就说宝贝我错了,他一定原谅你

等他气一消,你还贩不贩

要继续贩

那公主第二次生气怎么办

我告诉你你什么反应

我特别讨厌你说:我还没贩呢

公主既然能点名说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就说明你贩了,不要狡辩,一定不要狡辩

看着我的脸

如果公主第二次生气

他说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你千万不要说:我不信

你可不能这么说呀

你要说,你死惨我跟你说

公主说:不理你了

看着我的脸我给你表演一下。你就这样,凑过去看着他笑。

很尴尬地笑

上次有个同学跟我说,老师,我不会尴尬地笑。

你会,你会

因为当一个人瞪着眼看你的时候,你还要笑,都很尴尬

你不用会尴尬的笑,你看着公主的脸,你都会很尴尬

这是第二次生气

如果第三次逮到你

我告诉你加个动作

还是笑,不看了

公主不理你了

你就直接吻他

就行了

一定不出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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