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疏离

清晨六点十分,天刚蒙蒙亮,薄雾像一层薄纱裹住了整栋独栋别墅。厨房暖黄的灯光最先亮起,林知瑾系着米白色围裙,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指尖捏着陶瓷锅的把手,轻轻搅动锅里的小米粥。

粥熬得绵密软烂,米油浮在表面,泛着淡淡的暖光。旁边的蒸屉里,放着两个白胖的肉包,一碟切好的小菜,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都是陈景润习惯的口味,清淡、温热、毫无差错。

这是她为他煮早食的第四年。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清晨,无论寒暑,她永远比他早起一个小时,安静地在厨房忙碌,等他醒来。

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寂静的空气里。林知瑾低头看了眼时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锅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她知道,陈景润快醒了。

男人的脚步声从二楼楼梯口传来,缓慢、沉稳,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林知瑾瞬间绷紧了脊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悄悄抬起眼,看向楼梯方向。

陈景润走下来了。

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领口松垮地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黑色短发凌乱有型,眉眼深邃清冷,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张脸轮廓锋利,自带一股疏离的矜贵。

他是学术界公认的天才,年纪轻轻就手握多项科研成果,性子寡言冷漠,心思永远沉在复杂的公式与数据里,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包括她。

林知瑾看着他,心跳微微发紧,连忙低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早,粥熬好了,还有包子。”

陈景润没应声,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姿态挺拔,目光落在桌上的早餐上,没有温度,没有波澜,仿佛面对的不是精心准备的食物,而是一堆无关紧要的演算纸。

他沉默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慢慢送入口中。动作优雅,却全程没看她一眼,周身的低气压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林知瑾站在厨房门口,双手紧紧攥着围裙边角,指尖泛白。她习惯了他的冷漠,习惯了他的无视,可每一次这样面对面的沉默,心口还是会传来细密的疼。

她十九岁那年,误打误撞闯进了他的世界。彼时她寄人篱下,敏感缺爱,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天才,清冷孤高。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卑微地喜欢,一点点渗透他的生活,为他打理家务,为他煮每一顿早食,为他收拾满桌的演算纸,甚至在他熬夜工作时,默默陪在他身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以为,四年的陪伴,总能焐热一块石头。

可她忘了,陈景润的心,从来不是石头,是冰。

一块裹着过往伤痕、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他心里装着一个人——夏薇。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五年前因为一场催眠意外失去记忆,远走他乡。而那场意外,所有人都知道,和她林知瑾脱不了干系。

“粥太烫。”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林知瑾的思绪。她猛地回神,抬头看向他,对上他毫无温度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淡淡的不耐,甚至……厌恶。

林知瑾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被冰水浇透,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连忙走上前,伸手想去碰碗壁,试探温度:“对不起,我……”

“别碰。”

陈景润冷冷开口,语气里的抗拒直白又伤人。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动作自然,却带着泾渭分明的疏离,仿佛她的触碰,是一种玷污。

林知瑾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苍白。

她尴尬地收回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以此压抑心口的酸涩。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低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我下次注意。”

陈景润没再说话,只是拿起勺子,继续沉默地喝粥,全程没有再看她一眼,周身的冷意更甚。

阳光渐渐穿透薄雾,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却丝毫暖不了他眼底的寒凉。

林知瑾站在原地,看着他安静进食的侧脸,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知道,他不是嫌粥烫。

他是嫌她。

嫌她碍眼,嫌她烦,嫌她当年毁了他和夏薇的一切。

这四年,她像个罪人一样待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赎罪,卑微地讨好,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等到他的原谅,等到他的一丝回应。

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错,一辈子都赎不清。

有些人,一辈子都等不到。

厨房的蒸汽渐渐散去,早餐的温度一点点冷却,就像她这份藏了四年、卑微到尘埃里的喜欢,永远等不到温暖的那天。

陈景润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起身,全程没有看她,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刺骨:“以后,不用起这么早。”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书房,背影挺拔而冷漠,没有一丝留恋。

客厅里只剩下林知瑾一个人,还有一桌渐渐冷掉的早食,和一颗碎成齑粉的心。

她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落泪。

窗外的阳光正好,可她的世界,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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