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意识空间?

那男人看到花,眼神立刻清明,像只炸了毛的猫:“我不要!我都不要!你是谁?快滚!”

他应激了。

门被重重关上,那小孩儿碰了一鼻子灰。

文宥娴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从侧面看到她下降的颧骨,应该是不高兴了。

小孩儿很快又扬起嘴角,脚步转向另一间房间,只是她手里的那两朵花凭空消失了。

她好像没注意到文宥娴在观察,也可能是她不在乎是否被人观察。

那小孩儿像是完成任务了一样,拎着只剩下一朵白色玫瑰花的花篮离开。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玫瑰月季傻傻分不清,靡戈晏尽乱一团,七月初三有大灾,玫瑰玫瑰你快跑……”

声音渐行渐远,那小孩儿也不见了踪影。

文宥娴瞥了眼时间——02:19,距离那小孩儿从自己的房间离开,过去了十六分钟。

六个人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她明明早就做完了事情可以离开,为什么非要卡点在两点十九分才走?

见没有危险,简续又规矩地躺下,闭上眼。

文宥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平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嘴里无意识呢喃着小孩儿的话:“七月初三有大灾,玫瑰玫瑰你快跑……”

那小孩儿不需要钥匙也能开门,花是触发死亡的关键,花是那小孩儿半夜趁人睡着的时候放的。

那她图什么呢?

为什么别人都是放两朵花或者让二选一,却只给她一朵月季?

到底想表达什么?

江愈说必要时候会动手杀她,但江愈也说过她很特殊,她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拿自己的命去赌。

江愈,你还值得信任吗?

没有动物鸣叫的清晨,是不完美的。

文宥娴半梦半醒,天亮没多久就爬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昨晚有没有睡着。

像是回到了校园时期,时间没有固定,但神经紧绷一吵就醒,三点一线,最后只剩下困。

文宥娴额头抵在在江愈房间门旁边的墙上,指腹摩挲着那枚钥匙,赫然一副不把钥匙磨得无比光滑誓不罢休的样子。

陆续有人从房间里出来,总会扫她一眼,然后离开。

与此同时,辛戎的房间里。

他也没好到哪里,整晚没怎么睡,偶尔听着窗外掠过的风声,像是在为萦绕在他脑子里面,江愈的那句“包括你”伴奏。

他忍不住去回想那个场景,试图抓住一丝她对他态度的不同,最后却发现还不如文宥娴,至少她和文宥娴相处得更好。

一直到天亮,他都没动,盯着墙面上一条极细的裂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才用力眨了一下。

原来她真的不记得他。

辛戎见过江愈几次,在来到这里之前。

一次是酒吧里,他去接他朋友,却发现他们在酒吧各种灯光的掩饰下,进行精神类药物交易。

他朋友被逼着吃,但他不肯,辛戎被一个电话叫过来,说是接他,实际上就是帮他们换了个目标,江愈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第二次是毕业后高中同学聚会,她又一次以拯救者的身份出现,但不是救他。

第三次就是在这个地方。

她在他心里一直是伟光正的正义者,不对,是在她说出那些话之前。

正式接触不到两天,江愈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超出边界的回应,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他几次,他凭什么觉得她会在自己这里破例?

这种情绪是软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回声,只有自己被反震得生疼。

他在床上坐起来,后背靠着床头,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被拉长的窗框影子上面,看了很久。

太阳从窗户漫进来,光线在他脚边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他才动了一下。

“算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自我安慰。

他站起身,把心里的郁气慢慢吐出来,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套上,往门口走。

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说服自己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要放下什么,也不是想通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江愈做什么都应该有自己的理由,她不想说,那他就不问。

走廊比他预想的要亮。

楼道的感应灯已经熄了,白天的光从两端的天窗漫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段一段的光带。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比平时慢一些,路过拐角时迟疑了一下,然后转了个方向。

他顺着走廊走到另一端,站在那扇门前,他抬手,手还没落下,门先从里面打开了。

文宥娴抬眼,和辛戎撞个正着。

“怎么是你?”

辛戎往里探头,窗帘是拉开的,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房间填得很满。

从门口能看到床脚,被子耷拉着往下要掉不掉,平面被抚平,不像有人还在床上的样子。

文宥娴的话也印证了这个事实:“别看了,没人。”

辛戎不死心,透过越来越小的门缝往里瞄。

文宥娴把门缝扩大一点,辛戎脑袋跟着动了下,她又关上,他的头也跟着晃了一下,脑袋上几撮头发立起来,跟着动作摇摇晃晃,像是被风吹动的小草苗。

“砰!”

门被重重合上,再也看不到里面。

文宥娴把钥匙收进口袋里,动作比之前利落不少,抬脚往电梯方向走:“你自己呆着吧,我走了。”

这话一出口,她也愣了一下,还真是被江愈污染得不轻。

电梯门合上,文宥娴才想起一件事,江愈从来不坐电梯,从来到这里开始,江愈一直走楼梯,她和江愈走得最近,反正她没见过江愈坐电梯。

她的手撑在墙上,食指轻轻敲打几下,若有所思。

电梯抵达一楼,门一开她就蹿出去往楼梯跑。

每个楼层的楼梯都有镂空的窗户,她昨天就是这么找到简续的。

文宥娴站在缓步台上,通过那扇窗往外看,楼梯的位置在主楼正中央,这里能看到后花园的绝大部分景观,人基本都在后花园。

封惊原趴在亭子下的石桌上,拨弄着手边的杯子,嘴巴一张一合,应该是在和谁说话,但文宥娴没看到有其他人在封惊原附近。

楼梯很少有人经过,又有墙体阻隔视线,这里无疑是观察后花园情况的最好平台之一。

江愈之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一些零碎的细节像毛毛细雨,一点点浸湿她脑海里那块快要干涸的土地。

探路回来那天,她注意到江愈看了同去探路的一个人几眼,那眼神不像是陌生人,更像是认识了很久的熟人,但那个人却没有认出她。

心底升起一股异样,有件事情她需要确定。

——

后花园亭子里。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你能精准锁定是我?”

封惊原一直没想明白,一般人只会知道庄园里有蛇,江愈却直接通过蛇牙印和死者推出背后的人是她。

她看过了,江愈和文宥娴在昨天的争执之后就没有再联系,消息互通更是无稽之谈。

文宥娴处在混乱中,辛戎沉溺在自己的负面情绪里,其他人没有江愈的联系方式,去她房间找她也只会得到一碗闭门羹。

她自诩做得很干净,如果不是和她一样的人,绝对不可能发现。

封惊原眼底幽怨横生。

“我瞎说的。”江愈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后,从远处看根本看不出来后面有人。

“你跟她还真像,用一些小细节就能推出全貌。”

说起那个人时,封惊原嘴角扯了一下,带点小骄傲。

江愈半天没回话。

“那你怎么不怀疑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方雅楠在封惊原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封惊原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想通了?”

方雅楠被那眼神看得心底发毛,封惊原像是能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

方雅楠拍拍胸脯:“想通了,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互帮互助当然没问题!”

封惊原胳膊还贴着石桌,手指抬起来往她身后一指:“你队友来了。”

方雅楠扭头一看,辛戎和文宥娴并排着往这边走来。

她迅速低下头,用手掌把自己那边的脸挡住。

心里狂喊,完蛋了,不会把她当叛徒吧?

封惊原见她一副心虚样,玩心大起,当即坐直身子,在文宥娴两人踏进亭子时扯大嗓门:“方雅楠前脚刚来你们就到了,也来投诚?”

方雅楠用眼神把封惊原从头到尾狠狠剐了一遍,封惊原挑衅般挑了下眉。

手慢慢往下,她对着两人扯出一个笑:“嘿嘿……我要是说我是为了套情报你们信吗?”

辛戎靠着柱子,对她扯出一个更大的笑,露出整洁干净的两排牙:“放心吧,我们也是来套情报的。”

方雅楠如蒙大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之前说过了,我只需要你们帮我留意一个人。”

文宥娴在方雅楠旁边的位置坐下,离封惊原更近。

“你之前说的‘不是完整意义上的人’,是什么意思?”

封惊原点点自己的茶杯。

文宥娴“啧”了一声,才二十一岁,怎么没大没小的呢?

为了线索,为了真相,她在心里给自己洗脑。

她拎起茶壶,探身对准茶杯,茶水不一会儿盈满杯中。

“我还当江愈全知全能呢,原来她也不知道。”

她嘴上埋汰江愈一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终于撇下那个茶杯,说起正事:“你们知道人在成为植物人之后的状态吗?”

绝大部分植物人是身体不能动,但他们是有意识的,甚至是意识清醒的人。

方雅楠一拍桌子,手掌被震得发麻:“你是说,我们现在和植物人一样,只是处在一个意识世界里?”

封惊原下一句话浇灭了她的幻想:“哦,不是,你们死了。”

平地起惊雷。

万籁俱静。

周围人说话的声音小了,风停了,树不晃了,就连虫子也不叫了,只留下侍者的脚步声。

封惊原继续说:“也不准确。”

“和植物人确实类似,你说的意识空间也没错,不过有一个本质区别,植物人可以被外部环境唤醒,你们不行,你们现在要是再死了就真死了,所以想活着,尽量保命就对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现在没有任何杂音,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听着。

刚放下的心又被吊起来。

所有人不自觉往亭子靠近,想要知道更多。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脸上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我……”文宥娴的嗓子被什么东西塞满,她想问,但声音迟迟发不出来。

裴之恒姗姗来迟,他站在人群外围:“那你呢?你和我们是一样的吗?”

他听到了,但没完全理解。

封惊原看智障一样,扫了他两眼。

“除了江愈我不确定,但你们确实是死了。”

文宥娴记得自己是因为一个人偶,手被划伤之后就失去意识了,再醒来就在公交车上,原来她是死了吗?

文宥娴拿起方雅楠没有喝过的茶就往嘴里灌,三杯茶下肚,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我们的身体是真实的,我不觉得我们死了。”

“你当然不觉得,因为这是世界的规则,它会为你们制造一个和你原来一模一样的身体,用我们的话来归类,那叫意识体,如果意识体也死了,你们现实里也就死了,这要是能让几个普普通通的外来者摸透运行逻辑,那它也没必要存在了。”

议论声四起。

“我们只有等死吗?”

“我妈妈还在家里等着我……”

小声的抽噎混在话语里。

封惊原耳朵何其敏锐,那句“我不能死,我得回去,积分,拿到积分可以兑换工具……”一字不落被她收进耳中。

她的唇角在茶杯下轻轻勾起。

要开始暴动了。

文宥娴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你说我们是外来者,你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不是。”

裴之恒声音拔高:“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还是说,把我们带到这里的人是你?”

声音相对平和,也不尖锐,却在每个人的心里深深扎进一根刺。

猜忌、怀疑、恐惧……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今天要是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封惊原狠狠阖上眼眸,半晌才睁眼:“随你们怎么想,反正我是整个人进来的。”

像是不解气,她又呛他一句:“没良心的东西。”

裴之恒瞬间就哑火了,不管怎么样,封惊原救了他是事实。

她现在说这些,把自己的身份推向更模糊的一层,极可能就是逃出这里的关键,变成所有人的公敌,她的积分只有2,在场的大多数人却一分都没有,杀了她,血赚。

她的视线偏向那棵树,又迅速收回,那里已经空了,江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离场。

她往花园入口处扬了扬下巴:“来人了。”

“这什么破地方?真他娘的晦气!”

“这还破?除了外面那些东西,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好吗?一看你就没过过好日子。”

“别碰我!你一直护着她,我才是你女朋友!你跟她睡一间去吧!”

“……”

声音充斥着整个庄园,他们那一批的人几乎都在这里。

文宥娴猛地抬头,封惊原先一步解释:“碎片通知。”

文宥娴捧着手机,手却没有任何感觉:“还要多加两天。”

屏幕上的字蛮横地闯进她眼里——“碎片提醒您:因新顾客到来,工作量增加,宴会延期至四天后。”

今天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三天,按计划,宴会该在两天后,现在却延期了。

不止是这条通知,还有往前靠的头像,又有两个人死了。

其中一个她昨晚见过,那个把送花的小孩儿拒之门外的人。

一盆冷水兜头倒下,冷意从脚底,像藤蔓一样往上生长,直到抵达顶端,又向里面蔓延。

规则已经很明了了,只能选择,不能拒绝。

一个女生出现在花园那条小路上,看到这么多人,心下一喜,扭头朝身后激动大喊:“诶!这里面还有其他人!你们快来!”

“嚯,这么多人?这儿能住得下吗?”

“废话,这个庄园那么大,怎么可能住不下。”

一行人吵吵闹闹往这边来,脸上全是新奇和欣喜,反观他们,却像被吸干了精神气、不人不鬼的怪物一样。

两个女孩儿挽着彼此的胳膊,直冲亭子中心,那女孩笑靥如花,对封惊原伸出手:“你好呀!我叫白疏懿,她叫崔诗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们呀。”

活泼跳脱但不失分寸的语气,极强的感染力和亲和力,加上主动示好,是个人都不会拒绝。

封惊原没动,白疏懿以为她是没理解自己的话,又开口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大家有什么难处可以互帮互助,这是美德,我们也不会提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的。”

他们刚来,坐着的公交车直接开进庄园里,他们没有出过那条白线,只知道外面的人不像是人。

他们只当这里是一个可以肆意放纵、消磨时光犒劳自己的地方。

封惊原站起身,对文宥娴使了个眼色:“走了,在这儿待着等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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