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条匿名消息。”裴之恒提起这件事。
那天他刚出来,还处于混沌中没有反应过来,那条消息当晚就发过来了,阅后即焚。
他现在说这话可信度不高,毕竟他没有任何证据,裴之恒也没想让文宥娴立马就信他。
“不管再怎么说,这里的一切东西都太诡异,不是单靠你我就能解决的,先回去吧,等我们走过去,庄园里的宴会也该开场了。”
她从口袋里捞出手机,点开江愈的对话框,输入一行字:“江愈,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江愈的药既然能让人的伤口迅速融合,又能阻止异化让出线的人保持理智,那就说明她出来甚至来到这里,都有江愈在背后推动。
江愈的心思谁都猜不透,只能抱着试一试的侥幸心理直接问她。
那边迟迟没有消息,文宥娴放弃等待。
两人一左一右,往回走。
身后白烟散去,那人的皮肤软化、腐烂最后化作一滩白色烂泥,骨头在液体状物体中凸出来。
文宥娴和裴之恒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变成两个黑点。
一只惨白的手抓起那滩白泥凸出的骨头,随后那根骨头被丢开,“骨碌碌”滚走。
一个倒吊的人悬在半空,同样惨白的脸色,同样没有瞳孔的眼珠。它没有任何东西可挂,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它的双手在那滩白泥里翻找着什么,液体飞溅,它的手也被弄脏。
摸到两个圆形物,是那两颗早已失明的眼珠,嘴里“嘿嘿”怪笑,它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揣着两颗眼珠,随后不知所踪。
——
后花园里当真出现一棵月季树。
粗壮的树干与普通常见的树无异,枝条从各个缝隙中冒出头来,汲取阳光。白色的花开满枝头,根部腐坏的花瓣掉落在树周围,成为树的养料。
如果忽略掉叶子和树上的花,这或许会被错认为是别的树。
宴会在下午四点已经开始,所有人都在大厅里,装扮好的一切、悠扬的旋律像是一首欢送赞歌。
他们只需要熬到晚上宴会结束,等碎片发出通道打开的消息。
人与人之间的气氛,不再像昨晚得知文宥娴被江愈杀害之后的僵硬,他们脸上带着笑意,互相祝贺彼此。
辛戎拦住付山望:“真的不再找找吗?之前裴之恒给我发过消息,他都还活着,或许文宥娴也还活着。”
付山望动作一僵,又马上恢复如初。
“他们的头像都已经灰了,系统也播报过他们的死亡,马上就能出去了,你要自欺欺人,我拦不住。”
付山望眉梢上挑,对他举杯,不等他反应率先把手中的酒杯移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如果是以前,这无疑是莫大的挑衅,可现在时间节点特殊,辛戎心中有气,但他哪怕占理,其他人也不会站他这边,他自己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付山望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说得这么直接。
另一端的苗于繁喊了一声,付山望从辛戎身侧过去,肩膀相撞的瞬间,辛戎捏紧手中的高脚杯,指节因用力失了血色。
“我们真的不管他们了吗?”赵捷唯见状,偏过头去,低声向一旁的方雅楠询问。
方雅楠重重叹了口气:“管不了。”
除非是江愈,要不然换成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出线,都会精神失常,然后自己跑出去送死。
可杀文宥娴的人偏偏是江愈。
赵捷唯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儿,很快转向自己手中的杯子,眼底情绪不明。
……
“不是说抓鬼吗?怎么开始挖坑了?”江愈和封惊原并排而坐,两人对面的月季树下,几个侍者拿着铁锹在树桩周围敲挖。
两人只要一出现,不是被行注目礼就是被行注目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们俩索性不掺和宴会,蹲在后花园里躲清静。
“鬼在宴会上呢。”封惊原偶尔口头上指挥着侍者的动作,手有意无意摩挲自己手腕上的细链,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
封惊原感觉到旁边人的视线似乎有些……灼热?
她拧着眉,侧头望过去:“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喜欢上我了?”
江愈的视线径直略过她,一直盯着她身后:“或许你该转头看看自己后面。”
封惊原身子大幅度转动,她只看到一个黑影从墙上消失。
两人同时站起身,视线紧锁在黑影消失的高墙。
“什么东西?”
“鬼压城听过吗?鬼来了,不止一只。”
鬼压城,封惊原听过这个故事,他们那个世界的历史上记载中,据传一位城主终身信奉鬼神,达到癫狂的程度,最后却因触怒鬼王,整座城一夜之间沦为炼狱。
后世人有幸遇到这座古城的幸存者,据悉,城主和城民的无意之举使鬼王认为是僭越,因而震怒,派出无数阴兵小鬼,鬼怪如蝗虫过境般屠戮整座城。
封惊原轻嗤一声:“鬼压城是假的,人类妄图造神才是真的。”
封惊原放出白蛇警戒,她则向那几个动作渐渐慢下来的侍者发号施令:“继续找,找到准确位置之后把她的尸体挖出来。”
江愈巴掌抡圆,呼在封惊原后脑勺上:“刨人坟墓是要遭雷劈的。”
封惊原反驳的话在看到她的眼神后哽住,她揉着自己的头往旁边走了几步,嘴里喃喃道:“也不见得他遭雷劈。”
这眼神太像时清随,她以前虽然不是长时间和时清随居住在一起,但是时清随管着她那段时间,只要她一犯错,就会看到时清随脸上出现这个严肃但无奈的表情。
她怕她是后天被刻在骨子里的,但敬重她,是从根里长出来的。
封惊原此地无银三百两:“我不信鬼神,就算真有鬼,惹到我也叫它有来无回。”
江愈懒得搭理她,在一边坐下,闭目养神等结果出来。
后花园安静下来,只留下铁锹、铲子扎进泥里又拔出来的重复声响。
夕阳西沉,今天的云霞似乎格外好看。
“江愈,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和你说。”辛戎从大厅跑出来。
江愈眼睛睁开一条缝,又合上。
他举起手中的一枚戒指:“你说要送我的东西,是这个吗?”
那是江愈的戒指。
辛戎在她周围一直吵吵,吵得江愈头疼。
封惊原在看到辛戎身影的那一刻就远离了江愈,以免自己被当成挡箭牌丢出去。
“我送……”声音戛然而止,江愈看到那枚戒指,手自动往左手中指摸过去,空的。
江愈表情有些严肃,她抬手就要抢:“还我。”
“不是,”辛戎仗着自己长得高,把手举高了些不让她得逞。
江愈心口传来一阵钝痛,呼吸变得沉重,她手掌上的伤口本来就没有愈合,现在其他地方的伤口也开始从内向外撕裂。
江愈暗骂一句,真该死啊。
“江愈?你怎么了?”辛戎见她这副模样,他的脸上染上焦急。
江愈咬紧牙关,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她说话都像是在透支生命,她用余光瞥一眼那条白蛇。
白蛇有所感应,像是能理解她要做什么一样,毫无预兆跳上辛戎的腿,顺着裤子往上爬,一口咬住那枚戒指。
辛戎才发现白蛇的存在,条件反射一样甩了几下手,白蛇借着这个动作的惯性,往前一个飞扑扑到江愈肩上。
戒指被它衔在口中,江愈脚步有些虚浮,强撑着抬起手,接过那枚戒指。
江愈哑着声音,制止欲靠近自己的辛戎:“离我远点。”
月季树的方向传来响动,接着是封惊原略带不悦的声音:“我这边已经找到了,你要过来看看吗?”
不管是这句话的告知对象,还是她要邀请过来一起查看的人,都是江愈,完全把一边的辛戎当成了空气。
“把尸体挖出来,”江愈脚步踉跄,抓住辛戎的衣袖:“去通知大厅里的人,能打的戒备,不能打的躲起来。”
辛戎抬手,反手攥住她的手腕,还想说什么,江愈眼神一凌,语气里满是不可违抗的命令:“去!”
“等等,”江愈哆嗦着手,伸向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出几颗椭圆形颗粒,和之前给文宥娴的那些一模一样,“一人两颗,不准多,不准少。”
辛戎犹豫几秒,说了声“抱歉”,转头往大厅里跑。
江愈在戒圈上滑动两下,戒圈上出现一个凸起,她一手扯下缠住手掌的绷带,随后将戒指的凸起抵在那道伤口上,往里面的烂肉按压,直到鲜血再次喷涌而出,她的面色才稍有缓和。
被埋在月季树下的那具尸体只剩下骨架,皮肉早被藏在土壤中的昆虫啃食殆尽,而有一部分养分则转移到这棵月季树中。
【警告!!BOSS已被激活,目标处于狂暴状态,危险系数:A ,持续攀升中……】
庄园里响起刺耳的警报,不断重复同一条消息。
“什么原理?”
“宴会变葬礼,BOSS当然得出来活动活动。”
封惊原的手指向她手上重新戴好的戒指,应该是指尖刃,颔首道:“我问的是你。”
封惊原能不知道晏尽是怎么一回事吗?她奇怪的是江愈的指尖刃,怎么会那么奇怪?
江愈这个人,她居然看不透?
封惊原看江愈这样子,应该也是问不出什么的。
无所谓,她也没有那么在乎。
那几个侍者被细细的枝条贯穿,枝条沿着身体将他们一圈圈缠绕、包裹起来,挂在繁茂的树冠下。
一时间,庄园里的所有东西都活了过来,疯狂生长。
封惊原站在树下,那些枝条从四面八方朝她聚拢,灵活得像蛇。
封惊原往前翻滚,趁它们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躲开,落在较为空旷的地方。
一双惨白的手从上握住江愈的肩膀,伴着“咯咯”笑声,江愈手上本来就沾满血,抬手将那怪物扯下来时,那怪物身上已经浓烟滚滚。
方雅楠的惊呼从前厅飘过来:“你们快看!白线不见了!”
“嗡——”同一时间,所有人的手机齐刷刷响起消息提示音。
还差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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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指尖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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