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宥娴往后退了几步,被身后的江愈一把扶住:“见鬼了?”
文宥娴使劲儿摇了摇头。
借着灯光,她看清了清理干净的简续,脸上的灰没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精致得不像真人,更像了。
只是说话还是没那么中听:“你,huan……谎……话。”
这是……在说她撒谎?不是!谁撒谎了!?哦对,这不是她的房间。
不对!他怎么知道?
文宥娴陷入混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简续盯着她,抬脚想往里面走,却被文宥娴抬手拦住:“等等等等,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他停在门口,嘴唇嗫嚅着,最后又是一个:“你。”
他其实想说:“我能感受到你,所以我能找到你。”
但他说不出来,他对这具身体还没适应,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诉说。
他跟着侍者上来的时候,没有跟着侍者指引的方向走,而是跟着自己的感觉,他停在了江愈的房门口,任凭侍者如何拉扯也不动,就那样站着,直到侍者离开也没动。
他等了很久,门终于开了,文宥娴果然在这里,只是她好像被自己吓到了?他也不想的。
简续醒来的时候就在庄园附近了,他不知道这是哪儿,只知道这里不是他“家”,那个有文宥娴的地方。
他想去找她,奈何对这具身体实在不熟悉,别说说话了,最开始连走路都是问题。
自主意识太薄弱,他被判定为“非人类玩家”,遭到了清道夫的暴力驱逐,发现驱逐无果之后试图通过物理手段把他抹杀。
也是在那天,他见到了文宥娴。
他找到她了。
“所以非人类玩家指的是什么?或者说,他是什么?”听完文宥娴对简续跟着自己这件事的阐述,江愈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文宥娴语塞,她不知道,只知道他一直跟着自己。
“二十三个人,姓名、年龄、基本信息都在碎片上列着,没有他,也就是说你甚至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人,但他一直跟着你,赶不走,是吗?”
文宥娴眼神微动,江愈说得一点没错,这也是她所担心的。
“藏好了,至少现在他不能凭空冒出来。”江愈的目光淡淡掠过简续和文宥娴。
一听这话,文宥娴顺势提出自己换房间的想法。让简续藏在她的房间里,她过来和江愈挤。
门外的简续像是听懂了,直接跨步进屋里逼近文宥娴,伸出手捏着文宥娴外套的衣摆轻轻拽了几下,像是在抗议。
文宥娴低下头,拽动衣服的力道很轻,但捏着衣角的手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她甚至看到那只手旁边的布料变得皱巴巴的。
“……”文宥娴一时无言,求助的眼神投向江愈。
江愈耸耸肩,把两个人撵了出去:“商量好了再来找我。”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剩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文宥娴左手握成拳,手心里的冰凉硬物慢慢变得温热。
简续眼睛扑闪着,没继续好意思盯着她,低下头去,眼神躲避着文宥娴的视线。
文宥娴抬手一指,千言万语转变成一句:“跟我走。”
文宥娴走在前头,简续紧紧跟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距离,文宥娴侧头瞄了一眼,很近,近到只要他想,他抬脚应该就会踩到她的脚后跟。
她和江愈的房间没隔多远,很快就到了。
门被从里面关上,隔绝了外界,她才稍稍安下心,抬手按下开关,房间里的灯亮起来。
她才第一次正式打量起面前的人。
他身上的污垢已经尽数洗净,衣服也换了。
挺拔的个子,站立不动时犹如风雪中傲立的松柏,眼神木讷却不显得呆滞,反而让人觉得看不透。
文宥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坐。”
简续当真往那个方向走,在被放在拐角靠墙的椅子上板正地坐下,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文宥娴在他坐下的同时,走到了窗户边把窗帘拉上。
转身,双手抱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能听懂多少,但是我接下来的话你听好。”
简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在听一节影响后半辈子的重要课程。
“你住在这里,但是不能独自出去,至少现在不行,你情况不同,如果被人看到你从我屋子里出去会把我拉下水,能听懂吗?”
简续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文宥娴揉了揉眉心,换了个表达方式:“我叫你出去你才能出去,行吗?”
简续看了看她,又扭头从墙角探出头看了看那扇门,最后回过头对着她深深点了下头。
总算解决掉这个麻烦,她原本想去和江愈住,但她又怕,怕有人会来找她,开门的却是简续,那她就更难说清了。
回来的路上她就想过这个问题,她不敢保证简续不会伤害她,也不敢保证没人会找她,只能兵行险招——留下来,把简续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她在被跟踪命悬一线被江愈救了之后,就专门去学了防身术,她的房间和江愈的离得又近,如果简续真的有伤害她的行为,她可以拖一拖,然后往江愈那边跑。
她和简续被撵出来的时候,江愈把她房间的钥匙塞进了她手里,她可以直接进去。
房间里也有两张床,足够。
这是她权衡利弊之后最好的方案,也是唯一的方案。
喧闹声从紧闭的窗户传来,是那些追着黑影跑出去的人回来了,听那动静,应该没什么收获。
文宥娴不再管简续怎样,径直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
……
水流动的声音停了,镜子里倒映出她那张有些疲惫的脸,她扯下挂在一旁的干毛巾擦干脸。
“嗡——”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几下。
文宥娴踩着房间里准备好的拖鞋几步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三个人的小群里几乎被辛戎的消息霸占。
辛戎:“早上好!各位,我们要开始寻找线索了,你们都起床了吗?”
辛戎:“江愈!起床了没?文宥娴!你呢?”
辛戎:“查案刻不容缓!你们怎么都这么消极怠工!”
江愈应该是被吵醒了,在众多辛戎的消息里出现了一条起床气极重的:“再吵给你踢出去。”
然后辛戎安静了……一小会儿,没多久又开始发。
简续坐在床边,盯着地板发呆。
文宥娴拉开了窗帘,可映入眼帘的不是山,也不是树,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房子,相邻的两幢建筑之间还能看到互相打招呼的人。
她好像看到有人的视线时不时在往庄园这边看,她一把把窗帘拉上。
她不瞎也不蠢,昨天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有山和树,今天莫名其妙多了房子和居民,山不见了,她不可能再安慰自己这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你在里面呆着,我先去给你拿早餐。”说完她就离开了房间。
但她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去找江愈,敲了几下门,发现没有回应,她直接用钥匙进去了。
只见床上有个蚕蛹。
她走过去轻轻拍几下被子,试探喊道:“江愈?”
见没动静,她又叫了几声。
“你叫魂呢?”江愈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一转头,江愈刷着牙,整个人靠在卫生间门框上。
文宥娴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谁起床了还特意把被子裹起来假装里面有人啊?
但还是正事要紧:“出事了。”
文宥娴刚要说,江愈立马接茬:“山跑了?”
她嘴巴张了张,脑子宕机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江愈表情嫌弃地转身进卫生间漱口。
“叮铃铃——叮铃铃——”两道一模一样的铃声同时响起。
文宥娴打开了手机,碎片的最新消息是:大人总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所以为了保证安全,我们要待在家里。
“不止山跑了,现在我们好像跑不掉了。”文宥娴喃喃自语,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规则?”江愈没把手机拿出来,而是问文宥娴,但话题又一转:“有点饿了。”
文宥娴“嘶”了一声,差点没气得把手机拍她脸上,什么时候了?
结果江愈压根不搭理自己,拉开门就往外跑。
文宥娴追上去:“我跟你说认真的,我的房间正对大门外面,昨天那里还是山呢,今早我一看山没了,出现了房子和居民。”
“那你有没有……”江愈停顿一下,卖了个关子,在文宥娴疑惑加期待的眼神里说出那个让文宥娴更想拍死她的话:“感觉到饿?”
文宥娴扯起嘴角笑道:“我现在只想把手心贴你脸上。”
江愈扭头瞥她一眼,旋即开口:“这不就行了?绷那么紧干嘛?”
文宥娴的嘴角僵住了,被江愈这么一打岔,她的注意力被分散掉,连精神都开始放松。
“你怎么做到的心态这么稳?不怕死?”
江愈直视前方:“见多了就平静了。”
“见什么?死人吗?”
“挣扎,那种明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还是伸出手想要逃离死亡的挣扎。”
文宥娴沉默了,确实,死亡太简单,即便是见惯了,一到自己还是会恐惧;
可挣扎不一样,明明知道没用却还在苦苦支撑,起初会心疼、会不忍,一旦对挣扎司空见惯,也就麻木了。
一路到大厅,谁都没有再说话。
很少有人往餐厅方向走,几乎都在往外面跑,像是庄园里发生了什么爆炸性新闻一样。
“你先去餐厅吧,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文宥娴跟着几个人往外面走去。
门口已经站满了人,还没靠近她就听到几个声音在喊:“请问你们能给我们一些帮助吗?”
应该是在和对面院子里的人交流,只是没有得到回应。
她放缓了脚步,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努力踮起脚往前张望。
那几个人依旧在喊,她只看到对面的人在微笑着招手,却不说话。还有,路中间多出的一条若有似无的白线。
又一次没有得到回答,三个男人壮着胆子往那边走。
踏出那条路中间的白线,然后走到围着栅栏的院子前。
一个男人开口:“您好,请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如果我们要回去的话要怎么走?”
可站在院子里的男人和女人都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微笑着。
文宥娴看到那几个人的笑容扩大,觉得不舒服,至于是哪里不舒服,她说不上来。
直到她看到对面一个男人露出的胳膊绑着绑带,结头被塞进了关节里,那是人偶才会有的标识,他们的瞳孔颜色慢慢变化,紧紧盯着那三个男人,像是看到了猎物。
文宥娴急忙出声大喊:“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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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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