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我昨天从游戏下线后特意找了我师父给你算了一卦，你猜结果怎么样？”
季屿西注意力集中在火锅里翻滚的虾滑上，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师父说什么呢？挑好的说，坏的就不必了。”
嘶～这羊肉应该刷得差不多了，刚下筷子捞就听见一旁的余皓轻咳了一声，郑重地说道，“此子流年大顺，比肩配正印……今年当是名誉双收，但有一点……”
“有一点什么？”
“红艳截路，命中有一情劫，那人应该很早就遇见了，但余情未了今年又给续上了。”
余皓隔着火锅的白雾瞥了一眼季屿西夹肉顿住的手，“怎么，说中了？”
“还行，就是有点不是滋味，主要是这剁椒不够辣，老余下次换湖南的小米椒。”
“不是，季屿西我发现你人有一个特点，就是说到点子上的时候特别喜欢转移话。”余皓贱嗖嗖地说，“怎么，是有新情况了？你别不吱声啊～”
“你找我来不是庆祝书谈会成功举办的吗？”季屿西说，“怎么又绕到我感情上来了？老余我发现你也有一点，就是特别爱操红娘月老的心，都是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
“八字？提到八字我可就来兴趣了～我跟你说啊，昨天晚上我特意给你起了一卦，卦象说你今天他乡遇故知，红鸾星动。”说着余皓把浮上来虾滑捞进了自己的碗里，“你是知道的，我小六爻从未失过手。”
“哦对了，我今天碰见了个很阔绰的顾客，他一来也不点餐直奔收银台来，我当时还以为是来投诉的，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你今天的废话有点多，被他给刺激到了？”
“可不是被刺激到了嘛～他一来就问这里充值办卡的最大限额是多少？我本来正打瞌睡，好家伙听到这句话，人一下就精神了。”
“怪不得，你今天晚上这么兴奋，原来是碰上了活财神爷啊～”
“他今天晚上还带了一群人来吃饭了，就在隔壁包厢，过会儿出去应该还能碰上。要不是陪着好兄弟你，我这会儿都过去敬酒了。”
“中国的酒桌文化，真是历久弥新啊～其实你可以不用管我的，留我一个人也行。”
“那不行，肯定不行，怎么着都得陪完你啊～毕竟屿岛书店店长，马上就要晋升为屿岛图书馆的馆长了。”
“嗡嗡嗡～”季屿西的手机响了。
余皓鄙夷道，“这谁呀？这么没有眼力见，饭点的时候发消息。”
“新招的员工统计的今晚直播的数据，和各大社交软件上的话题讨论度。”
“还挺贴心～”余皓无意间瞥到了季屿西的手机屏幕，“Summer（海龟）？季屿西你这招人学历要求还挺高的？”
“还行，这人做事还挺细心的。”
“我看这不只是细心吧？这密密麻麻的文案，这配的数据，啧啧啧～这能力，这表现力，真是恨不得替你把所有的活都干了。”
“你嫉妒了？要是嫉妒就把你店里的那些AI机器人都换了，招些人进来添些人气。”
“你不懂，我这店太大了，招人的话跑起来太累，顾客一多他们就会找机会偷懒，效率大打折扣。”
两个人后面又聊了点别的，吃得差不多了便准备走。
一开门，迎面走过一群人季屿西想着事稍不留神就撞到了人。下意识地季屿西就道歉，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脸。
“哥，好巧我们又遇见了～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你们这是认识？”
两人谁都没有接这个话题，沉默是金。
余皓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转，季屿西先是一脸不可思议，后逐渐收敛闭口不言，另一边则是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却迟迟未开口。
搞咩呀？这不是难为自己吗？哎～没办法做生意，和气生财。于是余皓爽朗地说道，“早说嘛～小季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我们并不是朋友，”季屿西果断地说，说完头撇至另一边，“朋友这个词不太准确。”
余皓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这小子净难为我，就在犯愁时夏栖复开口解围，“确实，用朋友来定义我们两人的关系实在不太够。”
此话一说出口季屿西的脸色哗然大变。
财神爷，虽然你是财神爷，你不帮忙就算了，你怎么还火上浇油呢？
气氛一时陷入了焦灼，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再说话，余皓用眼神示意着季屿西，哥求你了说点什么吧。
夏栖复的目光一刻都未从季屿西的脸上移开，墨黑色的眼瞳像是古井一点波澜都不见。
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好似一阵风袭来，一个巨大的手掌心盖住了季屿西的眼睛，视线一黑，听觉变得异常灵敏，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我们出去聊吧～在这太折磨你那位朋友了。”
夜晚降临，并没有让气温降低，反而更加的湿热，就连迎面而来的风都感觉黏黏在皮肤上。季屿西心里很忐忑，他陪着夏栖复在黄浦江边走了快一圈了，夏栖复一句话都没有说。
两个人也只是静静地走着，都说暴风雨来临前是宁静的，不对暴风雨来临前应该是死寂的，沉闷的死寂。
“你，”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就像电视剧里的多年未见的情侣的尴尬开场白，还差了一句你先说。
“恭喜，线上的书谈会顺利地举办。”夏栖复开口说道。
“应该谢你在开播前来书店带来了一波热度和关注度。”
说完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季屿西深吸一口气，决然地开口，“夏栖复你要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先回去了。”说完干脆地转身就走。
还没有走几步，后面的人就跟了上来，但始终都没有开口说话，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超过两肩的距离。
就这么走着，夏栖复跟着季屿西来到了停车场。
真的是受够了，季屿西握在车把手上的手松开，转过身想和夏栖复再说点什么，却不料一个身影突然前倾。
嘴唇相碰的瞬间，心脏的悸动猛捶着胸口，耳膜鼓声震天，季屿西睁大了眼睛却被一只手掌心盖住了。
这个吻像是蓄谋已久，每次试探都像是提前做好了演练，季屿西每一次想躲闪都被追了上来，像龙卷风过境无处可藏。
分开后，气息相互喷洒在彼此的脸颊上，季屿西的后脑勺被燥热的掌心护着没有撞到车窗。
“哈～”季屿西深吸一口气，两人默默对视着，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琥珀色的眼瞳。
突然夏栖复开口说话，打破了这一暧昧的氛围。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接吻的时候，你还是不习惯闭上眼。”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并不是件好事，遗忘是幸福的能力。季屿西深知这个道理，但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忘不掉的故事最精彩，放不下的人最期待。
直到睡前，那句话还在脑海内萦绕，真的是邪门了。
季屿西一直都感觉夏栖复这个人挺邪门的，不论是在过去还是在现在。待在他身边好像永远有意外发生，意外地出现在季屿西的生命里，又意外地不着痕迹地消失不见。
没有他音讯的那段时间，季屿西打了他所有的电话，空号，翻找了所有的社交软件，查无此人，他整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他原先租的房子，他的那些东西都还在，还放在原来的地方，给季屿西一种错觉，他还会再回来。但现实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他再也没有回来，后面那间房子又出租出去了。每次路过那套房子的时候，季屿西都会莫名地在那里待一会儿，然后恍然若失地走掉。
但今天他又遇见了这人，还和之前一样没脸没皮，却比之前更会装了，看着人五人六，挺像那么回事的。甚至还经历了一场时空穿越的怪事，为拯救某人岌岌可危的未来和歹徒斗智斗勇，换作之前季屿西一定会觉得自己疯了。
睡觉前想这么多的后果，就是连梦都是混乱的。
朦胧的睡意化作乳白色的雾团，恍惚间季屿西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老师，老师，你怎么睡着了，你快看我。”男孩满怀期待地看向自己，向自己展示着他的学习成果。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就这一点点小进步。”循着声音望去，季屿西看见夏栖复歪七扭八地躺在一张摇椅上。
“要是夜纤泷学了这么久，就这么点进步她羞都要羞死了。”
接着季屿西听见自己说，“复，术业有专攻。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可以了，你平时应该多鼓励他。”
“好，我多鼓励他，我就怕鼓励多了，他就飘了。”
“我翅膀都没开始长，能飘到哪里去啊？”暮审鼓囊囊地回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夏栖复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
“你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管得太严了点。”
“未来某一天，我得靠他搭救，你到时候还记不记得我都很难说。”
“你又看了什么？”
“看到我渺茫的未来，和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