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第四世(2)

京中贵胄的宴会各有门道。

譬如今日那些明面上站九皇子和纳兰氏的人都没来。

临行前,慕欢年再三嘱咐惜年,不求能有多出彩,只望她安分些。

然就在她与别家小姐打照面的功夫,惜年就不知溜去哪儿了。

等她的目光捕捉到这丫头时,慕惜年正在球场上与太子并行,挥舞着月杖,策马奔驰。

远远望去,那月杖似与瑞王府准备的有所不同。

“慕大小姐会骑马吗?”

裴十六郎不知何时走到了慕欢年的身边。

“不会。”

“那可惜了,本来还想着等泷川与令妹得出胜负后,我们来场双人赛的。”

慕欢年有些好笑地看向他。

其实,就算她会骑马,亦不好与外男在人前出风头,惜年常年在外养病,不懂京中针对女眷繁杂的规矩,可她不能不懂。

“你看着我做什么。”

良久,慕欢年打岔道 “在想…论击鞠,十六郎比之太子如何?”

忽然间一声锣鼓适时地被敲响。

“毕,慕五姑娘胜,赢得太子所出彩头白翡福兔月杖。下场彩头,出自瑞王,为澄心堂纸一百二十一张”

话音刚落,只见裴十六郎纵身跃上一匹赤棕宝马,顺手拾起了一把月杖,后奔向场中。

“太子真可怜,还没歇着就要打下一场。”

小遥略带戏虐地嘀咕着。

球会场地的风总是格外的泠冽,却吹不散那少年的飞扬神采,意气风发。

鲜衣怒马少年时,大抵上便是如此吧。

因着慕欢年的注意力完全在那酒酿圆子的身上,竟未曾察觉惜年早已回到她的身边。

“长姐这怎么还看失神了?”

忽然心中一阵紧张尴尬,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般。

当她掩下心虚后,猛的瞧见了惜年手中握着的那柄月杖。

杖身由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柄处镶有和田玉打磨成的兔头。

这样子竟与慕惜年在场上使用的月杖相似。

“惜年,你刚刚是用的这把彩头打的球?”

“是的啊,这是太子允许的,可不是我没规矩。”

慕欢年略带深意的看向正在搏杀的太子,后移回视线小声道 “今日太子还同你说了什么。”

惜年想了想道 :“也没什么,也就跟我唠了会儿在外养了十八个外室的张大人,给瑞王戴绿帽的孙大人……哦他们其实背地里都是纳兰氏那边的人。”

“住嘴!”

幸而,惜年的声音不大,加之周围并无其他官眷。

慕欢年不禁揉了揉眉心。

今日的听到秘闻有些多,只宜关起闺门来细细论之。

只是为何太子要将这些说与惜年听?亦或者他是想借惜年说给谁听。慕欢年不禁寻思。

正当她思考时,惜年突然又神秘的开口道: “不过好像太子想说给我们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太子说裴家十六郎目前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还是个在室男!”

“噗嗤”,慕欢年连忙用扇子遮面,虽如此却也羞红了脸。

此时她已是搞不懂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只听见锣鼓一声,又一场比赛结束。

“毕,裴十六郎胜,赢得瑞王彩头,澄心堂纸一百二十一张”

今日太子连败两场。

自太子与十六郎决出胜负后,慕欢年便再也没瞧见他们二人的身影,而她自身亦忙于应付各类的官家小姐与夫人问候与试探。

如今京中最时兴的传闻,当属慕家嫡女与裴十六郎。

时间便是如此匆匆。

正当慕欢年欲向王妃告别时,惜年这丫头又不知溜去了何处。

有一侍女曾瞧见她与别家小姐,听说是去往后花园欲喂金鱼。

听及此,慕欢年立刻带着小遥往后花园处寻觅,谁知竟恰巧撞见了瑞王妃与人苟且。

好像是孙大人?那声音当真是张狂的紧。

慕欢年看了眼同样惊慌无措的小遥,示意她噤声,后二人便谨慎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与此同时,她更是在心里祈祷,望惜年千万不要去那处,免得被搅入一池浑水中。

然而,待她返回原来宾客坐落的场地时,竟得知惜年刚刚正与别家小姐打着捶丸,并未去后花园喂金鱼。

而此时那位“好心”的侍女亦如消失了般,不见了踪影。

此刻,慕欢年方恍然惊觉,原来被搅入浑水的是自己。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

一连好些日子皆无事发生,唯有那些个酷爱嚼舌根、爱打探的妇人,偶在慕家夫人耳边寒暄一二。

大抵在所有的母亲眼里,儿女事才是一等一的要事。

今日乃本年的最后一日,明日便是元正,遂即使夫人双腿不便,也硬是要拉着两位女儿去了趟城外鸡鸣寺。

“菩萨庇佑,望佑我儿们,日后许得好郎君,婚姻美满…”

随着母亲的祷告声,慕欢年闭上眼,双手合十。

信女也曾在闺中心怀期盼,亦曾于心海中描绘与未来夫君阖家欢乐之景,可今时今日,信女只愿慕府置身漩涡之外永世昌盛,只盼家中姐妹与惜年莫要被信女牵连…

家中有女在大喜之日牵出此等事,同宗姐妹在议亲之时,少不了要被别家议论。

冥神之际,忽觉得手中被塞了什么。

睁眼一看,是一张折起的纸条。

待她抬头想要看清来人之时,那人已从蒲团上起身,朝殿外走去。

那人的背影,好似瑞王府的那位诱她去后花园的侍女。

慕欢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嘱咐了惜年几句便寻了个无人的地方,查看起来。

“ 今后山枯桃林,望一叙。”

纳兰厍的笔锋,越来越有力道了,已有些藏不住的凶狠之迹。

鸡鸣寺坐落于半山腰间,身后便是一处桃林。

残雪虽覆于山间,却遮不住冬日的枯败。

纳兰厍一身白衣似雪,远远望去依旧是那般面若璞玉,温文尔雅。

只是今日他的眼中似是多了一份**裸的深沉,还有半分坦诚,似残雪扶于枯枝般让人一目了然。

看来他今日是不打算装了。

“那日在瑞王府是你诱我去的?”,慕欢年开门见山地问。

“是。”

“为何?”

只见眼前之人笑道 “自是请你入局。你不是不愿嫁我吗,那我们就换种方式把这盘棋下完。”

语毕,只见纳兰厍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两位蒙面人,皆手持兵器目光凶狠。

小遥立刻将慕欢年护在身后,并问道 “世子这是为何?”

“他们是瑞王妃的人。”

慕欢年盯着纳兰厍的晦暗不明的双眸,一字一句猜出其中关键。

“真不愧是慕氏长女,好生聪慧!”

话音刚落,小遥便与那两人厮打起来。

“小遥切莫伤了他二人!”

慕家老爷曾与慕欢年说过,瑞王妃有两位侄子,乃王氏孪生兄弟,传闻其早年拜入高人门下,习得一身的好功夫,其二人用的就是那对弯月双刀。

没想到瑞王妃竟派他们来灭自己的口。

瑞王妃是太子司马泷川的表姨娘,其更是替太子顺着瑞王的势力。

今日无论是哪一方伤亡,那便是两家结死仇。

无论慕家日后是否会站在太子一边,对于太子来说皆是元气大伤。

纳兰厍此举当真是手好棋。

“今日世子邀我前来,只是为了取我区区一命?”

“那倒不尽然,我知这小侍女是是个杀手出身,凭这王氏兄弟还不够动你。”

“那难不成,是为了给我慕家一个下马威?亦或者是给太子的?”

语罢,纳兰厍突然笑了起来

“慕家确实花了大功夫培养了你,可惜女儿身啊…姑娘觉得今日本世子为何会与他王氏兄弟一同出现?”

突然有个念头在慕欢年的脑中浮现。

若不是瑞王妃已倒向纳兰氏?又或者原本她就是纳兰氏的人。

还是说纳兰厍故意想让太子觉得瑞王妃是他的人,即使瑞王妃不站在纳兰氏一方,亦失了太子的信任。

正当她沉于思绪时,忽然一阵风从她的身旁刮过,待她反应过来时,纳兰厍已留下背影,运气而去。

裴十六郎正站在慕欢年的面前,直愣愣地看向她。

而一旁小遥已在筷子和勺子的帮助下,将王氏兄弟活活的捆了起来。

慕欢年微微俯身行李后问道 :“多谢十六郎,不知十六郎何故在此?”

“他想你了。”勺子一边扯着王氏兄弟一边说道。

一旁的筷子踹了勺子一脚,找补道

“今日我家公子在街上看到了贵府的马车,便猜到定是有女眷去寺庙上香。公子担心恐遇山匪,故而在身后一路护送,谁知真送对了。”

“你家公子好生聪明,竟掐指一算能算准是我家小姐出门上香。”

闻言,慕欢年用余光瞧见了酒酿圆子剜了他那两位属下一眼,后突然抱拳低下头,绯红由耳根蔓延至脖颈处。

“消息是我让人提前打探好的,唐突了姑娘抱歉。”

慕欢年不解地问:“为何十六郎要…”

只见酒酿圆子更红了,就像混了赤豆似得。

“因为…因为心仪慕姑娘。”

良久,周围仿佛安静了许久般,就连王氏兄弟都不闹腾了。

突然,赤豆酒酿圆子用口哨唤来了一批白色的骏马,随即从马背上拿出了一个锦盒。

“泷川说的对,男人不能只来嘴的得干事。”

说着,他将锦盒递给慕欢年,她明所以的打开,里面装着的竟是他那日赢来的彩头澄心堂纸,共一百二十一张。

澄心堂纸薄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乃是前朝皇帝反复琢磨,投入了无数金钱所研制。

自前朝覆灭后,这澄心堂纸唯有徽州一家造纸坊拥其秘方,数百年来为御用贡纸,一张万金都不一定能求。

瑞王曾因机缘巧合之下从先帝那得到了两卷,后命人将其一卷裁成了数百张信纸大小。

那日瑞王妃举办的宴会上,亦是拿出此物为其妻挣了排面。

坊间更有人腹诽裴十六郎一介武将,恐糟蹋了这般好纸。

他如今是要送给我?慕欢年有些不可置信。

显然,澄心堂纸正投其所好,更在她心中胜过无数珍宝。

只是这礼实在是过于贵重,令她有些惶恐不安。

“这东西我原本就想要找瑞王讨来送给你,谁知他竟让我自己在马球会当日赢来,幸好…我赢了。”

酒酿圆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她却听的真切。

忽然间,一股暖流顺着拿着锦盒的双手,流入心中,又蔓延至慕欢年的每一寸。

一时间,她竟上了头。

鬼使神差地,她接过了那锦盒,却未曾对他的那番说辞予以回应。

算是默许了吧。

小遥见状适时问道: “这王氏兄弟怎么处理?”

慕欢年回过神来说道 :“不如十六郎将他们交给太子处理吧?”

“好。”

又是一阵安静。

“时间不早了,想必贵府夫人也在着急地等姑娘,不如我送姑娘回大殿?”

“那就有劳十六郎了。”

十六郎三人在离正殿不远处与她们分开,幸而冬日后山皆是枯败,少有人前来。

她们因此没有被人看见,免遭人遐想。

回程的途中,惜年与欢年说,“听说鸡鸣寺求姻缘很准的。”

慕欢年抱紧了手中的锦盒,小声道:“确实挺准的。”

“咦,长姐袖中藏着什么?”

待她反应过来时,惜年已打开了锦盒,看见了里面的澄心堂纸。

而后用着一脸知晓一切的表情看向她,随即突然拉开马车的窗帘探头向后望去。

幸而夫人单独坐在前面的马车上,要不然不免要被盘问一番。

见状,慕欢年忍不住扬起另一边的车帘,望向队伍的后面。

只见,在远处有一少年骑于白马之上,束着红色的发带,他的下属似是与他说着什么,可那少年始终是望向前方。

“公子,你说大姑娘是怎么个意思?”

“大概是默许了吧。”

“默许什么?”

“默许我可以继续…”

说着,那少年嘴角上扬,如阳光般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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