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骆成刚下夜班，此时坐在驾驶座上，时不时看向仪表盘。最近南京暴雨天气多，他几乎是精神经绷，一刻也不敢松懈。

下了班自然是要休息，想到这，骆成心里放松了些，握着方向盘的手稍微松了点。

红灯结束，绿灯亮起。骆成转动方向盘，向塔台相反的方向行驶，斑马线上突然奔跑而来的小猫，使得骆成不得不急刹车，“砰”的一声，骆成被后车追尾，车身剧烈振动了下，整个人向前一冲。

骆成皱眉，红灯了。他顺带下了车，后车的人也下了车，一个身着警服的男人，领子敞开了些，皮肤晒成麦色。头发被风吹的略微有些凌乱，眉头拧成个麻花。

“你全责。”骆成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开口。“我知道，我又没跑。”男人没好气答道。

骆成看了看车屁股，保险杠被撞得凹陷。

“私了还是报警？”骆成摸出手机，男人看了看那道凹陷：“私了。”他这才注意到面前人的相貌，有点类似前刺的发型，高鼻梁，一双剑眉显出几分锋利，即使在疲惫的状态下，仍带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保险杠凹陷，4s店报价一千二，加上误工费一共一千五。”骆成把费用给他说清楚，男人本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口，点点头：“我微信扫你。”

骆成抬眼，男人扫过去的时候，已经快要绿灯，于是两个人干脆地没有废话，上车，驾驶离开。骆成回家后手滑点开那条转账记录，头像估计是peppa pig里的土豆，名字是依然。

他盯着马铃薯头像看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关上手机洗澡了。

骆成以为，大概这个月依旧照例进行，却没想到，在他赶白班的早上，意外又一次发生了。由于是高峰期，交警自然是要来站岗指挥交通的，骆成有些焦灼，眼神注视前方的车屁股，以均匀且较快的速度行驶，忽然，侧方的车想要加塞，强行变道，骆成闪避不及，直直撞上那车的屁股。

剧烈的撞击声落入于祎然的耳中，他敏锐的感知力使他发现了这处事故。他小跑过去，骆成已经下车了，眼神里好像能喷火：“你他/妈加塞不打转向灯啊？！”

他先是吼了一句，随之而来的是汽车的鸣笛声，好在今天骆成并非单独站岗，搭档已经接替指挥交通的任务。

骆成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交警，身着制服，他不经意的一眼：这不是上次那个警察？他是交警？

一股怒火涌上骆成心上，刚提几个月的车，前后保险杠都被撞的不成样子了，光修车他都费了好几天，管制休息那几天他还得出去修车处理一堆事儿，简直忙死人。

他看向于祎然，手上拿着个单子：“师傅，麻烦提供一下驾驶证。”于祎然没认出面前的人就是他之前追尾的那个人。

两人把驾驶证给于祎然后，便开始进行对峙。

“你全责啊。”于祎然写了几笔开口，这句话是对那个加塞的男人说的。

骆成站在旁边，等着听下文，本以为于祎然会继续说，“你没打转向灯”或者说继续问相关细节之类的，没想到于祎然低着头记录，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

加塞的男人急了：“我全责？他开那么快——”

于祎然头都没抬：“您打转向灯了吗？”一个问句，没有肯定。骆成稍微后退两步，白帽子在烈日的照耀下显得有几分晃眼。

“打……打了啊。”男人顿了一下，底气不足道。于祎然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凶，甚至说得上没有表情，男人却打了个寒颤，不说话了。

“你确定？”

“……确定”男人胸腔起伏，硬扯出一个微笑：“警察同志，你要相信我啊。”他想赌于祎然的心理。

于祎然点点头。阿帕忒的微微一笑罢了，他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骆成，看了两秒，眼神闪烁了下，好像里头藏着什么东西可能是认出来骆成了。就那两秒，于祎然迅速收回视线：“师傅，你那车有行车记录仪吗？”

“……坏了”男人脸色变了变，磨磨唧唧只蹦出来两个字。

于祎然又看向骆成：“你呢？”

“有。”骆成看着他，于祎然朝他伸出了手，骆成把记录仪里的卡拿出来，两个人的手在空中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很热，不知道是因为在太阳下站久了还是因为别的，额头渗出些许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车上有水，喝吗？”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于祎然愣了愣，没想到骆成会说这话。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需要。”还补了一句：“谢谢。”

“回头我看一下，你们两个是愿意协商还是等认定？”于祎然询问他们两个人的意见。

“协商协商！必须协商，都是邻居，没必要。”男人抢着说，想要掩盖什么。

于祎然没理他，看向骆成。骆成看了一眼自己车前面，保险杠凹进去了一大块儿，大灯碎了，中网也歪了。

“四千。”骆成冷冷开口，男人脸都绿了：“四千？你怎么——”他瞬间哽住，不继续说了，很明显如果继续说，肯定是会被交警听进去的。

于祎然在旁边站着，没吭声，时不时记录，骆成把4s店的报价给男人说了一遍，男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才不情不愿，几乎是咬咬牙砍到三千，转账。于祎然把驾照归还给两位车主。

“驾驶证还你。”

骆成伸手接过，触碰到他手心的温热，湿的，出手汗了。骆成蹭了蹭，于祎然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开口：“蹭什么？”

“有汗，脏。”

骆成没有犹豫，还是把车开去塔台了，先这么凑合吧。于祎然再看时只剩下骆成的背影。

林晓曼开车来塔台，刚好撞见骆成下车。她瞅了两眼，望见骆成车前那惨不忍睹的痕迹。

“小骆啊，你这车……又被撞了？”林晓曼开口，她在塔台已经工作很多年了，论资历比骆成老点儿，年龄也大点儿，叫他“小骆”是完全没问题的。他俩关系还算熟，林晓曼便顺带问了问他。毕竟上上周他的车就被撞过。

“嗨，别提了，这个月跟触我霉头了一样，我正常行驶呢，结果突然冲出来个车加塞，连个灯都不打。”骆成关上车门，把领子稍微整理了一下。两个人边说话边上楼，顺便打了个卡。

“哦对了，小骆啊，我和你李哥的婚礼，你看有时间吗？”林晓曼停了一下，站在楼梯间，可能是因为她的目的地就是这里，骆成想了想，下周他确实没什么安排，非要说就是修车，送去修车店几天就行了，不用费劲跑一趟。

他开口：“有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

“这周六上午。”

“行，那天我正好休息。曼姐你记得把地址发我啊，我过去给你随点份子钱。”骆成和林晓曼道了别，开了个会就开始接班了。

今天流量不大，但要说轻松那还真算不上。骆成盯着雷达，西南方向有块儿对流，正在往本场移动，他把雷达显示范围调大了些，盯着那几个逼近的回波。

“东方2781，雷达看到了，下降高度保持，修正海压1500，进近指挥。”他按下发话键，声音平稳，从容不迫。

“修正海压1500，东方2781收到。”机长以较快的语速回复，骆成听着这个声音，有几分耳熟。

他看了眼雷达屏幕上的光点，又看了眼航班号：东方2781，从重庆飞来的，预计五分钟后进近。他把视线收回，没多想。塔台里每天过手几百个航班，听过的声音多了去了，耳熟正常。

“东方2781，前方有对流天气……建议航向调整到220，高度保持。”

“220收到，谢谢指挥。”

还是那个声音。骆成的手指在雷达屏幕上顿了一下。

“本场天气怎么样？”对方忽然问了一句。

骆成看了眼窗外，天边那块云正在变灰，颇有番黑云翻墨的气势，但本场上空还是亮的，雨还没下来。果然，他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要发生了。

“目前本场天气还行，但西南有强对流在移动，预计半小时后影响本场。”他按下发话键，顿了顿，“建议你尽快落地……”

“明白。”

对话结束。骆成心情紧绷，强对流天气，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只是每次遇到他都会有点儿紧张，即使已经指挥了这么多次，但这也不能全怪他，如果出现什么较为严重的特情就不好了。

林晓曼在旁边翻飞行计划，头都没抬：“东方2781今天换机长了？”

骆成转头看她：“怎么了？”他对这些事不怎么关注，东航的机长换来换去跟他也没太大关系。

“没怎么，随口一问。”林晓曼翻了一页，“之前这个航班是个老机长，飞了三十年了，今天这个声音挺年轻。”

骆成没接话，一眨不眨盯着雷达，雷达上，东方2781的光点正在接近本场，还有几架别的飞机。

他转向另一架刚进扇区的飞机：“南方3521，雷达看到，下降保持，修正海压1800。”等那架飞机复诵完毕，他才再次按下发话键：

“东方2781，下到900保持。”

“下到900保持，东方2781。”

五分钟后，飞机穿过云层，出现在跑道的延长线上。骆成透过塔台的玻璃窗看出去，一架空客320正对准跑道准备降落，起落架已经放下，随之而来的是呼啸的风。

“东方2781，跑道24，可以落地，风向250，风速5米/秒。”

“可以落地，跑道24，东方2781收到。”

没有多余的话，飞机平稳下降然后落地，滑向滑行道。骆成看着飞机，忽然想到自己的车，撞成那样了。

他抬眼，乌云密布，逐渐下起了雨，雨点打在了玻璃上。骆成一阵心悸，但愿今天不要出事。雷达里那块回波由黄变橙，又从橙变红。

“强对流天气，各机组注意。”他按下发话键，语速稍微放缓了些，“本场目前中到大雨，风向250，风速8米/秒，能见度1500米，有雷暴活动，建议备降的机组提前决策一下。”

频道里瞬间热闹起来，骆成还没开口，就听到东航一位机长开口：

“东方2956，请求右转航向280，绕一下前面那块红的区域。”

“东方2956，同意右转280，绕飞路线自己掌握，保持高度2700报告。”

“右转280，保持2700，东方2956。”

“南京进近，春秋6723，我们前面这雨太大了，风挡都看不见了，请求左转航向240。”

骆成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春秋6723，左转240，下到2400，有冲突飞机我给你盯着。”

“左转240，下到2400，春秋6723。”

“东方2416，前方有强对流，建议右转航向280，避开回波。”

“右转280，东方2416。”

“南方3521，保持高度2700。”

“保持2700，南方3521。”

一条条指令输出，一架架飞机调开。他的声音越来越稳，尽管他的手心已经冒出了汗。

“南京进近，东方2956，我们右转280了，前面那块区域绕过去了，谢谢指挥啊。”

“东方2956收到。”

“南京进近，春秋6723，左转240，现在高度2400，后面还有一架跟我们差不多位置的，你盯着点啊。”

“春秋6723，雷达看到了，保持间隔，你放心吧。”骆成回应。

直到最后一架飞机飞离雷暴区，骆成才终于松懈下来，身体靠在椅背上。

林晓曼目睹了刚才的一切，默默拧开一瓶水递给骆成，骆成接过，他正好嗓子干，一口气喝了半瓶，窗外，雨还在下着，而那辆被追尾的车，正静静待在停车位上，南京的雷雨天气往往伴随着高温，骆成光是坐着都出了汗。

内容纯属虚构，两个人都是直的，感情发展前期可能会淡一点（如果有不专业的地方不要骂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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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