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阿朵莉尔遭到魔女的屠戮,所有人都死了。
在那一战里失去一切的我不想返回家族领地,干脆在阿朵莉尔附近住了下来。每有空闲,我就会来阿朵莉尔,为那些可怜的亡者做些什么。”
说着,格兰特神色一凉:“只可惜单凭我一个人的力气能做的有限,立的碑只能就地取材。”
原来如此,那些墓碑原来是格兰特立的,难怪粗糙。
阿戴典心中的疑问得到解答。
他看了眼格兰特的眉眼,莫名觉得故事里的格兰特和眼前的格兰特有些出入,眼前的格兰特看起来更年轻。
不过这不是他应该关心的。
他要做的是找到神寂剑碎片。
再不找或许真像欧米·恩思所说那样要被魔物吞下肚成为污秽之物了……
他说:“你应该找些帮手。”
“但是找不到。”格兰特无奈地笑了笑。
“起初我向其他人求助,确实找到了一些帮手,但是不知为何他们很快失踪。
渐渐的,阿朵莉尔传出了魔物盘踞,有人失踪的传闻。后来的人就不敢再靠近这里了,我只能一个人做这些事情了。
也许是因为我幸运吧,我遇到的魔物都很弱小,并没有传闻那样强大,所以我能坚持下去。”
无人帮忙,他就一个人。
一个人,安一座城。
阿戴典十分敬佩格兰特能为这件事付出十几年时间。
既然格兰特在阿朵莉尔那么多年,也许能注意到最近阿朵莉尔的不对劲。
他再问:“你在这城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和从前不一样的诡异之处。”
“特别之处吗……”格兰特思忖,回答:“这样说来,确实有些地方不对劲。在城中央,也就是如今最大的墓地,我离开之时发现那周围有魔物聚集。
原本我不曾在意,毕竟魔物不少见,但仔细想来,那些魔物似乎比寻常时候要多。”
阿戴典点点头,看来自己要去一趟那墓地了。
“需要我帮忙吗?”格兰特询问,担心阿戴典小看自己,又道:“别看我现在好似弱不禁风,我也曾是骑士团一员。”
“哦不需要,我能处理。”阿戴典拒绝得很快。
“好。”格兰特也没纠缠。
“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阿戴典向格兰特道别,准备继续找剑。
“伏加斯先生虽然面冷,言语却很亲切呢,再见。”格兰特轻笑一声目送阿戴典离开。
担心那些魔物很有可能是被神寂剑碎片的气息吸引的阿戴典加快脚步,身后的格兰特很快只剩下一片微影。
但他那轻柔的声音还是涤荡开来——
“啊——
尘归尘,土归土,
愿安睡的你们前往天国,
吾之歌将化桨荡开黑暗,
引渡你们不再回头……”
-
夜幕降临,阿朵莉尔陷入比白天更可怕的死寂。
阿戴典蹲在地上,手持一根木棍聚精会神地绘制着这座城市的地图。
他的前方是一片宽阔寂寥的墓地,成百上千座墓碑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风来到这里时变得很轻,仿佛不敢惊动亡魂,只贴着地面掠过,拨动银尘翻了个身。
阿戴典全神贯注地在地上的地图标记着走过是地方,全然不知危险悄然降临。
暗处,一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戴面罩的魔法师紧盯着浑然不觉的阿戴典,悄悄催动魔法。
风之魔法,能强化可名状之风,再辅以暗杀魔法,使之化形,成剑、成刀、成箭、成针,将杀人于无形!
悄无声息的风针径直朝阿戴典脑袋飞速刺去,不出半秒便能将阿戴典刺成筛子。
在魔法师眼里,阿戴典已然成为一具满是窟窿的尸体。
不料,原本看起来毫无知觉的阿戴典猛地起身拔剑,将手中剑飞旋成盾,风针被全部抵挡,溅射四周蓦然消失。
阿戴典握剑作抵挡姿态,凝目望向刚刚有魔法波动的方向:“你就是在这座城市里搞鬼的幕后主使吧?”
那么多人失踪,恐怕正是拜这位暗处的魔法师所赐。
听着阿戴典冷静的声音,魔法师意识到自己早就被发现了。
他冷哼一声,从暗处现身。
阿戴典看见远处身穿斗篷,手握法杖的魔法师。
魔法师的法杖是一根弯曲的棍子,上铸一片形状怪异的铁片。
看起来不起眼,可下一秒,魔法师正是用这柄法杖催动更为强大的风之魔法朝阿戴典攻击而去。
阿戴典一边与风剑纠缠,一边靠近向魔法师靠近。
魔法师始终一言不发,沉默而狠厉地催动更凛冽的风剑。
然而一切对熟悉战斗的阿戴典而言并没有任何威胁。
锈剑翻飞,风剑被尽数斩落。
魔法师心中一颤,完全看不清楚阿戴典的动作。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打的?为什么那么快?
就在他分神刹那,阿戴典一剑破开风剑,猝然拉近和魔法师的距离。
三十尺!短短三十尺!这个男人竟然在一瞬间就能拉近所有距离。
魔法师寒毛直竖,不好,他会被这个男人一剑斩首!
意识到这点的魔法师迅速放出一个火球魔法暂时挡住阿戴典前进步伐,趁机退至远处。
“看样子你是不会多说什么了。”
阿戴典对他人只有两个判断:能打的和不能打的。
多说无益,先打一顿再说吧。
他手持锈剑审视远处的魔法师,蓝眸静如死海下最后通牒:“证明你不是幕后主使,或者,给我一个不打你的理由。”
这一刹那,魔法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眼前的人身上明明没有一丝一毫的魔力,为什么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如此之强烈?
魔法师眼皮一跳,冷声:“该挨打的人是你吧!”
他快速吟唱晦涩词句,一瞬间四周气息天翻地覆。
“咔……”
“咔……”
“咔!”
安静的墓地隆隆作响,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如同地狱亡灵被唤醒,六尺之下所有尸体皆成死灵,成百上千,成千上万,每一个身上都缠绕着诡谲、阴冷的气息。
这些死灵是怎么回事?!
阿戴典惊诧地望着这群从墓地出现的死灵。
不久前他按照格兰特指引来到这墓地,确实遇到了一群魔物。
可将其斩杀后,却不见任何神寂剑碎片的踪迹。
他察觉到墓地不对劲,挖开一座坟墓,里面竟然是空的!
然而现在却出现了一群死灵?!
它们从哪里出现的?
死灵没有给阿戴典思考时间,齐齐朝阿戴典攻击而来!
死灵,是活物死后用魔法操控为其所用的尸体。
它们不怕受伤,不怕疼痛,因此有些魔法师会使用禁忌魔法操控它们为自己做事,如烧杀抢掠、恐吓敌人。
这并不稀奇。
死灵并非坚不可摧,它们甚至不会像人类那样使用魔力,刺中心脏或者砍断脖子就会丧失战斗力。
阿戴典并不惧怕与死灵战斗。
然而!
阿戴典将手中的剑刺入死灵心脏后,死灵并没有停止攻击!
他躲闪不及,被那只身材魁梧的死灵一拳打退。
挨了一拳的阿戴典白皙的脸瞬间变红,微微肿胀。
他站定,眼睫凝霜,再度挥剑而出。
经过一番战斗,阿戴典心中震惊愈发强烈:
这群死灵到底是怎么回事?竟如不竭泉水源源不断,触之不尽。
更诡异的是,竟然越战越勇!
魔法师开口了,声线嘲弄:“呵呵,如果你没有将那群盗贼杀死,我也许能放过你,然而你把他们杀了,我就不得不将你除掉。”
“因为你们是一伙的,你们正在酝酿什么阴谋吧,还装模作样地伪装成魔物,就像……”
阿戴典一顿,声音淡漠:“胆小鬼。”
三个字语气平淡,威力却比任何嘲讽的话还要大。
被触怒的魔法师恨恨咬牙,吟唱速度加快,更多的死灵如洪水涌来!
打了一阵的阿戴典微微喘息,目光忽然触及死灵群中一位身穿骑士服的男人。
男人手中挥着一柄罕见的灰剑,灰剑已经裂开许多细小的裂缝,正如它的主人那样残破不堪。
“我那个背着一把老旧灰剑、对谁都很有礼貌的好孩子”……
阿戴典脑海中闪过那位对自己伸出援手热心肠的老妇人的话,眸中死海瞬间翻腾。
死后不仅无法安息被人利用,还得让人反复蹂躏侮辱……
阿戴典握剑的手一紧。
“看来,你必须死了。”他周遭的气压骤低几分。
魔法师眼神一冽,毫不退让地继续操控死灵围攻阿戴典。
此时的阿戴典以一抵百千,心有余而力不足,仿佛渺小尘埃即将被洪水吞噬……
-
阿朵莉尔城外高地。
茜娅坐在马车车顶,饶有兴致地研究着眼皮子底下男人的脸上表情,悬于半空的双腿晃啊晃:
“不去救他吗?西斯蒂,你可真奇怪,明明都已经见到他了,为什么还要用别人的身份接触他?”
“米切尔”在这一刻气息骤变。原本浅淡的蓝色短发化作暗夜般浓重的黑发,垂落肩头,原本如紫罗兰的瞳眸褪去颜色,染上如雾如浅夜的灰色。
脸也倏然改变,眉眼英俊,不可方物。
只看下张脸,便能看出竟然是那位预言师摊前“突如其来”的客人。
化为原身的西斯蒂现在还在纠结和嫉妒。
嫉妒“米切尔”这张脸能得到阿戴典的关心,纠结刚刚他就是“米切尔”。
“如果不是你,那座废城里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死灵。”西斯蒂微微眯眼看向茜娅,语气阴鸷地念出那个禁忌的名字:“断头魔女。”
“喂喂,可不能怪我啊,我当年可是特意把城里的尸体都给烧毁了,那个家伙驱使的又不是我留下来的尸体!
而且,不要喊我什么断头魔女,这个外号是十八个外号里最难听的!要么喊我的名字茜娅,要么喊我永远少女!”
“永远少女?呵,我看是几百年不死的老妖婆吧?”
伶牙俐齿如茜娅也被西斯蒂一句话讲恼怒:“好吧好吧,随便你做什么吧,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她从车顶上跳下来,狠狠地跺了跺脚。
没等爆发,她的心情瞬间从恼怒转换为兴奋,绿宝石眼睛一眯露出几分狡黠,唇畔勾起挪愉的笑:
“西斯蒂,你什么时候才敢真正地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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