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子说笑了,这大千世界,我怎会什么都知道?”
面对秦风话中隐隐的敌意,玄惊阳也不恼,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跟秦风说两句风凉话,秦风心中那种不适感愈发强烈,压都压不下去,只能先强忍着忽略玄惊阳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回过头来朝与如三人开口道。
“我和玄公子还有几句话要说,你们先回去等我吧。”
秦风有自己的考量,玄惊阳是除妖世家,而他的同伴们其中有两个是妖,即便目前为止玄惊阳貌似还未曾发觉,但也没法确定玄惊阳到底是没发现还是没戳破,而麦旋风则是土生土长的麦家庄人,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果,麦家庄并不是那么普通的一个地方,而直觉也告诉秦风,还是少让玄惊阳接触到他的同伴为好。
“不行。”
秦风一怔,他没想到与如和麦旋风还没说话,反倒是严枭先一步出言拒绝,随即便柔和下来劝说道。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们等我,我很快就回去。”
见严枭、与如和麦旋风的脸上还是有些犹豫,秦风索性拍了拍他和麦旋风的肩膀,直接把着三个人挨个翻了个身,面向回王婶儿客栈的方向。
“好啦,都放心吧,回去吧。”
三人也拗不过秦风,只得几步一回头的往回走,每次回头都会见着秦风正笑眯眯地朝他们挥手,直到三人拐过一道弯去,与如才向严枭问道。
“严枭,那位玄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对?”
秦风和麦旋风不清楚,与如却对严枭有所了解,枭鹰的感知能力即便是在一众妖中也是翘楚,也正因如此,严枭才能在秦风走出驺虞的洞穴时看出他的不同,还能一眼就看出与如的性别。
“他很不对。”
严枭斩钉截铁地回道。
年轻的枭鹰从还在煅金坊中时,就一直默默地暗中观察着,玄惊阳的一举一动落在他的眼中,甚至就连玄惊阳身后那个毫无存在感的侍从也没能逃得过他的眼睛,然而就算他还是个不算出师的枭鹰,仍然能看得出这两个人不简单,尤其是玄惊阳,身为一个人类,竟然能有那样强大的内力。
虽说秦风在与驺虞续缘后修为大涨,仍旧赶不上玄惊阳的功力,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会放秦风一个人对付玄惊阳,所以才赶在与如和麦旋风之前拒绝秦风。
“身为人族,玄惊阳过于强大了。”
“有多强?”
麦旋风一听这话就有些按捺不住了,严枭沉吟片刻,低声回道。
“非常……强。”
这边的三人还在探讨玄惊阳,另一边的秦风则在与如三人消失在视野里时,转回身直截了当地直奔主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麦家庄?去那儿做什么?”
“秦公子又说笑了,你既说你来自麦家庄,我又为何不可知、不可去?”
玄惊阳压根不去回答秦风的问题,一个太极将问题又给打了回来,秦风敛了脸上的笑容,眉心微微皱着,反观玄惊阳,永远端着游刃有余的神态。
面对这样滴水不漏的人,秦风有些无从下手,但他心中急迫地想得到这个答案,索性就舍弃了所有的迂回试探,破罐子破摔一般一针见血地戳穿表面的谎言。
“我从麦家庄出来到松风城,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麦家庄,玄公子却开口就说去过,要么是松风城的人都失忆了,要么就是玄公子有问题,你选一个吧。”
玄惊阳听到秦风这话一愣,再看秦风脸上那不管不顾的表情,属实像个小泼皮无赖,玄惊阳不自觉地笑出了声,第一声出了口,后面就有点按不住了,这个神秘的男人被秦风真的逗笑了,连肩膀都微微耸动起来。
秦风见状更不爽了,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是,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没什么,秦公子,真是个……妙人。”
妙个屁。秦风看着玄惊阳笑得眼角湿润的样子在心中暗骂,也不知道他秦风是戳着人家哪儿的笑点了,能笑成这个样子。
“是我失礼了,秦公子莫怪,至于方才秦公子所说——”
玄惊阳的指节一抹眼角笑出的泪花,终于停下了笑,重新不紧不慢地开口。
“秦公子,麦家庄既存在于这世间,就定会有人知晓它的存在,但如若大部分人并不知,那么,或许是有人,不想人知。”
秦风听出玄惊阳话里有话,麦家庄这个地方确实疑点重重,不仅是因为它是消失在地图上的村落,更是因为梅闲在那里,妖族领地最深的位置,是天下万妖的诞生地瑶海,生活着数不尽的妖,而人族领地最深的位置,怎么会是另一个高深莫测的大妖?
这件事如果让人族知道,铁定会掀起一阵风浪,但如果想阻止这一场恐慌,只需要让梅闲藏好就是了,又为什么让整个麦家庄消失在视野中?除非,这个秘密不仅关乎于梅闲,而是关于整个麦家庄!
“玄公子这样说,看来是知道麦家庄的秘密?也知道是何人——”
“秦公子。”
不等秦风说完,玄惊阳先一步出言打断了他。
“你既知是秘密,自然也不是何人都可知晓其中真相的,更何况,局中人尚未开口,局外人又岂能随意言明。”
秦风本来就没指望玄惊阳能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可比起真相,玄惊阳的这番话更让秦风觉得值得细思。
这一番云淡风轻的话,看似只是礼貌地拒绝秦风的探究,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明确地告诉秦风,麦家庄的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并且就是这个“局中人”,还不肯让所有真相水落石出。
秦风隐隐听懂了玄惊阳的弦外之音,他看着玄惊阳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等待他的发问,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如果他能点出谁是局中人,谁又是局外人,玄惊阳或许真的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但如果他不问,或者说问得不够明确,玄惊阳也就不会告诉他,甚至会像刚才那样笑个不停。
等等……怎么有种面对老师的感觉?秦风的嘴角抽了抽,顶着玄惊阳微妙的眼神硬着头皮继续问道。
“这么说,玄公子因为什么去麦家庄,也是一个秘密了?”
“正是。”
玄惊阳回得又快又自然,秦风自知再问不出什么了,不觉得可惜,反倒觉得能松一口气了。
“那还真是……多谢玄公子了。”
“不必客气。”
玄惊阳款款抬起双臂一拱手,转身欲走,秦风看着他的衣摆随风摆动,一时间有些出神,这已经是第三次见到玄惊阳了,他还是看不明白这个男人,无论是玄惊阳对他的态度,还是玄惊阳出现的时机和地点,都让人参不明悟不透,这到底是玄惊阳的刻意为之,还是宿命似的机缘巧合。
“秦公子。”
正发呆的时候,秦风忽然听得玄惊阳开口唤他,他抬头看去,玄惊阳正侧身回头笑望着他,一双瑞凤眼在这个垂怜一般的回眸中收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莫怕真相镜花水月,兴许有时雾非雾,花非花。”
玄惊阳说完便转身离去,秦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沉吟了片刻,也转身向王婶的客栈走去。
秦风回客栈的一路都在思考着玄惊阳的话,直到他推开房间门,房间内的三人立时三刻站了起来,紧张地上下来回打量着秦风,仿佛生怕秦风少胳膊少腿儿似的,秦风觉得好笑,伸腿带上房间门,悠悠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看什么?就这么不信任我?”
麦旋风头一个冲过去坐到了秦风旁边的位子,急匆匆地开口。
“小秦哥,咋是我们不信任你,那个玄惊阳怎么看怎么不是好鸟,我们是不信他!”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秦风认识麦旋风这么久,还是偶尔觉得麦旋风这人真是太有反差萌了,光看外形,明明是他们一伙人中最五大三粗的一个,偏偏心性根本还是个孩子,心里不藏事儿,什么都写在脸上,现在也是,嘴里说着玄惊阳不是好鸟,脸上对玄惊阳的揣测和对秦风的担心丝毫不加掩饰,秦风忍不住咧嘴一笑,伸手胡噜了一把麦旋风的凑过来的头顶。
“玄公子都说了什么?”
见秦风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与如和严枭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与如贴心地给秦风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轻声问道。
“在讲他说了什么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们。”
从进煅金坊以来,秦风就没喝过一口水,后面又和玄惊阳说了那么半天话,秦风也是到现在才发觉渴得厉害,他将杯中的茶水咕咚咕咚一仰而尽,随即放下茶杯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才抬头先面向与如和严枭。
“与如,严枭,我问你们,你们从瑶海而来,是不是从没听说过麦家庄这个地方?”
与如和严枭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我从瑶海出来,确实从未听说过麦家庄。”
“我于松风城待了百余年,也从未听说麦家庄,秦风,你是知道的。”
秦风点点头,又转向了麦旋风,看着麦旋风那十分清澈的眼神,秦风还是有点儿憋不住笑了。
“小风风,告诉他们,我们从哪儿来的。”
“……小风风是什么玩意儿!我是小风风你不也是小风风?!”
“这不重要,你先跟他们说咱们从哪儿来。”
麦旋风被秦风气得够呛,可看着秦风一本正经的眼神,麦旋风哼了一声没好气儿地接上了话。
“我俩从麦家庄过来的!”
“这就是玄惊阳刚才和我说的,他说,麦家庄的存在确实是个秘密,但这个秘密的存在,是有人刻意为之。”
“刻意为之?可麦家庄有什么秘密啊?再说谁这么闲的非要隐瞒麦家庄啊?”
从小就生活在麦家庄的麦旋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依然觉得摸不着头脑,秦风和与如对上视线,与如立刻就会了秦风的意,喃喃念道。
“麦家庄的秘密,不就是……”
“没错,是我师父,梅闲。”
秦风冷静地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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