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以为她和楚云湛是青梅竹马，合该是一对。

可她从没想过，在楚云湛看来，她是妹妹，是和楚恬儿一样的存在。

就算她再美若天仙，再温柔可爱，楚云湛也不可能喜欢上她。

忠武侯府养她的方式，也是娇娇女儿，而不是童养媳。

若是她把心意说了出来，楚云湛不接受还将她伤得遍体鳞伤也就罢了。

偏偏她选择的，是用最恶毒的方式，来报复对她心思毫不知情的楚家人。

自她六岁起就悉心照料她的柳夫人，为了她的锦衣玉食在外奋战的忠武侯，总是为她买糕点首饰小玩意儿的楚云湛，一直维护她什么东西都愿分她一半的楚恬儿，在她看来，全都对不起她。

却忘了，如果不是忠武侯府，哪来她十几年金尊玉贵的生活。

是芝能理解一个人因被伤害而黑化报复，却不能接受这种白眼狼式的憎恨。

当然，做任务后她已经见识过人类底线的多样性，不会再为此感到特别愤怒了。

……还是好气。

想想祝平兮是真的无辜，她只是被楚云湛喜欢，只是嫁到了侯府，只是认真把原身和楚恬儿都当亲妹妹对待，也很认真帮着柳夫人管家，想要多赚点钱给两个妹妹准备更丰厚的嫁妆。

是芝只要一想到后来发生的事，就有种想捶原身一拳的冲动，以她元婴巅峰之力。

转眼就到了深秋，阙都萧瑟之意满巷。

永安郡主下了请帖，邀楚恬儿和是芝去她的别院赏菊。

这座别院名为四季芳菲，是怀王夫妇亲自打造送给女儿的十二岁生辰礼。

四季芳菲就如它的名字一般，一年四季都有名花盛放，身为皇家郡主，永安有财力也有人力培养出各种稀奇名贵的花，而她每季都会举办一次赏花宴，邀阙都的贵女们前去游玩。

渐渐的，永安郡主的赏花宴就出了名，许多贵女都以能收到请帖为荣。

楚恬儿与永安郡主是好姐妹，她自然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请帖，连带着是芝，也成了永安郡主的贵客，以往这种场合总是少不了原身的。

永安郡主同楚恬儿很相似，出身高贵、心思单纯，都觉得原身温柔大方，事实上，没人看穿原身的真面目，那些不屑原身的大小姐们，也只是觉得她是个破落户罢了。

这一次是芝没有推辞不去。

她知道在这场赏花宴上，会发生什么事。

一大早，忠武侯府各处就忙碌了起来，而为了两位小姐的外出，玲珑苑和流芳阁更是嘈杂不断，是芝和楚恬儿倒是什么都不用干，只需等着丫鬟婆子们把东西收拾好，便上了两匹马所驾的宽大马车，往西城而去。

西城山水优美，许多达官显贵都会在此置下别院，闲暇时来此游玩。

永安郡主的四季芳菲在皇家属地范畴，十二进的别院占地庞大，亭台水榭多不胜数，各处皆有菊花点缀，行至别院中心处，属于它的苦香味便更加浓郁。

过了垂花门，视野也陡然开阔起来，此处有个巨大的人工湖，被石块木板切割成一颗颗绿宝石，宝石托举着数十个莲花台，宴席就置于莲花台上，处处都是盛放的名贵菊花，女孩们轻柔的裙摆拂过，湖风一吹，满园都是香气。

是芝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她和楚恬儿的到来引来不少目光，在看到是芝后，其中一些人皆眉眼一挑，相互对视一眼后便笑，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没人会明目张胆找是芝的麻烦，她怎么说也来自忠武侯府，要知道大雍八公十三侯，忠武侯虽只是侯爵，但他掌握兵权威望深重，有几家国公论地位都不及他。

是芝是他亲自抱回来养的，柳夫人也看重她，再是名不正言不顺，也不妨碍她其实比很多贵女都过得更好，长辈们也很乐意在她这个孤女身上施舍爱心。

她们看不起她，或许也带了点微妙的嫉妒。

不过不能找麻烦，不代表她们没法子让是芝难堪。

比如谈论家世和亲人在朝为官的渊源趣事，游戏时一遇上她就做些似是而非的反应，让她眼睁睁看着她们互相捂嘴传话。

楚恬儿再护着她，也管不到这些。

而且原身心思太过敏感，很多时候其实不是别人给她难堪，而是她自己给自己难堪，觉得所有人都瞧不起她，不喜欢她。

她一委屈，楚恬儿就忍不住与别人争执，自然有人觉得自己被冤枉了，久而久之，双方关系便僵硬起来。

以楚恬儿和永安郡主为首的一派贵女，都觉得原身柔弱又无辜，而另一派权臣贵女们，则认定了原身是个小家子气的孤女，根本不配与她们往来，还有另外的一部分贵女不想掺和，稀里糊涂就分了三方势力。

只是贵女们的交际，不能全由着她们性子，连永安郡主都不能免俗，她举办赏花会，请的宾客都由府中女官拟定，而那一派贵女举办宴会同样如此，咬着牙也得给原身下帖子。

是芝都搞不清楚，到底是那些贵女孤立原身在先，还是原身故意挑事让贵女们失了面子在先。

反正现在换了她来，才不在乎那些人的眉眼官司。

是芝和楚恬儿手挽手坐到了几个相熟的姑娘旁边，与她们说话。

这处园子陆陆续续进人，是芝一边与女孩子们聊天，一边眼观六路，寻找着祝平兮的身影。

没过一会儿，是芝就看到了祝平兮和一名丰腴可爱的少女相携而来。

就如原身记忆中一样，祝平兮生得高高瘦瘦，面容清秀，有一双很漂亮的凤眼，鼻梁与唇都薄而纤细，缺少了点姑娘家的温润，整个人清泠泠的。

在一帮娇贵漂亮的姑娘里，她的外貌并不算出彩，身上却有种很吸引人的特质，让她轻易便脱颖而出。

是芝还知道，祝平兮其实是个性子冷静，却又不怎么圆滑，嘴巴也有些笨拙的人。

自诩高贵不凡的贵女们，既鄙夷她是洙州来的土包子，又讨厌她不懂得看眼色，竟然不巴结讨好她们。

是以，她在这群八面玲珑的贵女中很“不讨喜”，同原身倒有些相似。

今日的赏花会是祝平兮在阙都的初次亮相，她却在这场宴会上出了丑，惹得旁人嘲笑不已。

原身那时大病未愈，并未来这场赏花会，只在后来听到了这件事，祝平兮替代了原身成为阙都贵女们排挤的新人，可她不觉得同病相怜，而是同其他人一样暗暗看不起祝平兮。

是芝今日来此，是想要帮祝平兮避免这次事件。

她的任务里既有祝平兮肚子里的孩子，那么提前跟祝平兮交好，或可以防万一。

与祝平兮同行的姑娘名许盼盼，是大理寺卿之女，与礼部侍郎之女佟珂是好友，而佟珂，正是是芝主动挨到一起的姑娘之一。

是芝十分自然地对她道，“珂儿，盼盼来了。”

佟珂也是个心思简单的姑娘，闻言立即起身，很快看到了许盼盼，招手示意，“盼盼，我们在这里，你快过来。”

许盼盼看到佟珂打招呼，果然带着祝平兮往这边走来，看到她身边的陌生姑娘，几人都颇有些好奇。

到了近前，许盼盼便朝她们介绍，“这是祝平兮，她的父亲是大理寺少卿祝大人，她刚来京都不久，不怎么爱说话，你们帮我多照顾着她些。”

许盼盼言语比较平淡，应该只是受了长辈之托，让祝平兮能安稳度过这第一次亮相，却与她并不熟悉。

以前不少发生这种情况，地方官调任京官，家眷出来交际都需要旁人相助，以求不出差错。

佟珂几人都了然地点点头。

祝平兮也对她们道，“诸位好。”

看得出来，的确不像爱说话的样子，随着许盼盼落座后，祝平兮就不再开口。

是芝几人继续聊着方才的话题，说的是京都近年很红的画家无为居士，许盼盼自然而然就加入了进来，说他最近以千两卖出的那幅雾山遗仙图。

她们没有故意冷落祝平兮，可她确实插不上话，瞧着倒没什么不自在的样子，她坐在最边侧，旁边是栏杆，稍稍侧头便能从缝隙处看见湖里的鱼，瞧着瞧着就得了乐趣。

是芝也并没有对她很热情，那样太明显了，谁都不是傻子，一定察觉不出意图。

直到王府侍女端来七杯花茶，皆盖着杯盖，虽都有隐隐的淡香浮出，但根本分不清各自是什么花。

这是永安郡主新想出来的意趣，就是让娇客们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拿到一杯未知口味的花茶，有点开盲盒的味道。

一桌七人都有些跃跃欲试，却谁也没先开口，若有人分到了喝不下的口味，未免不美。

是芝笑吟吟道，“不如我来吧！”

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是芝不闻也不看，一点都不犹豫的，就把茶给几个姑娘分了，嘴里还念着每一杯花茶之名。

最后是祝平兮，是芝与她对视着，眸中含着友善的笑意，“这是蔷薇，顺气和胃，应当是祝小姐喜欢的。”

祝平兮一愣，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其他人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方才是芝分茶，竟是都对应了她们的喜好。

她们纷纷打开杯盖，更是震惊。

因为是芝没有在瞎说，她说的花名，与杯中绽放的花果，竟是分毫不差。

芝芝：小意思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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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反害恩人一家的孤女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