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有天天板着个脸？”对面的少年瞪大眼睛，“哥你一直都很好啊。”

叔叔：“是啊是啊。”

秋临：？

原主的记忆和叔叔家关系很差。

叔叔一家却说原主很好。

这里面就有问题了。

信息错乱。

如果叔叔一家的记忆没问题，有问题的就是原主这边。

秋临的房间在三楼向阳处，距离裴厌的房间有些远。

书柜里装饰性地放了几排未拆封皮的文学书籍，靠窗桌面一尘不染。

秋临把卧房里的柜子从头到尾翻找了一遍，终于在一本书上看到了钢笔字迹。

上面写了一个名字：秋临。

龙飞凤舞，很是张扬。

隐于空中的浓雾黑沉沉的。

——来我这里。

空灵的声音像飘扬雪花，悄无声息钻进裴厌耳中。

清明的眼睛逐渐涣散，黑雾身形僵硬，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缓慢飘出窗外。

秋临从镜子里看到略显呆滞的裴厌离开，眼底疑惑一闪而过。

观察了裴厌好几天，每当晚上这个时候，裴厌就会从裴家离开。

起初秋临以为他只是从自己房间离开，悄咪咪在其他房间找过他。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裴厌，他才敢肯定裴厌是离开了。

真有规律，每晚夜跑锻炼？

——

黄黑相间的出租车缓缓靠边停车，司机两只眼睛，目光如炬。一只眼睛透过后视镜偷瞄后边，另一只眼睛迅速扫过通缉犯人员名单。

后座的乘客很奇怪，棒球帽遮住全脸，一上车就缩在车座一边，鬼鬼祟祟的。

车门打开，司机迅速阖上手机。

青年路过驾驶室时意味深长地往副驾驶扫了一眼，留下了一句“注意安全”。

司机大惊，握着手机的手攥得发白，他硬着头皮抬起头：“啊？”

秋临又朝副驾驶瞥了一眼，“多烧点纸钱。”

你副驾驶坐着鬼。

司机这次脸都白了，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秋临看着一动不动的进度条陷入沉思：【我刚才是做了好人好事吧，为什么进度条不动？】

005：【……下次这种好人好事，少做。】

这个地方是老城区，建筑物透着跨世纪的年代感，巷子狭窄，房屋破旧。

秋临循着记忆走进巷子，他走的小心翼翼，眉目低垂，十分乖顺，是不是还会在平坦的路上忽然从右边走到左边，又从左边回到右边。

巷子太老了，老到这里的亡灵居民好像比活人都要多。

秋临从手表的反光面上清晰地看到路上乌泱泱的一群黑鬼，他小心避开它们，在一个小洞口五层居民楼前停下。

二楼，秋临敲响房门。

第二声，房门被人打开，门后站着个穿着居家睡衣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微愣后眼底闪过惊喜：“小秋，真的是你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秋临盯着叔叔的脚看了一秒，才慢吞吞进了屋。

屋子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味，厨房里能看到婶婶忙碌的身影，敞开而我房门也能看到低头学习的表弟。

秋临刚一进门，叔叔在房间里高兴地大喊：“老婆，小青蛙，看看谁回来了！”

婶婶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临临回来了，婶婶在炖鱼汤呢，等着啊。”

表弟从房间里“踏踏踏”跑出来，一把扑到秋临身上：“表哥，你终于回来了！”

敦厚的叔叔，温柔的婶婶，可爱的表弟。

温馨极了。

秋临沉默寡言，由着表弟把他拽到卧室里，快速打开电脑后将一个游戏机手柄塞进他手里，“哥，妈现在还在做饭，趁这个时间我们先打一会儿这个游戏，今天我们一定要把它打通关，还有机会冲个排名！”

秋临默默接过手柄，游戏界面弹出来，最下面的游戏介绍里写着一串数字：2023年1月发行。

005：【秋临，好像有点不对劲。】

秋临早就发现不对劲了。

进门时叔叔的脚下没有影子。

厨房炖着鱼，却没有开火。

表弟冲排名的游戏是去年就发布的。

秋临脑袋剧痛，有什么东西像要敲开他的脑壳往里面挤。

他捂着头，脑海里有画面不断闪过。

巨大的爆炸伴随着窗户炸开。

三张微笑着的黑白相册。

秋临捏着手柄的指端泛白，温馨的淡绿色墙面渐渐变成烧焦的黑色，表弟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褪成惨白。

他一双眼睛变成全黑，脸上挂着笑，直勾勾望着秋临，“哥，陪我玩好吗？”

原主叔叔一家三口，早在一年前就过世了。

死因，煤气爆炸。

原主那天晚自习放学晚，侥幸与死神擦肩而过。

已死的人，又怎么会参加婚礼？怎么会找到他的家里？

周围的空气渐渐降低，现在是六月天，秋临却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明明是全黑的眼球，秋临却从表弟眼中读出了“期待”。

他握紧手柄：“好。”

卧室门忽然被推开，叔叔站在门口，墙纸白的脸上，全黑的眼睛望着他们，凉飕飕开口：“玩物丧志，赶紧出来吃饭。”

游戏环节戛然而止，秋临被迫坐在餐桌上。

婶婶惨白着脸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盘子放在最中间，里边的东西瞬间让秋临倒抽一口凉气。

一颗颗眼珠子摆在盘子里，密密麻麻的。

众人落座，三人直勾勾望向秋临，婶婶热情地盛了一碗鱼汤送到秋临面前。

叔叔：“小秋，这是你最爱吃的鱼汤，你婶婶特意给你做的。”

婶婶：“是啊，快尝尝，趁热赶紧吃。”

表弟：“哥，你怎么不吃啊，是不合胃口吗？”

秋临：“。”

这能合胃口吗？

在三只鬼灼热的目光中，秋临硬着头皮夹了一颗眼珠子，闭眼塞进嘴里。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味道，眼珠子入口即化，他嘴里好像含了一团没有实体的雾气，不等秋临做出什么吞咽的动作，雾气直接钻进了他的咽喉。

脑海里出现了一些他没见过的画面。

那应该是另外一个人的视角，因为秋临看到了他自己。

周围的环境很像医院。

那时候他还年幼，四五岁的模样，胖乎乎的脸蛋上，眼睛亮晶晶的像弹珠。

他手里拿着一块棒棒糖，递到记忆主人面前：“叔叔，吃糖糖，痛痛飞走。”

记忆的主人轻抚着他缱绻柔软的蓬松头发，“小秋最疼叔叔了。”

画面戛然而止。

秋临微愣，错愕地看着眼前的眼珠子。

每一个眼珠子都是他们的记忆吗？

秋临不再排斥，又连吃了四五颗眼珠子。

脑海中再次出现了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是一片黑白肃静的葬礼现场。

哭红了眼的少年在自己的怀里哭得让人心疼，“婶婶，我以后没有爸爸妈妈了，呜呜。”

一双手紧紧抱住少年，“临临不哭，以后叔叔和婶婶就是临临的爸爸妈妈。”

画面碎掉，又聚合成新的。

这次的视角是仰视。

记忆的主人缩在角落里哭得伤心，抬手间胳膊上都是红痕。

远处是一群扭打的人，一群人对一个人。

原主这时候长大了些，他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眼神像丛林里的野兽，毫无技巧地对其他几个人挥动手里的棍子，“不准碰我弟弟！！敢伤我弟弟，我找你们拼命！！！”

周围是那群人的嘲笑声，面露不屑，举止狎昵，像玩弄流浪狗一样逗弄着少年。

即便头上血染红了面部，少年依旧坚定，没有一丝胆怯和害怕，大有一副“烂命一条就是干”的气势。

最后还是那群混混怕了。

“我们走，怕了你了。”

“真是个不要命的东西，再打要出人命了。”

混混们落荒而逃，满头流血的少年轰然倒地，记忆的主人跌跌撞撞跑过去，哭声响彻整条巷子：“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救救我哥哥！”

画面散去，很快又有新的画面出现。

画面里出现了一位医生，无框镜片中倒映住了男人苍老难过的脸。

“医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以前在学校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他是要考清北的，拜托你想想办法，花再多的钱都行！”

医生叹了口气：“他被送来时受伤严重，能捡回一条命，没有变成植物人已经很幸运了。他大脑受伤、缺氧，导致智力下降。我给你们开一些恢复神经和健脑的药，你们回去配合食补，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

最后一个画面也从脑海中消失，秋临陷入沉默。

看到这些画面，似乎之前一些违和的地方也可以解释了。

有谣言说原主上了初中后学习突然一落千丈，是因为他学坏了，跟校外混混鬼混。

真实的情况应该是，原主为了保护被霸凌的表弟，被混混打上了脑子，才导致学习一落千丈。

叔叔每天晚上严厉地督促他学习，也是因为想让他成为正常人，而不是智力低下的残疾人。

这么看来，原主根本不是他记忆里看到的恶人，而是一个善良、真诚、勇敢的少年。

可后来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忘记了叔叔一家死亡的事实，把记忆篡改成恨叔叔一家，行为也像换了一个人。

等下。

换了一个人？

【005，在我之前还有其他灵魂进入过这具身体吗？】

005：【你终于发现这点了。】

【是的，一年前，原主接受不了叔叔一家身亡。周围的街坊邻居骂他是扫把星，说是他克死了父母，克死了叔叔一家。】

【原主把叔叔一家的死揽到自己的身上，痛苦之下选择轻生。他轻生没多久，一个恶灵趁机霸占他的身体，篡改他的记忆，彻底取代了他。】

秋临：【那我和这个恶灵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005，【你善。】

秋临：……

这是在夸他？

005：【还比它狡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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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攻略恶鬼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