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午我来你家门口等你，一起上学吧。”

我点点头，随后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不行！”

我斩钉截铁地说，我这人有时候还挺好面子，这么丢人的事情，我可不敢答应。

受伤的表情在刘扬今脸上一瞬而过。

吃人嘴短啊！

我真想给自己俩大嘴巴。

最后我只得改口说：“嗯……你在巷子口等我吧，不过我没有单车。”

他像是没有料到我会话锋一转，嘴巴一下就咧开，笑得不值钱得很。

其实他长的不错，笑起来很阳光。

人也高大。

可惜了，是个通讯录。

他牵着他的山地车和我并肩走，一直在问我平时喜欢干什么。

喜不喜欢看书啦？

打游戏吗？

最喜欢吃什么？

……

我一一如实回答。

还行。

用的老年机，没游戏。

有什么吃就喜欢吃什么。

……

我觉得对话很尴尬，倒不是因为我自卑，越穷我越想让他开开眼，没想到他用平常心对待。

搞得我有种被莫名关怀感。

他送我到石口巷附近，我赶忙说：“行了行了，到这里就好。你也快回去吧。”

他一路上笑容就没消失过，但是没有嘲笑。

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我为了应景只好僵硬地笑笑。

他看到我这样就越说越起劲儿了。

我背着从小学就背着的黑色帆布包，这东西是曾经远方亲戚那里继承的，脏了，我都不敢多洗，生怕洗坏了。

一如往常，我踩着都是淤泥的路，树上的野花因为下雨的缘故，有些颤抖着水珠，掉下，落得一身脏。

我感受着脚底的异物感——踩到了花骨朵，不用猜，它现在肯定变得又烂又脏。

我没心情欣赏，更加不知道这是什么花。

踏着软烂的泥巴，我可算到了家，我把斑驳的铁门打开，手上像沾了不明物体。

都是混着铁锈味的水。

我走上昏暗的楼道，几乎贴满了小广告。

有兴致的时候，我会驻足观赏一下那些没用价值的东西。

比如卖的啦，捐献器官啦……

我知道这是假的是骗人的，但是还是按耐不住好奇。

在这种小地方，我很庆幸我是个带把的。

作为女生，受到的伤害会更加恶毒。

千倍百倍。

这让我很想念母亲，可惜她因为生二胎难产去世了，两条命都没保住。

老登是个没用的东西。

在诊所，迟迟不见人影。

我那会儿8岁，可是很深刻地就明白了离别。

我坐在外面，听着惨叫，心里很害怕，手指不停挠着裤子。

慌得我全身在抖。

我分的清什么是离别，什么是死别。

等到回到家，我浑浑噩噩过了两天，老登终于回来听到这个噩耗。

我看不懂他是愤怒还是难过。

只知道在邻居戳脊梁骨的时候，说到那个诊所因为老登开不下去了。

我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可是我还是好难过，直到现在心里也空落落的。

那两天我没有洗澡，没有吃饭，只是喝水，再后来洗澡，才发现我的裤子当时被我挠破了。

那是我的新裤子。

回忆像人死前走马观花，我也到了5楼。

我先是用耳朵贴着门，没有丝毫动静。

于是我才拿钥匙拧开了门锁。

让我心里高兴的是，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家具，更加没有人。

魔鬼没有来到人间。

老旧的居民楼就这个好处——潮湿，大夏天的也不算特别热。

我平时打地铺，凉席一放，就躺着睡了。

美中不足的是怕蚊子把我抬走。

老登和后妈一回来，我就不能睡床了。

床仅存一张，我必须孝敬他们。

不然我受不了他们大吼大叫和骂人的话，我其实是满不在乎的，就是听多了心里特别烦躁。

我慢慢放下帆布书包，只带了最有价值的作业回来，怕带多书包承受不住，要是坏了以后可就惨了，所以必须精打细算。

我掏出唯一的一只笔，记得还是一块钱买的，透明的笔套快用成磨砂的了，离包浆还差那么点意思。

笔芯另外买只要一块钱七支，不是什么好笔芯，我只求能用。

我省吃俭用自己偷摸藏了300多块呢，这是我的命，非特别必要我不可能用的。

穷人还能怎么样呢？抠搜就是节省了。

我边写边时不时拍打身子，抖腿是必不可少的。

究其原因，是因为蚊子。

真毒！

这么多年了！身体还是没免疫！！！

真毒！

写完作业，还没到七点，我趁着下午的光

快快写完，这样，就没有开灯的必要了。

我决定徒步去超市，蹭空调，还有书店可以看看书，然后吃吃试吃的东西。

今天刘扬今真的大方，想吃的都买了，看起来没有一点心疼钱，不过可能还是因为我特别收敛。

下意识想着省点钱了。

走过昏暗的路灯，和行人并肩又擦肩，我驻足在一家赌博档，随意看看。

得到的结果是没有刘扬今，这是他大伯的档。

我继续往前，到了超市，不但凉爽还没有蚊子抬人。

刚才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捡到了一块钱的硬币，估计是别人不要的。

那太好了。

我来到超市，逛着逛着，想买个五角钱的雪糕，却看见了刘扬今，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我。

我只好说请他吃五角钱的雪糕。

礼尚往来，我也只有一块钱，一人一半吧。

谁知道他说他家没有人，我家里要是用不了空调和风扇，可以去他家睡。

我心里的小人在纠结。

要是去他家，说不定还可以省下洗澡水钱。

但是谁敢去呢？

他牛高马大，要是真的要对我做点什么，我肯定没跑。

做好心理斗争，我客套了一下，表示作业没写完，下次一定。

他居然说那下次吧，周末就不忙着写作业了。

我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是想去的，他也没那么坏吧？

我审视着他。

他坦坦荡荡，似乎是单纯想帮我，那我就盛情难却了。

他见我答应，高兴地说，我们可以一起去打游戏，他家有游戏机。

他也没有母亲，他是被他爸收养的，他爸挺有钱，不怎么在村里。

我琢磨他也许继承了他爸的性取向，他爸也是gay的传言，我老早就听过。

但是我不介意交这种朋友，尊重个人爱好吧。

我俩蹲在门口吃起最便宜的小布丁，他吃的很快，我一点点舔舐着，他目不转睛盯着我舔舐，我很怀疑他想继续吃。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他告诉我，他想再去买一个，还问我要不要吃。

我是想答应的，反正他应该不差钱，也不差事儿。

最后我还是说，算了。

因为我身体不太好，不能吃太多凉的，家里也没有冰箱，不方便保存。

他离开我一会儿，又凑到我旁边，吭哧吭哧吃了两个。

他一共吃了三个，我就吃了一个五角钱的。

真是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

大概逛到九点多，去看了水产品，还有卖金鱼的，花卉的……

我才和刘扬今道别回家。

他说太晚了，要送我。

我说别搞我，送我更害怕了。

他像被逗笑了，摆手说好吧好吧。

于是我带着好心情，快速回到了家里。

看到居民楼里全都灯火通明，包括我家，我心里瞬间凉了，原因有俩，其一是钱省不下来，其二是老登回来。

我很后悔，想抽之前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为什么没有答应去他家？

唉，不过就算答应了，也得回来拿衣服。

我想通了，这是我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中必须经历的。

我只好蹑手蹑脚走向楼里，其实我心里很不乐意。

我拿出钥匙，两个差点碰一起发出声响，我要吓死了，赶忙分开，小心翼翼插入锁孔。

“咔”一声。

门，开了。

开的是我的噩梦，因为我看见家里的唯一一把椅子直愣愣向我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