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秘密

铁盒里的脑部扫描图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微光。那些细小的、树根般的触须深深扎入脑组织,与血管、神经纠缠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最后一张图的日期是1995年7月23日——陈文锦写下那封绝笔信的当天。

“种子已进入成熟期……”吴邪念出标注,声音发颤,“这是什么意思?陈医生她……她变成了什么?”

黑瞎子拿起那张扫描图,墨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发光的纹路。良久,他才开口:“少爷,你记不记得雾谷地下,那个大眼睛?”

解雨臣当然记得。那个巨大的、嵌在地缝中的发光球体,那些如血管般蔓延的紫色脉络。

“陈文锦在信里说,星核是地球自身的产物,是远古生物留下的种子。”解雨臣缓缓道,“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雾谷地下的东西,可能不是‘陨石’,而是某种……生物的卵?或者休眠体?”

这个猜想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胖子搓了搓胳膊:“我说各位,咱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瘆人?什么种子、卵的,听着跟恐怖片似的。”

“也许比恐怖片还可怕。”解雨臣翻开陈文锦的实验记录本。前面几十页是标准的实验记录,字体工整,数据详实。但从中间开始,字迹逐渐变得潦草,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意义不明的涂鸦和符号。

翻到最后几页,记录完全变成了另一种语言——不,不是语言,更像是某种抽象图案和数学公式的混合体。解雨臣完全看不懂,但黑瞎子的脸色变了。

“这些符号……”黑瞎子指着其中一页,“我在雾谷地下见过。刻在岩壁上,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能看懂?”吴邪问。

黑瞎子摇头:“看不懂。但能感觉到……它们在传达某种信息,或者说,指令。”

指令。这个词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种子在寻找宿主,完成它的生命周期。”解雨臣重复陈文锦信中的话,“如果星核真的是某种生物的种子,那它的‘生命周期’是什么?发芽、生长、成熟……然后呢?”

没有人能回答。房间陷入沉默,只有灰尘在晨光中飞舞。

“先离开这里。”解雨臣最终说,“把东西带上,回去再研究。”

他把铁盒里的所有资料装进背包,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办公室,确认没有遗漏。离开前,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合影——年轻的陈文锦笑容灿烂,眼神明亮。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锁上门,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医学院老楼。清晨的校园开始苏醒,有早起的学生在晨跑,食堂飘出早餐的香气。一切如常,仿佛刚才在那个尘封的房间里发现的可怖秘密,不过是另一个校园怪谈。

回到公寓,四人立刻开始分析资料。胖子负责整理扫描图和照片,吴邪尝试破译那些奇怪的符号,解雨臣和黑瞎子则仔细阅读陈文锦的实验记录。

“这里有段话很奇怪。”解雨臣指着记录中的一页,“‘第七十三天,样本出现集群行为。单独培养时表现正常,但当多个样本接近到一定距离,会自发形成某种……结构。像是某种通讯,或者共鸣。’”

“集群行为?”黑瞎子凑过来看,“像昆虫?还是细菌?”

“更像神经元。”解雨臣翻到下一页,“看这里,陈文锦做了个比喻:单独的星核细胞就像孤立的神经元,没有意义。但当足够多的细胞聚集在一起,就会形成神经网络,产生……意识。”

意识。这个词再次出现。

“所以雾谷地下那个大眼睛,”吴邪放下手中的符号破译工作,“可能是无数星核细胞聚集形成的……超级大脑?”

“或者是它的‘母体’。”黑瞎子补充,“种子需要土壤才能生长。雾谷的特殊环境,可能就是它选择的‘土壤’。”

胖子打了个寒颤:“那咱们之前在雾谷,岂不是在人家脑门上蹦迪?”

这个比喻虽然粗糙,但意外地贴切。如果雾谷地下真的是某种远古生物的休眠体或母体,那他们之前的探险,无异于在沉睡的巨兽身边徘徊。

“陈文锦说种子在她体内发芽了。”解雨臣翻到记录最后,“她离开,是因为感觉到自己在被改变。而这种改变是不可逆的——‘种子一旦扎根,就无法剥离,它会逐渐取代宿主,成为新的……存在。’”

“取代宿主?”吴邪脸色发白,“怎么取代?像寄生虫那样?”

“更像……共生?或者吞噬?”解雨臣不确定,“记录里没写清楚,但陈文锦提到,宿主会逐渐失去自我意识,最终成为‘种子’的延伸。”

话音未落,黑瞎子突然捂住眼睛,闷哼一声。

“瞎子!”解雨臣立刻扶住他。

“没事……”黑瞎子摆摆手,但额头渗出冷汗,“突然有点……晕。”

解雨臣想起黑瞎子的眼睛——那是星核细胞改造的结果。如果星核细胞真的有集群意识,那黑瞎子体内的细胞,是否也会受到“母体”或者“种子”的影响?

“吴邪,去拿药箱。”解雨臣吩咐,“里面有镇静剂。”

“不用。”黑瞎子喘了口气,直起身,“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

“听到什么?”

“声音。不,不是声音,是……”黑瞎子努力寻找词汇,“一种感觉。像有人在叫我,很远很远的地方。”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黑瞎子体内的星核细胞,是不是正在和什么东西产生“共鸣”?

“记录里提到过这个。”解雨臣快速翻页,“‘宿主会间歇性感受到召唤,距离母体越近,感应越强。最终,宿主会被召唤到母体身边,完成……融合。’”

“融合之后呢?”胖子问。

“成为母体的一部分。”解雨臣合上记录本,“失去个体意识,成为那个……那个东西的延伸。”

黑瞎子摘下墨镜。在晨光中,他的银眸泛着奇异的光泽,仔细看,瞳孔深处似乎有细小的、星点般的光芒在流转——和扫描图上陈文锦大脑中的发光结构一模一样。

“少爷,”黑瞎子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控制不住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杀了我。”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在我完全变成别的东西之前。”

解雨臣没说话。他无法给出这个承诺。

“别说傻话。”吴邪打破沉重的气氛,“陈医生不是坚持了180天吗?你这才多久?肯定有办法的。”

“对,肯定有办法。”胖子也附和,“陈医生那么厉害,最后不也找到抑制的办法了吗?她不是说把研究成果都留下了吗?咱们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解药。”

这话提醒了解雨臣。他重新翻开陈文锦的记录,仔细查找关于“抑制”或“控制”的部分。终于在倒数几页,发现了一段潦草的笔记:

“尝试了所有已知抑制剂,无效。但发现高频声波可以暂时干扰细胞活动。频率在40-60kHz之间效果最佳,持续时间约30分钟。更高频率会导致细胞暴走,慎用。”

“高频声波?”解雨臣眼睛一亮,“能干扰细胞活动?”

“超声波!”吴邪也激动起来,“医学院实验室有超声波发生器,做细胞破碎用的!我们可以试试!”

“但记录里说,只能持续30分钟。”黑瞎子还算冷静,“而且更高频率会起反作用。这治标不治本。”

“治标也行啊!”吴邪说,“至少有个应急手段。万一你哪天突然被‘召唤’,咱们可以用超声波把你拖回来!”

这个提议可行。解雨臣当即决定:“吴邪,你和胖子去医学院实验室,借一台便携式超声波发生器。注意安全,别引起怀疑。”

“得令!”吴邪和胖子立刻行动。

两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解雨臣和黑瞎子。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但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少爷,”黑瞎子突然问,“你觉得陈医生最后去哪了?”

解雨臣看向窗外:“她说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等待终结。可能是回雾谷了——种子召唤她回去。”

“那她……成功了吗?”

“不知道。”解雨臣诚实回答,“但至少,她没让种子扩散。她把所有研究资料都留下了,包括抑制方法。”

黑瞎子沉默良久,才说:“她很勇敢。”

“你也一样。”解雨臣拍拍他的肩,“我们现在知道得比她多,准备也更充分。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黑瞎子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一点,吴邪和胖子回来了,带着一台银白色的便携设备,大小像个手提箱。

“借到了!”吴邪很兴奋,“说是做实验要用,实验室老师很爽快就借了。频率范围是20-100kHz,完全够用!”

解雨臣检查设备,确认功能正常:“怎么用?”

“很简单,对准目标,调好频率,开机就行。”吴邪演示,“不过要注意,超声波人耳听不见,但功率开太大会损伤听力,得戴耳罩。”

黑瞎子接过设备,掂了掂:“挺轻。我能随身带着。”

“不行。”解雨臣反对,“这东西是双刃剑。万一频率调错了,反而会刺激星核细胞。还是放在我这里,需要的时候再用。”

黑瞎子还想争辩,但看到解雨臣严肃的表情,还是妥协了:“好吧。不过少爷,如果我真的……失控了,你别犹豫。”

解雨臣没接话,转而问吴邪:“医学院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有。”吴邪表情严肃起来,“我和胖子去借设备时,听说昨晚医学院又出事了。”

“什么事?”

“解剖楼又‘闹鬼’了。”吴邪压低声音,“这次不止一个人看见。有个值夜班的保安说,半夜听见三楼有脚步声,上去查看时,看见一个白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他追过去,什么都没发现,但闻到一股……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福尔马林,消毒水——这是解剖实验室特有的气味。

“还有,”胖子补充,“我们在实验室听到几个老师在议论,说学校高层可能要彻底关闭解剖楼,把所有标本和器材都转移走。”

“转移?”解雨臣皱眉,“转移到哪?”

“说是新建的生命科学大楼,在地下建了个超大型冷藏库。”吴邪说,“但那些老师都觉得奇怪,新建大楼的冷藏库明明还没完工,为什么这么急着转移?”

确实奇怪。除非……解剖楼里有什么东西,必须尽快处理掉。

“赵伯说过,解剖楼地下有汪藏海的老实验室。”解雨臣思考,“如果那里还留着什么,现在转移,是为了销毁证据。”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黑瞎子站起来,“今晚再去一趟解剖楼,赶在他们转移之前。”

“太危险了。”解雨臣反对,“昨晚刚出事,今晚肯定加强戒备。而且第三方势力可能也在盯着。”

“正因为危险,才要趁乱行动。”黑瞎子说,“如果真有什么证据要被销毁,这是最后的机会。”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吴邪提议:“要不这样,咱们不去解剖楼,去新建的生命科学大楼。如果他们要转移东西,总得有个接收地吧?咱们去那边蹲点,看看他们到底在运什么。”

这个提议更稳妥。解雨臣点头同意:“行。胖子,你盯着解剖楼,看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转移。吴邪和瞎子跟我去生命科学大楼。”

分工明确,各自准备。下午的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解雨臣重新梳理了陈文锦的资料,试图找出更多关于“种子”和“母体”的信息,但记录到此为止。陈文锦的最后一条笔记写着:“它醒了。它在呼唤我。我必须走了。”

“它”指的是什么?雾谷地下的母体?还是她体内的种子?

傍晚六点,胖子打来电话:“开始了!有几辆车开到解剖楼后面,工人在往下搬东西!都是密封箱,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盯紧,看他们运去哪。”解雨臣吩咐。

半小时后,胖子再次来电:“车队出发了!往东区去了,应该是去生命科学大楼!”

“收到。我们马上出发。”

生命科学大楼在校园东区,是去年刚落成的新建筑,设计现代,设备先进。解雨臣三人提前到达,藏身在大楼对面的树丛里。

晚上七点,车队抵达。一共三辆封闭式货车,从解剖楼方向开来,停在大楼地下停车场入口。工人开始卸货,密封箱通过货梯运往地下。

“他们在避人耳目。”吴邪小声说,“正常转移应该走正门,用推车。这样用货车直接进地下,明显不想让人看见。”

解雨臣用望远镜观察。工人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动作麻利,但气氛有些紧张,不时左右张望。领头的一个人穿着西装,拿着平板电脑在记录什么——是张海客的手下,解雨臣在西山古寺见过。

“果然有张家的人。”黑瞎子也认出来了,“看来张海客没死,还在活动。”

“他现在可能自顾不暇。”解雨臣说,“第三方势力在追他,警方在查他,他急着销毁证据也很正常。”

货物搬运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晚上八点半,最后一箱货物运进大楼,货车驶离。西装男打了个电话,然后也开车走了。

“他们应该会留下人看守。”黑瞎子判断,“咱们等等,等换班的时候溜进去。”

晚上九点,大楼的灯光陆续熄灭,只有地下车库和少数几层还亮着灯。两个保安从楼里出来,在门口抽烟聊天。几分钟后,另一班保安来接班,交接后,之前的保安离开。

“就是现在。”解雨臣说。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绕到大楼侧面。这里有个货运通道,门锁着,但对黑瞎子来说不是问题。他掏出工具,几秒钟就打开了锁。

通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绿光。三人悄声前进,根据指示牌找到通往地下的楼梯。

负一层是停车场,空荡荡的。负二层是设备层,传来机器的轰鸣声。负三层——也就是目的地,门口挂着“冷藏库,非请勿入”的牌子。

门是电子锁,需要刷卡。黑瞎子正要破解,解雨臣拦住他:“等等,有监控。”

头顶墙角,一个摄像头正对着门口。红灯闪烁,表示在工作。

“交给我。”吴邪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装置,“解子扬给的,能干扰监控信号30秒。但只能干扰图像,声音还能录到。”

“30秒够了。”黑瞎子说。

吴邪启动装置,摄像头上的红灯变成黄色——干扰成功。黑瞎子快速破解门锁,三人闪身进入。

门在身后关闭。冷藏库里温度很低,白雾弥漫。灯光昏暗,能看见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密封箱——正是刚才从解剖楼运来的那些。

“找最近运来的。”解雨臣说,“箱子上应该有编号或标签。”

三人分头寻找。冷藏库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货架林立,像迷宫一样。走了几分钟,吴邪突然低呼:“这里!”

他指着一个货架,上面几十个箱子都贴着红色标签,写着“特级 - 勿动”。箱子是金属的,带密码锁。

“能打开吗?”解雨臣问黑瞎子。

“试试。”黑瞎子凑近锁孔,拿出工具。但刚碰触到锁,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解雨臣察觉不对。

黑瞎子没说话,缓缓直起身,转向冷藏库深处。他的墨镜不知何时滑落,银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异样的光。

“它……在叫我。”他喃喃道,声音飘忽,“在下面……更下面……”

解雨臣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冷藏库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暗红色的光,和星核碎片的光芒一模一样。

“那里是……”吴邪也看到了。

话音未落,冷藏库的灯突然全亮。刺眼的白光让三人一时睁不开眼。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笑意:

“晚上好,各位。我猜,你们也是来参观‘种子库’的?”

解雨臣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口,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优雅。她身后站着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正是昨晚在西山古寺袭击他们的那批人。

女人微笑着,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黑瞎子身上。

“齐骁,对吗?”她说,“或者说,我应该叫你——7号样本的儿子?”

黑瞎子的身体骤然绷紧。

女人推了推眼镜,笑容更深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薇,深蓝科技的创始人。也是……你母亲当年的主治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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