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云斋内,三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
“你是说你和居玥沅都来自上界,她此番来到下界渡劫,你不放心才跟了过来?”
贺泉林眼神飘忽不定,却还是点头称是:“没错,沅儿自幼便与我定下了婚约,我担心她在下界遇到什么事情,平白受了什么苦楚,这才偷偷来到下界看看她。”
“是,吗?”
池清漪直勾勾地看着他,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他说的话。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长述:“你信吗?”
“不信。”长述摇头。
池清漪再次看向贺泉林,一副“你继续编”的模样。
许是被池清漪盯得有些发毛,贺泉林这才举手投降:“好吧,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贺泉林咬咬牙,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之前我担心沅儿在下界受苦,为了让沅儿早日渡劫结束、重回上界,我悄悄去司命阁给她改了个短命的寿数。只是我在上界左等右等,迟迟没有等到她回来的消息,这才亲自下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因为心虚而彻底没了声音。
想到居玥沅自小体弱多病,居府寻边天下名医也无计可施,池清漪立马就明白了个中缘由。
“所以居玥沅在下界平白受到的最大苦楚其实都是因为你?”
贺泉林连忙反驳:“我只是想帮她早些回到上界,上界的大家都很想她......”
“你问过她的意愿吗?”
“什么?”
“她愿意为了你口中的这些,在下界早早地就抛下爱她的父母亲朋,草草度过此生吗?”
贺泉林沉默了。
今夜的风刮得格外的大,池清漪方才没来得及关掉的窗户此刻被吹得吱呀作响。
良久后,贺泉林开口了:“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来到下界之后,这里的一切我也都看在眼里。她在这里有爱她的父母和兄长,也有她要守护的东西,所以我这几日半夜潜入她的院子,其实是为了治好她身上的病,弥补我之前犯下的过错。”
“那你为何一直在窗外徘徊着不进去?”
“......我怕我见到她之后又后悔了。”
池清漪叹气。
爱情就是这样,让优柔寡断的人心生勇气,也让随性洒脱的人左右摇摆。
“我们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吗?”
听到这话,贺泉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以吗?”
“当然,我们怎么说也是朋友吧,朋友间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贺泉林又看了看长述。
长述不自然地将目光瞥向一旁,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太好了,我就等你们这句话呢!”
池清漪:??
长述:?
所以这小子其实一直都知道他们早就发现了他,刚刚故意在居玥沅窗户外面来回晃悠,是等他们自己上套呢?
可恶,怎么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罢了,好人做到底,就帮他这一回吧。
“我受限制不能亲自和沅儿见面,这个给你们,带你们明日见到沅儿的时候把它贴到她身上就好了。”
说着,贺泉林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箓,塞到了池清漪的手中。
这符箓通身画有及其复杂的图案,一看就并非凡品。
随后他又拿出了一个账本模样的东西,当着二人的面翻了起来。
“这是司命阁的命格簿,你们看这一行,就是沅儿此次来到下界的命格,千真万确。”
池清漪瞳孔颤动:“你怎么连这个也偷来了?”
贺泉林不赞同道:“非也,这不过是我暂时从司命老儿那里借来的,怎么能叫偷呢?”
池清漪犹豫:“你怎么能证明这张符箓不是什么要人性命的邪物?”
“这是还命符,可以复原一个人原本的命格,是我从司命阁里偷,咳咳,拿来的,上面还有司命阁专属印记呢,不信你看。”
池清漪将符箓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行小小的“司命阁制”四个字。
好险,刚刚差点被她看到了......
见池清漪还是有些迟疑,贺泉林紧忙又从兜里拿出了一沓同样的符箓。
真是没少偷,啊不,没少拿。
“你不信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你可以随便拿一张贴我身上,看看我有什么变化没有。”
池清漪当然不和他客气,当即就接过一张照做。
符箓在接触到贺泉林的一瞬间便化成了粉齑,无声无息地消散开来,而贺泉林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处。
“不是吧,你真的这么不相信我?”
贺泉林的表情有些受伤。
池清漪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人命关天,我也是小心起见。”
“那你现在相信我了吧?我可是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呢,一根毛没少。”
“行吧,姑且相信你,那我明日便帮你这个忙,把这符箓贴到居玥沅的身上吧。不过如今居家形式危急,不少人都盯着居家准备对其下手,居玥沅留在这里恐怕要受不少苦头,你可不要后悔。”
贺泉林嘿嘿一笑:“有你们在,居家不会出什么事的。”
“这你都知道?”
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泄露了天机,贺泉林连忙住了嘴。
“咳咳,我还要赶着把这司命簿送回去,不然那司命老儿知道了又要对着我喋喋不休了。咱们日后有缘再见!”
池清漪还想在说些什么,但贺泉林根本没有再给她机会。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二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时,眼前早已没了贺泉林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形的木偶落在了池清漪的掌心。
仔细一看,这木偶所穿的衣服和贺泉林身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自始至终,他们所见到的都不过是贺泉林的傀儡。
正欲将木偶收入储物袋,贺泉林的声音忽然从空中传来:“居珩霖那边我已经对付好了,我消失之后他们也不会起疑。这个木偶送你们了,你们帮了我大忙,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可以对着木偶的头敲三下,我会感应到的。”
声音随着月色消散在空中,像是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对着木偶的头敲三下吗......
看着手中的木偶,池清漪忽然笑出了声。
这木偶同贺泉林长得像极了,敲在上面倒真的像是敲在了贺泉林本人身上。
别人的传唤方式要么飘逸出尘,要么高端大气,怎得到了贺泉林这里,就这么......清新脱俗呢?
她的身体随着她的笑声颤动起来,连带着长述的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傻傻地对着木偶笑了半天。如果有人问长述,池清漪笑是在笑贺泉林的傻气,你又是在笑什么呢?
长述也不知道,只是每当看到池清漪那弯弯的笑眼,他也总是觉得心底痒痒的,于是便跟着笑了起来。
**
“大小姐,您今日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快请进。”
次日一大早,居玥沅便带着池清漪与长述二人来到了居家主院。
“大小姐昨日梦魇,今儿个起得早,所以就来得早了些。”李嬷嬷解释道。
一行人在小厮的指引下来到了正堂。
期间池清漪一直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找准了时机便将昨日贺泉林给她的符箓贴在了居玥沅的背后。
刹那间,居玥沅感觉自己的脚步好像忽然变得轻巧了许多,身上的寒意也退散了不少。
“沅儿,你来了,快坐吧。”
居夫人正站在餐桌前嘱咐下人们添饭布菜,并未注意到居玥沅身后跟着的池清漪二人。
“爹爹呢?”
“今日休沐,你爹爹没有去上朝,应当马上就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浑厚又不失慈爱的声音便从内室传来:“沅儿是想爹爹了吗?”
来人正是居家家主,居和光。
池清漪本以为居家家主会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角色,没想到面对自己的女儿,他居然也会有如此的一面。
“爹爹。”
甫一见到自己女儿,居和光的脸色就突然一变:“沅儿你今日可有抹了胭脂才出门?”
居玥沅有些疑惑:“女儿体弱,素来不爱敷粉施朱,父亲何出此言?”
岂料她的话一出,居和光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上苍保佑,夫人你瞧,沅儿今日的气色是不是比往常好了不少?”
居夫人方才忙于看顾下人,没有仔细瞧,如今一看,倒真如居和光所言:“果真如此,小禄,快去叫叶大夫来给沅儿瞧瞧。”
“是,夫人。”
居玥沅一愣,想起自己方才那细微的变化,脸上也浮现出喜色。
良久后,小禄带着医师欢欢喜喜地赶来。
“叶先生,如何?”
在众人紧张又激动的注视下,叶大夫缓缓收起了把脉的右手。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真是奇怪。”
“怎么了?”居夫人不安地问道。
“我昨日才给小姐把过脉,小姐久病在身,脉象极乱,怎得一夜之间竟有了回春的迹象?”
他的话让众人又惊又喜,居夫人更是没有忍住,坐在凳子上喜极而泣。
只因他们知道,叶大夫方才所说的话极为含蓄,说是久病在身,其实居玥沅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居和光和居夫人早已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
突然得了个这么好的消息,他们怎能不激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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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为情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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