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渡宗,整个下界最为神秘的宗门。
数万年前,籍籍无名的悟渡宗骤然现身于下界。刚一诞世,里面就已经坐满了身穿素色僧袍的僧人,每日坐在佛前诵经修行。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根脉所系,又为何存在,仿佛一夜之间,这批人就凭空出现在了这天地之间。
修真界的佛修本就不多,像这般规模庞大而又无迹可寻的佛宗更是让人闻所未闻。
一时间,悟渡宗的现世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佛门慈悲,渡人渡己,可悟渡宗的佛修却大关佛门,回绝了所有慕名前来拜访的修士,只一心在自己的宗门内礼佛诵经,不问世事。
久而久之,这个横空出世的宗门就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就算再度提起,人们的态度也由之前的新奇变为了轻蔑。
如今居和光却说,他手上的水滴坠竟是悟度宗的人主动给他的,这着实让池清漪百思不得其解。
“大人可还记得把此物给你的人是什么摸样?他又为何要将此物赠于你?”
居和光作思考状,最终只是摇头:“太多年过去了,我只记得那位高僧好像身穿玄衣,手中拿着一串佛珠。其余的......我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种打扮太过寻常,池清漪一时也无法确定那人究竟是谁。
“无妨,此物确实有辟邪清心之效,居大人好生收着罢。”
在座的五人中,只有居夫人切实地受到了摄魂的影响,两人的对话听得她一头雾水。
“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邪阵,妖术,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呢?”
居和光冲着池清漪缓缓摇头。
对于普通人来说,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显然此事他并不像把自家夫人牵扯进来。
“夫人,我忽然想起府中近日新来了一批丫鬟,夫人快去清点一下吧。”
“好吧。”
看着居夫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池清漪问道:“不用同居夫人解释一下吗?”
“她会忘记关于邪阵的所有事情的。”
池清漪了然,想来这也是摄魂的作用。
“不知居大人可有办法带我们进入书房,将邪阵拆毁?”
居和光叹了叹气,说道:“进书房好说,只是如今他们增派了大批的人手看守着那里,想要避开那些守卫找到邪阵的入口、拆毁邪阵,恐怕并非一件易事。”
“无妨,只要能让我们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其他的问题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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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丫鬟、小厮服饰的池清漪和长述跟着居和光来到书房踩点了一番后,便回到了随云斋内。
邪阵复杂,又有昝和时刻监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甫一回院,几人便碰上几个丫鬟欢天喜地的端着汤药走入内室。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方才照着叶大夫的吩咐给您熬了新的汤药,您赶快喝下吧!”
居玥沅笑着端过白瓷碗,对池清漪解释道:“这是春归,我的贴身丫鬟,从小与我一起长大。”
春归笑眯眯地说着,露出的两颗小虎牙格外可爱:“叶大夫说小姐的病好了许多,现在院中的下人正都罗着要去外面踩药渣呢!”
“踩药渣?”
池清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居玥沅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并没有立刻接过下人递来的蜜饯:“这是我们这的一个民间习俗。将给病中之人熬药所剩下的药渣倒在路口,供来来往往的路人踩踏,寓意踏秽祛疾,沉疴尽愈。”
“原是如此。”池清漪点头。
“奴婢这次一定要把药渣倒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叫他们把药渣狠狠踩上一踩,让小姐的病彻底痊愈!”
虽说这种民间的习俗并没有什么切实的依据,但看着春归充满希冀的表情,池清漪只觉得心中升起一阵暖意。
“我们也去瞧瞧这热闹吧。”
左右现下也没有旁的事情要做,池清漪拉着长述就要往外走。
“药渣污秽,二位贵人莫要染了病气!”
居玥沅出口想要阻拦,却被池清漪笑着回道:“哪里就这般金贵了?别人踩得,我们也踩得,走啦。”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只留居玥沅在原处,嘴角噙着未能淡下的笑意。
另一边,池清漪和长述跟着春归等人一路来到了府外,几人却并没有选择将药渣直接倒出来。
他们沿着大街七拐八拐,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说春归,我们还要走多远啊?”
“就快到啦,倒药渣一定要找个人多的地方,这样效果才灵验呢!”
“那我们要去哪里呢?”
春归想了想,指着南边的方向说道:“就去那边的小河旁边吧,那里比较靠近市集,过往的人比较多。”
“合着你们刚刚也还没想好到底要去哪里啊?”
“哎呀,小姐的病好得突然,我们事先也没有准备嘛。”
想来也是,如果不是贺泉林突然良心发现,恐怕居玥沅的病这辈子也见不到好转。
来到小河岸,春归找了块空地便将带来的药渣全都铺了开来。
“佛祖保佑,一定要让小姐的病快点好起来,信女愿意一生不嫁,服侍在小姐身旁。”
春归将双手合十,放至面前,低声呢喃着。
这里的行人似是已经见惯了这种事情,皆是面不改色地从药渣上走了过去。
祈愿结束,春归将双手放下:“二位贵人也可以在心中许下愿望,这样霉气就可以和病气一起被踩走啦。”
“好,那我可得好好想想该许点什么愿望!”
池清漪的心愿并不算多。
一愿自己爱的人都可以平安顺遂,喜乐无虞。
二愿他们可以早日破解邪阵,还下界一个太平安宁。
三嘛,则是希望自己可以早日飞升上界,一雪池家灭门之恨。
心中的愿望既已许下,池清漪睁开眼睛偷偷瞄向一旁的长述。
本以为像他这种人应该不会信这种祈愿禔祷的说法,不料此刻他竟也像其他人一般闭上了双眼,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长述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池清漪那双好奇的眼睛。
本以为池清漪会问他都许了什么愿望,但她只是拉着他走到了药渣上面:“来,把这些药渣当成你讨厌的人,狠狠地践踏他们吧!”
长述失笑,他一向孤身一人,孑然一身,哪有什么讨厌的人呢?
池清漪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摸了摸鼻子转而说道:“或者把它们当成天下所有宵小狂徒,把他们都踩死!”
长述觉得这个说法可行,于是踩上了药渣,跟着池清漪一起替天行道。
“老爷小姐最痛恨那些不义的小人了,我也来!”
小姐厌恶的人就是春归最讨厌的人,她当即提着裙摆加入了阵营。
街道上多了几个嫉恶如仇的侠士,本就喧闹的大街变得更加嘈杂起来,场面一片欢腾。
不知是不是日头将河水照得太过摇曳,映射在每个人的眼睛里,池清漪只觉得大家的眸子都变得亮晶晶的。
这一刻,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想法。
如果能让天下人的脸上永远都挂着这样一种纯粹的笑容,她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
虽九死,犹未悔。
等到大家全部停下来,春归这才仔仔细细地将地上的药渣全部收集起来,几个人打道回府。
路过晓月楼时,正巧碰到一名风尘仆仆的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公子?”春归叫到。
青年本只是脚步摇晃地虚扶着墙往前走,身边并没有跟着一个小厮,被春归这么一喊,这才注意到他们一行人:“春归?你们为何会在这?”
池清漪这才这道原来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居家大公子,居珩霄。
来到居家这么些时日,无论是在外院还是内院,池清漪从来都是只听说过这个名字,而没有真正见到本人。
像旁人打听,别人也只说大公子公务繁忙,经常在外面不回府中。
这一次,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只出现在传闻中的人。
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居家不呆,他要跑到这晓月楼里过夜?
和池清漪想象的模样并不相同,居珩霄整个人极为瘦削,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赘肉,显得虚弱又无力。
“今日大小姐的病情突然有了好转,叶大夫给小姐配了副新的药方,奴婢们刚把小姐喝剩下的药渣端出来踩药渣呢。”
听到居玥沅的身子见好,居珩霄原本尽显疲惫的脸上终于添了几分气色:“果真如此吗?我如今正准备回府,跟你们一起去瞧瞧沅儿吧。”
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落到了池清漪和长述的身上。
见他面露迟疑,春归连忙解释道:“这二位是随云斋新来的两位医师,池鱼和池述。”
居珩霄朝着二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回去的路上,居珩霄的话并不算多,只是春归一直在叽叽喳喳地向他说着府中进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看不起这些奴婢,不愿意同他们多说几句话。
相反,无论春归与他讲些什么,他都回微笑回应。
只是池清漪瞧着这笑容实在有些太过牵强。
没错,他实在是太虚弱了,虚弱到仿佛只要再多说几句话他就会当场倒下。
踩药渣是民间习俗,各处记载褒贬不一,本文取其褒义,大家不要轻易模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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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踩药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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