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散去,天光大亮。
暖阳挥洒在众人打斗过的废墟上,折射出阵阵烟尘。
下界,胜了。
池清漪来到长述身旁,对着他莞尔一笑:“看,我们一起守住了下界。”
“嗯。”长述同样笑道。
一些脑袋纷纷从自己的院子里探出,是奎沙国的百姓。
方才外面激烈的打斗让他们不得不呆在自己家中不敢出门,生怕被未来得及消散的余威波及。
现在大街上归于平静,他们这才壮着胆子出来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街道上棚屋坍塌,满地疮痍。
“仙人,是仙人!”
稚嫩的声音没有大人那么多的考量,率先打破了宁静。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人也开始附和。
“仙人救了我们!是仙人救了我们啊!”
“娘,我居然真的见到仙人了!”
适才的惊雷他们都瞧得真切,雷声滚滚实在叫他们心惊,定是眼前的这些仙人保护了他们,这才没有让他们受到天雷的惩罚。
看着眼前这些欢呼雀跃的百姓,池清漪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那份狂喜。
他们保护的是这样一群鲜活的人们。
他们真的做到了。
居和光这时也已经带着居家众人走到了他们面前。
“各位仙君救我奎沙于水火,不知可否移步寒舍休整一番?寒舍为各位仙君准备了厢房、宴席,聊表居府的一点敬意。”
云玄真人摆手:“此番亦是为了整个下界的安危,居大人不必如此客气。离派多时,我们现下也该回到宗门打理上下事务了,居大人不必多送。”
令淳仪也跟着说道:“没错。方才一番争斗,致使风渚城多处受损。事后我门自会遣弟子备上补偿物资,助城中早日恢复旧貌。”
“这......这如何使得啊......”
居和光开口想要推辞,却又被云玄真人的话堵了回去:“居大人莫要推辞了,派中事忙,恕我们不能多留了。”
就在这时,居玥沅忽然小跑着来到了府外:“池鱼、池述二位贵人可否留下用过膳再走?二位贵人于兄长有恩,我理应好好答谢一番。”
于公不行,那便只能用私情了。居玥沅聪明地没有再提那些大义,而是更像是以朋友的身份挽留二人。
池鱼?池述?
其他人诧异地看向靠在一起池清漪二人。
池清漪为了不暴露身份给自己重新取了个名字也就罢了,这长述怎得还直接跟了人家小姑娘的姓了?
还有昆元宗不是向来与万象宗不对付吗?怎得几日不见二人却显得比往日更加亲近了?
从斩月离开之后,他们就一直站在一起,俨然比自家师弟师妹更加亲密。
令淳仪别有深意地勾了勾唇,对着云玄真人说道:“他们那年轻人的事情就随他们去吧,省得后来抱怨我们是一群老顽固。”
云玄真人自是听明白了她话中的另外一层意思,也没有开口阻拦。
“师父,那我们去去就回。”
“好孩子,快去吧。”
得到了师父的肯定,池清漪这才对着那边眨着眼睛满眼期盼的居玥沅点头笑道:“却之不恭。”
长述则默默守在池清漪身旁。不知不觉中,他早已习惯陪在她的身侧。
居氏兄妹的身子不适合呆在太过嘈杂的地方,碰巧池清漪和长述也不喜应付那些不熟悉的人对着他们恭维感谢,几人一拍即合,在随云斋里摆起了简单的家宴。
酒过三巡,几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不是亲姐弟了。”居玥沅放下酒杯,拖着长腔说道。
池清漪本来也没有想瞒着他们,只是来了内院之后一直没有机会解释:“那你觉得是什么?”
居玥沅一只手指着池清漪,另一只手指着长述,最后两根手指合在一起,嘿嘿一笑:“是知己~”
池清漪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居珩霄最知道自己妹妹的性格。
她平日里最是不懂男女情爱,能让她开口说两人是知己,那两人便一定没有那么简单了。
“咳咳,沅儿休要胡说。”
长述心中不免有些落寞。他到底在期待什么?难道知己还不够吗?
看着二人神色不一,居珩霄心中也大致有了猜想。
只怕是两人都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
那边居玥沅还在继续,只不过她并没有执着于池、长二人的关系,转而问起另外一个人的事情:“对了,不知你们那个朋友现下在何处?他帮了我们大忙,我还没有当面谢过他呢!”
池清漪知道她说的是贺泉林,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啊,他事情比较多,你要是有心想感谢,我替你转达就好了。”
远处用银杏掩住身形的贺泉林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不免有些苦涩。
他到底何时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沅儿面前呢?
这时,他忽然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姑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银白的长命锁,塞到池清漪的手中:“这是我周岁时阿娘去庙里给我请的长命锁。我自幼体弱多病,大夫说我活不过二八,可我现在不仅活了下来,病情还有了好转,想必这长命锁是极灵验的。
如今我的病快好了,也用不上它了,你能不能帮我把它转交给你朋友?就让这个长命锁代替我好好报答他对奎沙国的恩情。”
贺泉林一怔。
想起自己之前为了早日于居玥沅重逢,还跑到司命阁改了她在下界的命格,丝毫没有顾虑到她在下界的家人和朋友。
可现在这个傻丫头居然为了这点小事愿意把“保了”自己数年平安的长命锁送给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一时间,愧疚、懊悔、心疼、爱慕等多种情绪疯狂漫上他的心头。
他没有再听四人接下来都说了些什么,一个闪身离开了居府。
沅儿在下界有了这么多她爱的人,他也该学会放手了。
对于贺泉林那边的动静,池清漪早已察觉一二。
不过她并没有拆穿,反而是他的离开让她有些惊讶。
这是,想开了吗?
**
饭也吃了,旧也叙了,池清漪准备不再麻烦居家兄妹。
“感谢今日的招待,往后有时可随时凭此物联系我,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说着,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金鱼模样的玉佩递给二人。
居氏兄妹才将玉佩收下,怎知变故骤升,一旁的长述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幸亏池清漪眼疾手快,接住了他,这才没让他摔在地上。
“阿述!你怎么了?”
长述昏迷不醒,没有半点回应。
池清漪急得眉头紧皱,顾不得身后同样焦急的居氏兄妹,唤出澜霄剑来,带上长述直奔着昆元宗飞去。
流霞峰上,池清漪一手将长述揽在她的肩上,一边敲响了元夕禾的门。
“夕禾,是我,快开门!”
如今悟真真人还在闭关,她只能来找尽得了悟真真人真传的元夕禾。
木门被从里面打开,元夕禾的脸映入她的视线。
看到大师姐身上还揽着个长述,元夕禾吓了一跳:“这是发生何事了?”
池清漪一边朝着院内走去,一边解释:“阿述在居府忽然昏迷不醒,你快帮我瞧瞧这是怎么了?”
“快进来。”
元夕禾坐在床边为床上的长述把着脉,一旁的池清漪急得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眼见着元夕禾将手收回,她这才紧张地问道:“怎么样了?”
元夕禾皱眉:“不应该啊,阿述的脉象没有任何问题......”
池清漪不可置信地说道:“什么?”
她走到床边,看着双眼紧闭的长述,这怎么会是没有任何问题呢?
但夕禾的医术她向来看在眼里,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那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元夕禾看着满脸焦急的池清漪,叹了口气:“要不我去将峰里的其他长老带过来,让他们再给阿述瞧瞧?”
“不必了。”
如今万象宗掌门旬奚真人重伤闭关,如果再将长述无故昏迷的事情透露给外界,她实在不敢保证其他势力不会对万象宗发难。
虽说几个时辰前,他们还是共同讨昝的同盟,但现在下界的危机已经暂时解除,谁还会顾及这短暂的同盟情?
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他们是盟友,但敌人一旦消失,他们之间便只剩下了利益的牵扯。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元夕禾问。
池清漪拧眉思索片刻,沉重道:“既然脉象正常,那便是神识出了问题。我亲自去他的神识海里看看!”
“大师姐!”元夕禾震惊到,“这样你会遭到反噬的!”
池清漪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危险,但她还是安慰元夕禾道:“放心,我如今的修为比之前要强上许多,不会出事的。”
“可是......”
元夕禾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池清漪却没在给她机会:“好啦,你还不相信大师姐吗?你现在外面帮我护法,莫要惊动了旁人,我去去便回。”
如是说着,池清漪便原地坐了下来,打坐入定。
事已至此,元夕禾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乖乖在一旁为二人望风。
“大师姐,小师弟,你们一定要没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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