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云大会至此告一段落,长清突袭金风阁,擒拿不夜真凶,将在中秋之际销毁毒物仙人心的消息又不胫而走。
搅弄了江湖一季之久的惨案终于告破。
未霞堂——
“凶手力奇大,善诡针,此为他刺人脖颈所致,故我等必要防范……”
堂前弟子对着一具尸体絮絮语之,一旁示有长清布防之图。
然她早已听腻。
支着额侧,一双雪眸被殿外阳照的温融,此刻困意暗流。
长清虽对外宣称案子已破,山中戒备却依旧森严,兄弟门派轮番上阵,天网疏而不漏。
不过眼看中秋将至,网仍空落。
众人难免懈怠。
此时,又一弟子进殿,先对打搅之事俯首致歉,又快步走至纪殊身旁,耳语两句。
纪殊神色不变,眸中却有异样透出。
很快打发他们回去。
其实各位正有此意,纷纷请退。
阿泽亦回神,一扯身旁打瞌睡的李渡。
“走了。”
秋阳正好。
四周寂静,云影变换投于湖心,树荫重叠下,一行蓝衣弟子穿梭而过。
“早上我偷偷问过林礼师兄梁松的情况,他昏迷至今,不会出什么事吧?”
李渡等人走光,悄声问。
“放心,我从赛前辈那里拿了药。”她道。
如今长清连只苍蝇都难来去,梁松的自由,只愿尘埃落定,能有一线转圜之机。
清风微拂,一只红嘴小雀从头顶枝桠间飞了去。
她脚步一顿。
“怎么了?”
“无事。”她望向碧空下鳞次栉比的弟子居所,皱了皱眉。
却不知一闪而过的并非是错觉,而是长日揣摩破莲精髓而长进的敏觉。
青檐下,黑影一直注视到二人不见才继续前路,风过无息,如他过无痕。
他轻车熟路地潜入一间屋中。
主人正于榻上运功调息,但额角冒汗,似乎并不顺利。
即便如此,他还是发现了多余的呼吸,双眼一睁,迅速出剑指去。
外屋一盆兰草被剑风影响,摇摇欲坠。
“沈师兄,是我。”来人面对眉心刺剑,丝毫不慌。
“阿随——”
男子苍白的脸上显露惊讶,立刻收剑,喉涌咸腥,也只抚胸强行镇定。
他正是魏弃首徒,沈寂。
随水将那盆兰草放在桌上,举起手中药包:“赛前辈配的药还有几贴,我给你送来。”
“多亏你的药,我恢复很快,可是什么难得的奇珍?”他微笑收起。
“你若知晓,未必还敢喝下去。”
随水转而问:“自你受伤后,纪殊接手屠村之案,前日更是带人清剿了城中的不夜势力,你可知道?”
沈寂心窝有热,反看向他,眉目忧惧更深:“那事,你参与了?”
要知眼下流言四起,不少针对曾经的谢鬼之乱。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袖手旁观。”
沈寂毫无血色的唇抿了抿。
随水不想避重就轻:“所以烦请师兄将真正的线索透露与我,比如说,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沈寂沉默了片刻,回:“我见过他。”
随水一惊:“什么时候?”
“年前。其实,在翡石村案之前,临近的玉石村落也曾有过村民离奇惨死之事,我奉命调查,在阴山碰见了他。”沈寂并未隐瞒,然寥寥数语之后又戛然而止:“便是如此。”
“长清为何只字不提?”随水皱眉。
沈寂叹息:“此事你也了解,师父只怕引起恐慌。”
他语气却少见沉了下来:“那你与他交过手,便没有任何发现?”
“对不起。”沈寂垂眸。
他一时缄默。
长清弟子都说,大师兄沈寂为人沉稳谦和,但他知道,其实眼前人是个顽固之辈。
“师兄,过此数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江湖之上,清白,只能自己挣。”他声音平静而凉冷,握紧袖中带来的净血瓶:“师兄若有难言之处,告辞。”
“等等——”
沈寂晦暗的眼中似有风雨成形,终选择开口。
抬步的随水却敏锐捕捉到了门外来势汹汹的脚步,眉宇骤紧。
“有人来了!”
多余的呼吸刹那惊灭,门口张扬的问候响起。
“听闻沈师兄伤势久久未愈,师弟特来探望。”纪殊气势凌人。
“我们这般会不会打扰到师兄?”有人踌躇。
然门未敲响,从里而开。
“诸位师弟,劳烦挂念。”
沈寂依旧是温和的语气,即便来人已越过他迈入房中。
“素闻师兄生活节俭,这屋子也好生简陋。”
“修行之人,不在乎这些旁支末节。”他撑着疲惫淡淡客套,连门都没关:“不知纪师弟找我有何要紧事?”
“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来提醒你一句。擒凶之事魏长老已全权交予我,师兄安心养伤即可。”纪殊环顾四周,顺便回答。
来者不善,沈寂沉默。
“哦,对了。”纪殊忽扫过他,言意深长:“近日山下有传言说凶案与囚玉峰罪人有关,师兄莫要乱了分寸,给长清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上梁暂避的随水听闻,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身为长清弟子,我绝不会歪曲事实,更不会做有违正道之事。”沈寂语气也冷了下来,“若无其他事的话,师弟请回吧。”
“也罢,我言尽于此。”纪殊漫不经心,转头一瞥带来的锦盒:“这是万秋师妹托我带的老人参,师兄收下吧。”
他走至桌旁,又突然停下,拈起那盆兰草旁零落的一片黄玉瓣,冷冷一笑,在指尖碾碎。
“还不下来吗!”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腰间骨剑,化鞭重重打在屋梁之上。
随水姿态若沧海飞蝶,避过这满是戾气的一击,袖中藏好的茶盏亦朝人反攻。
纪殊任其湮灭于掌心,却不想这恰是人声东击西之招。
停手不过一刹,飞鹰点梁透窗而去。
他见状横眉直追,然灌着真气的鞭子却落入一人手中。
“沈寂!”
“他是我布在城中的线人。”沈寂拭去嘴角鲜血,寸步不让。
“是么?”他面露狠厉之色,紧紧盯着那头:“那等我的人抓住他,你可要好好审问。”
“你——”沈寂一惊:“你做了什么?”
纪殊却不再透露,收鞭踏出门去。
枫湖殿鸟雀俱惊。
而他一早编织的天罗地网,也在飞鹰出逃的一刻,开始收紧。
长清弟子皆列紫电阵,迅疾如闪电,纵横似利箭。
被围捕之人未有预料,东潜西藏下,终究被逼现了身。
他立于玉檐之尾,望着棋局收紧,而他作为唯一的黑,已无退路。
以往,他以自己一身如风行术为傲,为练就此般轻盈,他从不佩刀剑,不着粗衫,此刻这习惯倒了成禁锢,让他无从下手。
他叹息一声,顺势踏动脚下严密的瓦顶,身虽轻,力犹重,瓦片瞬间碎裂,以真气悬停于半空,像是什么神秘的阵法。
很快白子若水灌道,他亦掌起游龙,被纪殊骨鞭所伤的右臂血有涌势。
脚下又传来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呼喊。
“喂——各位师兄弟们!出事了!”
此声自然让碰头擒贼的几行弟子一惊,为首的林礼示意其余人先行,自己问:“李渡兄,何事?”
“不得了,翡石村凶手现真身,未霞堂尸体遭窃走了!”李渡着急忙慌,一个踉跄。
“小心。”
林礼将人扶稳,皱眉问:“凶手出现了?”
此话真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俱转头看来,他光拉扯着林礼,疯狂舞臂:“还愣着做什么?别让他跑了啊!”
要知道,如今这凶手的命,不仅是金山银山,更是高位美名。
大家伙也就愣了那么一瞬,屋顶上的黑衣人竟瞬间不见。
他们反应过来,左右为难,但一边到手的鸭子飞了,怎能再放过另一边更值钱的?
一时之间,不管是长清还是其余门人,尽数举剑朝早已枯燥了的未霞堂奔去。
李渡与林礼被裹挟其间,等原地空荡,他一拍大腿,惊叫:
“等我去抓凶手,岂不是连根头发也揪不着了!”
“不好!”林礼同样瞳孔一震,“纪师兄的命令!”
话音未落,人已跑没了影。
李渡望着这静水无风的湖地,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恰好此时有人拍了拍他后背。
他心一提,回过头见是一脸淡漠的阿泽,才松了口气。
瞅见四下无人,悄声问:“你没事吧?”
方才路过枫湖,她察觉有异,暗地观察,见纪殊阴谋,于是让他演了这么一出。
她无谓地耸耸肩,瞥见不远处的枫树下遗落着一只网兜水晶血瓶。
前去拾起。
“是那人掉的?”李渡猜测。
阿泽凝思片刻,抬眼便见他身后走来一青袍人影,扬了扬下巴。
李渡不知所以,回头的一瞬又被吓了一跳。
“师……师父!”
薛汝萍扫过二人,问起外头混乱,一身清逸云衫不见褶皱,像是静坐修行了一日。
李渡当即绘声绘色讲了起来,欲凑这天大的热闹。
“师父,我们也去看看吧?”
薛汝萍却道:“他门之事,不可仰颈窥之。”
李渡顿时气馁,朝她使了使眼色,身后又响起一道沉冷之声:“薛师叔真是宗门典范,好一个他人之事,莫要扬颈窥之。”
三人循声望去,见一脸沉色的纪殊在众人簇拥下走来。
“便是师叔的弟子发现了凶手踪迹?”
他骨鞭在手,咯咯作响。
李渡上前:“是我。”
纪殊冷冷一扫,长鞭忽而策地:“那你可知道,经你一番搅弄,凶手的影子未曾见着,我长清入瓮的贼人却不翼而飞?”
李渡吓得心脏咯噔一跳,仍壮胆道:“惊扰之事,实属意料之外——”
“你确定么?”纪殊厉声打断。
师父在旁,他不畏昂首。
“好啊,既然看见了凶手,那你说说,他是何模样,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身长身短,佩刀佩剑,功法是何门路数,偷盗尸体又逃往哪个方向?”
他咄咄相逼,让一向好脾气的薛汝萍都皱了眉,拉着徒儿后退。
没想到阿泽站了出来。
“我师父只见其一面,我与他交了手。”
“哦?”纪殊紧盯着她:“那你说。”
谁人不想知道那心狠手辣又神秘莫测的凶手到底是何模样?
于是乎,无数双惊奇的眼睛盯去。
“那人血气方刚轮廓硬朗,身材高大八尺有余,刀如龙舌收劈自如,步法沉稳身法奇活,有正道之气,又藏魔教之诡,眼神阴恻,怒发冲冠,若说形象——”她语若连珠而去,话至此处似有斟酌,殊不知众人的心也跟着悬起,她默了片刻才继续:“活像一头发怒的红眼公牛,可怕得很。”
语虽平静,却字字惊人。
众人哗然,这不正是他们所想象的奇能凶残之人!
“还有,多亏诸位师兄弟来势浩大,将那人吓得落荒而逃,我才能全身而退,并从他手中夺来了此物。”
阿泽向着围观人群展示那净血瓶,并拱手深深一鞠。
“还好我等去的及时啊,不然小师妹还不知会遇到什么!”
“去的及时,却也不及时,甚为可惜!”
周遭人情绪颇为高涨。
纪殊却眼神一冷,呵斥:“满口胡言!就凭你,也想从那人手中横刀夺物?”
“难道纪师叔也同那凶手交过手么,好生清楚,若是如此,在下倒想请您切磋一番。”阿泽不紧不慢回。
“你——”
纪殊单听四下对这少女的袒护,便气从心生,迈前一步,一股霸道的内力却直直镇住了此间涌动的气息。
众人望去,见来者一脸的刻板严肃,皆收回兴情。
“师父?”
纪殊亦褪去戾气,收鞭行礼。
“门内禁止斗殴,纪殊,你难道不知么?”万虹扫过风暴中心,目光最终落在与他对峙的少女身上,什么样的无名之辈,也敢挑衅长清?
“你是——”
阿泽收敛眉目,知道现在并非逞强之时。
沉默的薛汝萍站了出来,他常温和若清风,此刻却也是雨前潮沉的风。
“万长老,她是我岐山弟子。”
万虹眉皱了皱:“便是她见到了凶手?”
“长老,那人往阴山方向去的。”李渡亦挺身而出,与师父二人将她挡在身后。
薛汝萍护徒之意明显:“明日中秋,薛某以为,各门当有所实际行动了,万长老,不如你我现在便去找含虚大师商议?”
他生得一双杏仁眼,笑起时分外温润,但若一促,却漆黑凉意分明,再加长身玉立,颇具威仪。
二人之间似有什么微妙的气氛暗暗流转,旁人却看不懂。
对视片刻后,万虹道:“含虚大师下山布施去了。”
“如此,那告辞。”他颔首,便带走了徒弟徒孙。
本来长清未守住遗体便招人话柄,如今又有何理由盲目指责?
只有一旁纪殊心有不甘:“师父,擒拿凶手之事岂是儿戏——”
“好了。”万虹严冷瞥去一眼:“你有什么想说的,夜会,且畅所欲言。”
纪殊阴沉一应,拂袖离去。
这般形势让旁观者皆面面相觑,不敢久留。
离去人中,仙亭弟子最是散漫,闲话不断。
“岐山弟子真是刚直,勇气可嘉。”
路不平对那师徒三人竖起大拇指。
却有人若有所思:“不对,你们觉不觉得剑湖踏风的那个徒弟,说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而且,她说的那人,好生熟悉啊!”师弟应和,转而问为首最是闲云野鹤者:“大师兄,你觉得呢?”
“笨蛋——”仙亭大弟子折扇敲了敲人头,意味深长一笑:“你们没发现那小师妹说的人,有些眼熟么?”
“哦!”
“纪殊!”
弟子恍然,又怕被人听去,匆匆离开。
阿泽本有心事,一时失神,差点撞上停步之人。
李渡将她拉下,她抬眼看去,见一蓝衫男子出现在他们前方。
“方才的事,长清冒犯诸位了。”沈寂朝着他们俯首致歉。
“无妨。”薛汝萍淡淡回,没有多言。
阿泽最后与他擦肩,见那温和有礼的沈师兄仍站在原地,苍白憔悴,眉头微锁,在这惨淡的黄昏中显出几分凄凉。
凉风拂过,她嗅见人身上淡淡的药气,混杂着一股幽香,分外清苦。
她冷淡的表情忽而凝滞,连带着蹙了眉。
直至前方的李渡唤她。
她才回神,发觉自己竟望着那人的背影,直至枫湖前只剩如血的红叶。
独自回屋的沈寂望着那数帖累得整齐的药包,目中暗影浮动。
炊烟正起,他却将珍贵之物,锁在了柜子的最上方。
因此突发之事,长清提前进入戒严状态。
薛汝萍将明日布防缜密安排。
岐山素与长清交好,故弟子皆被派去了存放仙人心的枫湖殿,而李渡则自请去澹渊药阁看守梁松。
又能见自己的老友了,何其乐哉。
阿泽本以为自己会落个清闲,谁知薛汝萍竟特意嘱咐她跟在自己身边。
一轮黄昏,她随师祖见了各派之首,在太清殿中讨论相关事宜。
百无聊赖中竟发现参与势力如此之多,除去三宗,天涯城,剑□□寺,乃至云胡堡,酉南稍有名气的门派皆未放过此次机会,只不过不知机密,作为外援罢了。
那胡不归兄妹,见着她还暗下打招呼,甚是可爱。
这日事了,已然月露松尾。
二人同归枫湖居。
薛汝萍忽打破静谧:“阿泽看上去不过十五年纪,是哪里人氏,怎会跑到这积玉山来?”
他第一次这样唤她。
她目色未改,淡淡回:“弟子是青州人,幼时家中遭逢变故,与父亲兄长失散,便一直在江湖流浪。”
句句属实。
薛汝萍意识到出言不妥,又听她语中轻快,竟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他总觉得,这样的话,说的越是轻盈,便越是沉重,以至于见她抬头望月,眸中银月粼粼,都有凄凉的意味。
江湖中像她一样的人,何其之多。
“既是这样,以后随李渡回了岐山,也算有了归宿。”他眼中清光划过,正色道。
这关心很是突然,让阿泽愣了一愣,但转念想,许是自己从未有过归门的念头,而他却将此事当真。
应了声,于是找借口开溜:“师祖,今夜月色甚美,我可否去澹渊阁找师父一叙?”
这借口牵强,她想来作罢,薛汝萍却是点点头。
“去吧。”
她告别人,半路却又折返回来,她要去的地方,是沈寂寝屋。
白日的接触让她对此人印象不错,然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却惊了她心。
她后知后觉,这与长生阁窃贼那串鬼头铜铃之香竟有九分相似,若非长期佩戴香丸,便是频繁见过那人。
再加上他重伤未愈,她心中一时有了预感。
原以为窃贼与凶手是为一伙,这才沉心调查翡石村一事,如今却生出了这般变故。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飞身上古树,见屋内灯火依稀,主人似还未睡下,正想着,明光便熄了下来。
她来的恰是时候。
一道黑影从窗翻出,月色不错,她清楚见那人朝着后山而去。
没有多想,她敛了气息跟在其后,因不知沈寂武功深浅,没有贸然接近。
影子最终停在密林尽头的青墙内,往外看是一片幽峦。
她侧近隐于墙上,可见墙外同样立着一人,与沈寂虽一墙之隔,却几近融合在这黑夜之中。
是他!
阿泽一眼认出人腰间那把金柄红眼的弯刀,鼻间幽香更浓几分,显然是墙外人潜入时用过了。
许是怕节外生枝,两人只交换了信笺,并未多言。
正当沈寂离开时,墙另一侧的影子又发了话。
“你的伤……怎么样了?”
开口幽魅,竟是女子。
阿泽凝目,而沈寂也停了脚步,声音带着不一般的柔意: “有你的药,好得差不多了。”
“明日长清设伏擒凶,你切莫前来。”他又提醒。
阿泽甚惊,此等机密都可诉诸,可见二人信任之深。
“一切小心。”墙那边只道一句便沉寂下去。
然不论是坐观的她,抑或是墙内的沈寂,似乎都知道那人还未离去。
他们就这样伫立了许久,任月影阑珊,青荫摇曳。
“烟娘,我找到了真正需要这真相的人,等这一切结束,最多半月,你我……”
对面人似乎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不愿多听,终消失在山门外。
她心下已十分确信,打算追去,那边却传来了人低沉的惊呼。
“谁?”
她暗道不好,一个翻身进了密林。
今日只是临时起意,没有伪装,绝不能被人识破身份。
好在沈寂伤势未愈,她又记了长清地形,两人相逐一阵,她有惊无险地躲过。
迈向澹渊阁,身后又响起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褚师妹?”沈寂微喘。
“沈寂师兄?”她深吸口气转过身去,呼吸无澜,神色讶异。
没想到自己还是逊色一步。
于是先发制人:“这么晚了,师兄还在外巡守,实在是辛苦。”
沈寂一愣,瞥见自己一身守夜黑衣,又哑然一笑:“如今正是关键时期,谨慎些总不会错。”
她点头以示理解,转身没有多话。
身后人又道:“师妹,夜里更深露重,还是莫要晚归的好。”
“谢师兄提醒。”她并未回头,却瞥见裙衫上深浅不一的湿痕,心下一惊。
夜林生露,她奔波一阵,难免沾染。
沈寂既然看出,又按兵不动,不知怀着什么心思。
她皱眉,只能观望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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