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朝声性子倔,这是当初夏潜晦见他时便看出来的。
但毕竟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有许多的东西不是只见一面就能看透的,夏潜晦把他带回来后才逐渐了解了他这徒弟的过往。
那时匪乱刚起时,朝声的父母便被掳去了,要换了别的孩子,可能多会束手无措,可朝声却不一样,他自幼胆子就大,人也机灵,他想把父母救出来,于是他想了一个法子。
这个法子就是想办法混进匪窝子,在熟悉地形后,把那些掳去的人救出来。
要是令别人听得这法子必然会叫他人觉得朝声受了刺激,失了智,发了疯。毕竟朝声年纪轻轻,又手无缚鸡之力,想要独身混进其中,不亚于自寻死路。
朝声却实实在在做到了,他先是借机与常下山喝酒的土匪主动接触,一来二去之下,让本就自以为是的土匪彻底对他放下了戒备,说什么都要拉着他入伙,于是,朝声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混了进去。
但等朝声混进去,才发现他一开始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他混是混进去了,但却根本接触不到那些被绑来的人质,土匪虽不比正规军队,但却也有着明确的分工。
而开始时,土匪也并不相信朝声,只是给他安排了打杂的职位,迫不得已,朝声只得使劲往上爬。
好在把他带进来的那个土匪是个小头目,朝声在和他接触的过程中早已清楚这人是什么德行,半个月的时间,朝声终于争取到了外出的机会。
说是外出,但直到朝声去了才发现,与其说是所谓的外出,还不如说是洗劫。
朝声跟在那个常下山买酒的头目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来到熟悉的摊位,几个零碎的小喽喽跟在那头目的身后,各个昂首挺胸,精神抖擞,那气派,不像是土匪,倒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那卖酒的贩子探出头来,见来的都是熟人,他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吆喝道:“爷,又来喝酒啊,这回带着兄弟来的呀,这么着,这回我请您,让您和弟兄几个喝个够。”
头目和平常无异,仍旧笑眯眯地应道:“既然老板这么说了,那我得承您的情不是?来,兄弟们,坐坐坐!大家都是哥们。”
酒贩子也没想到竟能这样糊弄过去,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喝道:“来,给几位爷爷上酒啦!”
几个喽喽听了头目的话纷纷捧腹大笑,几坛好酒上来,推杯换盏之间,酒气冲天,各个都喝得肚大腰圆,每个人都喝得好不痛快。
朝声坐在头目身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他年纪太小,喝不了太多酒,头目也没逼他喝太多。
几个喽喽都已经醉倒了,相互道着那些莫名的牛皮,可这头目却没醉,他假模假样地叹气,状似不经意地问老板道:“兄弟啊,哥哥下来一趟也不容易,这个月的钱……”
酒贩子见土匪喝了自己的酒,顿时心放进了肚子里,竟忍不住生出了侥幸心理,他做诉苦状道:“爷啊,你也知道,我就一做小本买卖的,糊口都费劲,这个月我婆娘刚生了,实在是没钱了……”
“等下个月,就下个月,我再把这钱补齐好不好?也不让爷白等,这个月,爷要是想来喝酒,随时欢迎,我请客!”
头目见他这般做派,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出来,端的好一副兔死狐悲的样,道:“哎,我是知道你不容易,这么着我回去和大哥商量商量,暂先免了你这个月的钱,如何?”
那酒贩子喜出望外,忙亲自为头目倒上一碗酒,酒花四溅,多出来的酒液顺着碗边淌下,在木制的桌子上烙印下深褐色的酒泽。
那酒贩子却不以为意,端着盛酒的碗递给头目道:“爷,敬您一杯。”
头目却没有接,他将那碗酒推了回去,假惺惺道:“都是兄弟,多大点事儿,这么着,不能光我和弟兄们喝,你也喝。”
那酒贩子受宠若惊地接过了酒,谄媚地道:“即是爷让我喝,那我便也不推拒了,这么着,喝完这碗,我再让我婆娘给爷几个拿几坛好酒。”
那头目没有回话,只是笑着看着他。
那酒贩子将那碗一端,仰头将酒喝下。
“砰——啪嚓!”
朝声瞪大了眼睛望着那倒下的酒贩子,脸上溅上了温热的液体,那液体顺着朝声面颊滑至嘴角。
他下意识一舔,却在下一瞬彻底怔愣住,身体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摆子,是血。
那酒贩子直直倒在桌子上,那张脸正对着朝声,他脖子却被刀切开了,鲜血如注般地喷洒出来,溅在还未喝完的酒里,木桌也被汩汩鲜血染红,发着呕人的腥气。
碗从他手上脱落,坠在青石做的地面上,彻底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听到了老板娘的尖叫声,头目甩了甩刀上的血,冲着酒贩子的尸体呸了一口,唾骂道:“就你还想占老子的便宜!真当我离了你在别处找不到一口酒喝了。不是不愿意交钱嘛,好,这辈子都别交了。”
这时候喝的酩酊大醉的小喽喽们终于是醒了七八分,气氛一时间陷入寂静之中。
朝声仍在看那酒贩子的脸,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谄媚的笑,眼睛大睁着,想必,这辈子都再也不用闭上了。
突然,刺耳的声音传来,朝声僵硬地扭头看去,竟是有人笑了,一石惊起千层浪,这笑声像是瘟疫一般在人群中传染着,不至片刻,众人是笑得一个前仰后合,人仰马翻。
一个小喽喽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捂着肚子道:“哈哈哈哈……老大,我还当你是莫名其妙地被夺了舍转了性,原来是想这么玩哈哈哈哈,不愧是老大,你看那傻子那副谄媚相,还真想帮上枝头做凤凰了。”
头目无语凝噎:“你懂什么大哥我这叫仁义,我没逼他交钱吧,我理解他啊,不让他交了行了吧!”
那群小喽喽急忙道是。
酒贩子的尸体离朝声最近,血腥味一股脑地从身上的孔洞钻了进来,朝声只觉得大脑一阵发胀发昏,他舌尖还余下一丝酒的辛辣,他喝的的确不多,但还是这股子酒味刺激到了,忍不住干呕起来。
众人默了一瞬,下一刻又继续说笑起来,那头目见朝声这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哎,小孩就是酒量差,才喝这么点就醉了。”
朝声捂着肚子呕着,像是要把心肺都呕出来,众人调笑着不以为意,他弯着身,谁都看不见他的脸,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那张年轻的面庞却不见半分醉意,只余下无尽的痛苦与清醒。
[害羞]五十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0章 第五十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