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村。
幽深山坳,才见这一处村落。
村子依山错落搭在坡上,没有规整街巷,屋舍大多是黄泥夯墙,掺着碎石,低矮逼仄。
村口一条黄泥路,正是旱季,黄土飞扬。
田块零碎,顺着山坡辟出来,地薄土瘦,庄稼长得稀稀拉拉。篱笆用荆条简单扎成,歪歪扭扭圈着屋前小片空地,有的篱笆早已垮掉。
村长杜狗儿带着一众村民早早就在村口等待,村民们七嘴八舌讨论着。
“这个所谓的斩妖师真的有本事吗?”
“斩妖师大人,肯定是高人!”
“村里已经三个月没下雨了。”
“等斩妖师大人到了,可要好好招待,大人什么时候到啊?”
“大人日理多少多少万只鸡,管那么多鸡,哪像你们这么闲。”全村唯一有点文化的杜老汉说道。
“唉,再不下雨就要绝收了。”
无数张村民的脸带着相同的期许仿佛重叠在一起。
杜鹃到了,她被村民团团围住,热情的村民们纷纷拿出自己手头上最好的东西往杜鹃手里塞,还有几个老人跪了下来高呼,“有救了,终于有救了。 ”
杜鹃足尖轻点,一个转身越过了人群,“不必跪拜,起来吧。”她强忍住激动,淡淡道。
村长杜狗儿柱着拐杖灵活地穿过人群。他已经不年轻了,但脑子却还是灵活的。
其实村长是不怎么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他已经见惯了那些江湖骗子了。
“我们村了已经三个月没下雨了隔壁村子都正常下雨就我们村不下,都说我们村得罪了老天爷,可有人说这是招了妖物。”
杜鹃凝神,果然看到了丝丝缕缕黑色的妖气纠缠着整个杜家村包括这些村民。
她抬脚进了村。
“不错,此地有妖气。”声音嘶照难听,杜鹃感觉嗓子痒痒的忍不轻轻咳了一声。
杜鹃自己都被自己嘶亚粗砺的声音惊到了,是斗篷出问题了还是妖物已经暗中下了手?
杜鹃不清楚,但她知道,对于这类找不出原因的情况,必须速战速决了。
杜鹃运转内力全力推动寻妖盘。
寻妖盘剧烈转动,最终指向了杜家村上方的天。
杜家村上方的天空很干净,干净的有些不正常,除了一轮烈日只有一朵白云飘在上方。
阳光没有任何遮挡,照在杜家村引起一阵阵热浪。
“风雨颂”
杜鹃喃喃,师父斩龙真人的话几乎同时在她脑中炸开。
“盘跪在杜家村的妖名曰风雨颂只是小妖,没什么攻击…最好买一个铜镜,切记。”
杜鹃之前在路过的镇上买铜镜,就是听了她师父的话。
风雨颂传说是由客死异乡并且是死在洪水、暴雨中的人的怨气所生,形似白云,可以吸走一片区域内的所有风雨,若变为黑云则会放出洪水和暴风雨,食之无味,不可胞腹。
杜鹃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个风雨颂是白色的。她蛮佩服第一个吃妖的人,但她自己不打算吃,至少也要等一个在古籍记载里是好吃的妖吧。
她正准备动手,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武器,杜鹃试着向铜镜内注入内力,铜镜上立刻出现了如蛛丝般的裂痕。
她有些懊恼,现在不仅没有武器,连师傅让她准备的铜镜也裂了。
村长杜狗儿离杜鹃最近,只有他看见了这一幕,他张大了嘴。
内力和妖力都需要载体才更好的发挥作用,虽然有的高手可以不借助载体实现内力外放或者把自己的身体当作载体直接与妖物近身搏斗。
但至少现在的杜鹃做不到,她最多注入一丁点儿内力在肉身上,只能加强五感,不可能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兵器。
杜鹃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村长。
按照画本子里的故事进展来说,这个村子里就该出现一些神兵利器之类的。没有也没关系,一个村子总该有点农具比如锄头吧?
村长杜狗儿是彻底相信杜鹃和以前的骗子不一样,他哆哆嗦嗦的开口:“大……大人为什么这样看着小人? ”
杜鹃有些羞于开口,总不能说你们的救世主才刚出师还没有一把兵器。
“嗯,村里有剑吗?”最好还是有剑,她不大想第一次斩妖用锄头结束战斗。
农具太粗鲁,大刀太狂野,还是剑更优雅。
杜狗儿的大脑飞快运转。
一把剑算不上有多稀奇。
村子里就有一个老铁匠,一把剑只需要300文,可斩妖师,一个真正的世外高人,会缺一把普通的剑吗?刚刚捏裂铜镜难道就是警告,如果没让他满意……
杜狗儿打了一个激灵,他突然想起来一个传说。
传说在唐朝时期,杜家村出了一个闻名朝野的游侠,这个游侠四处行侠仗义唯一的毛病是对剑格外挑剔,什么名剑宝剑都不满意。
于是他自己铸了一把吹毛断血的宝剑。这把宝剑引来了天下人争夺,游侠为了保护它受了重视在临死前把宝剑送到了他的故乡,也就是杜家村。
但在杜狗儿看来,什么宝剑!几百年来没人抢没人要,估计都是吹的。杜狗儿几十年前还把剑身上的宝石抠下来卖了换钱。
杜狗儿:“村中有一把祖传的宝剑供在祠堂大人若想要小人可以献给大人,只要大人解我杜家村困境。”
“必不负所托。”
二人一同去了祠堂。
山村里的祠堂许久未曾翻新,处处透着老旧。夯土墙面斑驳开裂,木柱褪尽朱红漆色。但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供桌擦得油亮,虽木料粗糙,却没有半点积灰。一排排祖宗牌位整齐立在龛中,前面摆着铜香炉,炉内积着厚厚的香灰,数十支长短不一的香插在里面,青烟袅袅缓缓上浮,廉价的线香味绕在梁下经久不散。
显然这三个月村民们是日日祭拜。
可惜,没有祖宗显灵。
村长杜狗儿拜了拜祖宗牌位,口田小声念叨着“祖宗勿怪,祖宗勿怪,这都是为了村子啊。”
杜鹃被那股子廉价的线烟味呛到,对祠堂是一阵厌恶,她强忍着摧毁祠堂的冲动。
村长灵活的爬上房梁叮叮当当了一会后,一个黑匣子被杜狗儿丢了下来。
想一只猴子一样,杜鹃想。
杜鹃打开这个灰扑扑的匣子,一把七尺长的青剑静静躺向在匣子里。
铮的一声,她抽出剑。
剑身泛着冷沉的青辉,锻纹隐于钢底,是唐剑特有的宽脊收刃形制,厚重而肃杀。剑鞘是深色硬木,素净无华,唯独剑柄的夔纹铜首之上,留有一处圆润凹陷。
杜鹃拔了一根头发放上去,头发立刻断开,吹毛断血。
“好剑。”
她试着注入内力,格外丝滑,内力顺着剑身流转一圈,大多汇聚到剑柄的凹陷处。
“这原本是有颗宝石的吧?”
杜鹃指了指剑柄上的凹陷处。
杜狗儿点了点头从房梁上爬下来。
“对对,原本是有的,三十多年前收成不好只能抠下来当掉了。”
“哪家当铺? ”
“有德当铺当的,死当。”
杜鹃默默记下这个当铺的名字,有机会一定要把宝石赎回来,
杜狗儿在一旁殷勤的很,生怕错过了杜鹃。
杜鹃打断了他的话,“这把剑叫的什么名字?”
“青锋。”
“七尺青锋,好名字。”
七尺,比她原来的身高都高。
“你们是怎么知道妖物的?”杜鹃问道。
妖物可依靠人们对它的恐惧和认识增强实力,早在秦朝时期焚书坑儒,就封锁了消息。现如今,除了他们斩妖师已经没多少人知道妖物是什么了。
杜狗儿搓了搓手,满脸堆笑,“这,这…”
杜鹃厉声。
“说”
杜狗儿只得开口,“是一个胡子很长,看起来很邋遢的老头。”他一拍手,“对了,他腰间还挂着一个酒葫芦,还总对着那个葫芦自言自语。”
杜鹃颔首,这一听就是她的师父斩龙真人。
斩龙真人的酒葫芦里养的一只叫酒虫的小妖,可以让酒变得更好喝。
杜鹃提剑走出祠堂,她足间轻点,几步就跃上屋檐,接着凌空一跃,挥剑。
青色的剑锋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风雨颂直接被劈成了两半,大部分妖力消散在天地间,剩下的一小部分分别钻入杜鹃和青锋体内。
杀妖越多的兵器越好用。
直到妖气进入体内杜鹃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只用了三层力啊。她还想与风雨颂好好缠斗一下呢,怎么一碰就碎?
她连忙盘膝坐下吸收。
吸收妖力的过程和师父斩龙真人说的一样舒服,浑身暖洋洋,妖力其实不用有意识的吸收,只不过主动吸收的速度更快。
杜狗儿欢喜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有救了,乡亲们也有救了,可以交得起粮税了。
天启五年,辽饷催得正急,州府胥吏、粮长与县官勾作一团,借征粮百般渔利。像他们这帮老实巴交的小民,哪敢不交粮食。
“大人可否留下姓名,杜家村一定给你立长生牌。”
杜鹃刚刚好吸收完妖力,她总觉得吸收的妖力有点少。“我吗,身在异乡,一介无名客罢了,长生牌就不必立了。”
这句话是杜鹃最喜欢的话本子的原话。她只改了一个字,把无名氏改成了无名客,毕竟,她一个失去了前尘往事的人,到哪都是过客。
“这怎么能行?大人可是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
杜鹃没有理村长,飘然而去。
杜鹃第一次斩妖行动圆满结束。
事情本该如此。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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