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个身穿捕头服饰的人提着刀趾高气昂地走进大堂,目光先扫过正梁悬着的缺月暖纱灯,才瞥见坐着的牛二,立马变了脸色,小跑着过来抱拳行礼,满脸谄媚:“小的王有才有眼无珠,大年夜冒犯上差,还望大人恕罪!”牛二摆摆手,问道:“你是这镇上捕头?”王有才点头如捣蒜:“正是卑职!”牛二沉声道:“圣上有旨,单战被人冒领军功、蒙冤三年,今日昭雪,特赐御前秘制菜,以慰其心。”
王有才立马转向单掌柜,恭维话跟不要钱似的:“我就说嘛!单掌柜一表人才、一身正气、一马当先,怎么可能是逃兵呢?以前都是误会,纯纯的误会,单掌柜之前的事儿您可不许往心里去!”范书言和马小帅听得直皱眉,一脸嫌弃;苏小洛更是使劲抖了下抹布,小声嘀咕:“之前也不是谁,总拿这个说事儿,还到这白吃白喝,搁谁谁能不往心里去?好赖不计把之前的账结了也行啊!”王捕头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手不自觉攥了攥腰间的刀鞘,眼神飘向一旁不敢对视。
单掌柜赶紧打圆场,客气道:“王捕头也不是外人,这么多年的街坊邻居,今天正好过年,等下一起品尝品尝御前秘制菜。”王捕头闻言搓手感叹道:“哎呀,不好吧,毕竟是圣上赏给您单掌柜的,我何德何能啊?”马小帅皱着眉头讥讽道:“王捕头,您要是公务繁忙就先回去?”
王捕头听后也不恼,厚着脸皮道:“再忙也不能辜负了圣上和单掌柜的一片好意啊,您说是不是?”说完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单掌柜,单掌柜见状无奈地喊道:“张彪,饺子煮好了就端上来吧!”
后厨门帘“哗啦”一掀,张彪端着个大盆,磨磨蹭蹭地走进大堂。众人都伸长脖子等着,还忍不住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范书言眯着眼睛看着张彪,怼得毫不留情:“怎么还用盆端上来了?你是没拿我们当外人啊?还是没拿我们当人?谁家吃饺子用盆装?”马小帅也一脸纳闷:“用盆装那不坨了嘛?”苏小洛笑盈盈地搓手道:“闻着味儿不错儿!真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东西。”牛二一仰脖,高傲地答道:“那是,圣上赏赐的岂是民间能比的吗?”王捕头吸了吸鼻子,又凑近了些,笃定地说:“酸菜馅的!”
张彪把盆往桌上一放,手背抹了把脸,带着哭腔说:“掌柜的,刚才我把话说大了,御制菜让我煮化了......”范书言听后笑出声:“好家伙,彪记靓汤馆改彪记片汤馆了!”马小帅凑上前盯着盆里的“片汤”,补刀道:“这回是真不用放酱油了!”单掌柜脸色铁青,看着面前碗里的片汤,气不打一处来:“圣上的嘉奖,活活让你煮化了,刚才你那能耐呢?”
张彪委屈道:“那也不能都怨我,是范书言使劲添火,我也没办法呀!”范书言听后炸毛,怼回去:“长这么大就没人告诉过你,饺子煮熟了应该捞出来,不用等火都烧完?”马小帅见状赶紧打圆场:“掌柜的,这不挺好嘛,就那么几个饺子这么多人,够谁吃的,现在这一盆够大伙儿喝了是吧?”苏小洛也跟着劝:“对对,只要咱们不辜负圣意,怎么吃还不行?再说咱们自己的饺子不是包完了嘛,我去煮,大伙儿等着!”
单掌柜听完,脸色缓和下来,对着牛二拱手道:“牛大人,让您见笑了,您再等一会儿,新饺子煮好了咱们再一起吃!”牛二和王捕头相互递了个眼色,王捕头拽了拽牛二的袖子,眼神瞟了眼桌上的“片汤”,语气更急:“牛大人,咱还是回衙门吧,我看这辈子是没吃宫里东西的口福了!赵知县知道您来,在县衙等半宿了,家都没回!”牛二点点头,又转头对单掌柜抱了抱拳:“单前辈,虽没尝到御制菜,但您这客栈的热闹劲儿,比宫里自在!改日路过,再尝您家饺子!”说罢,便和王捕头一起跟众人告别,走出了客栈。
大年初一的三岔镇,雪停了半宿,晨光把屋顶的雪照得发晃,街上零星传来几声拜年的鞭炮响,明月客栈的门帘却比往常掀得晚些。马小帅焦急地四处寻找,掀着门帘冲进大堂,边走边喊:“掌柜的!快出来吧!张彪不见了!”
单掌柜正单手套着棉袄,听见喊声趿着鞋就往大堂跑,衣襟都没捋顺:“不见了?那么大个人还能丢?”马小帅挠着头:“早上起来就没看见,行李倒是都在,能不能让人绑票了?”苏小洛拎着刚洗好的抹布从后院过来,闻言皱了皱眉:“那么大人谁绑啊?绑也是绑咱们的范公子,谁能绑他呀?我看八成因为昨天煮化了御制菜,自责躲出去了?”
范书言从后厨掀着布帘探出头,围裙上沾着灶灰,手里还攥着个面杖,立马回怼:“你一天也不盼我点好,凭啥就绑我啊?绑也是把你绑山上当压寨夫人!”苏小洛不甘示弱:“谁让你家有钱了?再说你俩在一个屋,有没有动静你听不见?”马小帅厉声道:“我说你俩能不能消停点?我估摸着张彪应该是回开平找他哥躲清静去了!”
单掌柜有些愧疚地询问道:“昨天晚上我说的话是不是有点重?”范书言补刀,一点不留情:“您就差把张彪按在醋碟里蘸着吃了。”马小帅附和:“当时您的表情,照镜子都能把您自己吓死。”苏小洛白了他俩一眼:“张彪心眼儿没那么小!你俩别瞎说!掌柜的您别听他俩胡说。”范书言冷笑:“他不是心眼小,是压根就没长心!”
单掌柜脸一沉,急得直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些?赶紧找去啊,愣着干啥!”马小帅耷拉着脑袋,声音低了半截:“前后院都翻遍了,影儿都没有。”“那就出去找!立刻、马上、火速找!小洛留下看家,马小帅你腿脚儿快,向东沿着官道开平卫所方向找;范书言你向西;我向南!”单掌柜嗓门陡然拔高,指着门外。马小帅问:“北面呢?”“北面塌方了!赶紧出发!”
四人刚要出门,门帘“哗啦”被撞开,马小帅走在前面正好和进门的张彪撞个满怀。张彪却满不在乎地往大堂里闯,抓起桌上的粗瓷碗,拎着茶壶“咕咚咕咚”倒满水,仰头一饮而尽,碗底的茶叶渣都沾在了下巴上,接着又倒了一碗。
“你跑哪去了?我们都急死了!”单掌柜追问。张彪抹了把嘴:“范书言,昨晚上睡觉之前我不是和你说了嘛?”范书言一头雾水:“你跟我说啥了?”张彪一撇嘴,不耐烦道:“睡觉之前我说早上我出去办点事儿,你还问我啥事儿了呢!”
范书言皱着眉头回忆了半天,突然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瞬间红了半截:“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昨儿煮化了御制菜,收拾完都后半夜了,你躺旁边嘟囔时我都快睡着了,只含糊应了声‘知道了’,哪想你真大清早爬起来办事?”张彪一拍大腿:“对嘛!你看你是不是忘了?”
单掌柜、马小帅、苏小洛、范书言四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彪,马小帅率先发问:“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招呼?”张彪得意:“对呀,我既不能让你们惦记,还得做到保密,我聪明吧?”范书言委屈:“我以为你睡不着觉逗我玩呢,没想到成真了!”苏小洛笑着叹道:“你说他打招呼了吧,好像又没打;你说没打吧,他确实打了!人啊太复杂了!”
单掌柜无可奈何:“你到底干啥去了?”张彪一脚踏在凳子上,双手叉腰,嗓门震天:“为了弥补我昨天煮化御制菜的过错,今天一大早儿,我从南走到北,从东走到西,把您平反的消息,挨家挨户都通知到了!”
话音刚落,苏小洛赶紧给张彪换了一碗热茶,马小帅夸道:“张彪行啊,这两条大长腿没白长!”张彪佯装举棒,怒道:“废话,给你一棒子!”马小帅也不甘示弱,佯装捏飞刀:“柳叶弯眉刀!”单掌柜吼道:“你俩愿意打出去打!”二人立马收了架势,“哼”了一声扭过头。
范书言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张彪大咧咧地摆手:“也别‘腌’不‘腌’的了,大家都赶紧操练起来,一会街坊邻居就来给掌柜的道喜了!我宣布,从现在起一切行动听我指挥!马小帅,去把柜里的瓜子糖块翻出来,再像上次似的撒一地,我真揍你;范书言,赶紧烧水泡茶,手脚麻利点,别给我机会批评你;苏小洛,把桌子擦干净,人复不复杂我不管,擦不干净我跟你急;掌柜的,回屋换最好的衣服,迎接您的高光时刻!”
众人被张彪突如其来的指挥整懵了,苏小洛嘟囔:“这才刚平反,就飘了?”还是赶紧跑去后院打水;范书言和马小帅慌慌张张撞在一起,各自忙活;单掌柜还谦卑地问:“穿哪件合适?”张彪早已坐在主位,捡起昨晚马小帅扔的扇子扇着:“最新的!立刻、马上、火速消失!”
单掌柜弯着腰倒退着回屋,刚走两步,门外就传来吵吵嚷嚷的脚步声。张彪高声喊:“都麻利点!街坊来了!”话音刚落,姜掌柜挑帘走进来,笑着打趣:“行啊张彪,几天没见,当掌柜的了?”张彪立马站起来迎上去:“姜掌柜快进,您钱庄生意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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