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把大堂暖纱灯照得透亮,“忠勇不屈”牌匾上的墨迹残影淡了些,苏小洛捧着满碗瓜子坐桌边,张彪凑在旁直搓手。马小帅把茶碗往桌上一拍当惊堂木,清了清嗓子开讲:“话说本朝有位姓柳名一刀,那武功可了不得,凭‘柳叶弯眉刀’独步武林,是柳叶派第五代掌门。”“‘柳叶弯眉刀’?跟你是不是有关系?”苏小洛疑惑道,马小帅装腔作势地点点头,说道:“没错,柳一刀正是在下的师父!”张彪和苏小洛听到这里,恍然张大嘴巴,羡慕地看着马小帅;范书言在后院听见大堂热闹也凑过来,坐到桌旁。
马小帅也不卖关子,说道:“我师傅自幼在庆峰山习武,深得我师爷真传,‘柳叶弯眉刀’可谓出神入化,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斩奸除恶,曾经一人血洗雪狼谷,美名天下扬,可这一切从他当了掌门之后都变了!”
说到此,马小帅故意卖起了关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范书言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哄着说道:“好好讲,等会做你最爱的香辣肉丝。”马小帅听后继续说道:“我师父当了掌门之后,可谓是性情大变,原来谦谦君子的他变得爱讲排场,出门不是加长的马车不坐,少于八个护卫不干,始终信奉‘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原则;到后来每次回庆峰山,必须是夹道欢迎,场面必须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张彪不由感叹道:“大侠就该这样,这才是大侠呢!”马小帅笑了笑道:“这都不算啥,现场必须有妙龄少女拿着纸笔要签名,等我师父什么时候签够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山上。”苏小洛打断道:“你们门派哪来那么多妙龄少女?是正经门派嘛?”马小帅无奈地答道:“没有就花钱雇,甭管花多少钱,排场必须到位!后来不知道听谁鼓动,要参选武林盟主,这更了不得了——占山圈地,扩大门派,谁知道房子刚盖了一半儿,我师父就被抓了!”
张彪一脸懵地问道:“为啥呀?”马小帅无奈地说道:“强行占用官府山地,盖得房子全是违建!”苏小洛继续问道:“那后来呢?”没等马小帅继续往下讲,只听单掌柜在后院喊道:“张彪,张彪!”张彪听后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嘴里嘟囔道:“早不叫,晚不叫,等我回来讲啊,我马上回来。”说完张彪急匆匆跑向后院。苏小洛催促道:“继续,不等他!”马小帅听后也不啰嗦,继续讲道:“自打我师父被抓入狱,我们是上下打点,补手续,交罚款,眼看着就要放出来了,就因为和牢头打赌比谁吃的豆包儿多,最后撑死了!”
范书言和苏小洛听后哈哈大笑,苏小洛更是一边笑一边拍着桌子,眼泪都笑出来了。马小帅一脸正经地看着笑出眼泪的苏小洛,直到她笑完才问道:“苏小洛,你觉得我师父死得冤嘛?”苏小洛满不在乎地说道:“太冤了!名震江湖的大侠在牢里吃豆包撑死了,说出来谁信啊?”马小帅摇摇头说道:“我觉得他死得一点都不冤。”话音刚落,范书言略有所思地看着马小帅,苏小洛疑惑道:“哎,那可是你师父,哪有这么说师父的?”
马小帅意味深长地说道:“他要是当掌门之后私欲不膨胀,哪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好好的江湖一流门派,就因为他爱讲排场,现在已经沦落到江湖三流门派了!我师父死后,我师伯柳如玉接替他成为掌门,账上亏空巨大,已经养不起我们了。作为我师父的弟子,我也没脸在山上呆了,只能流落江湖,要不是掌柜的收留,我还不知道在哪表演胸口碎大石呢!”
马小帅说完,大堂内的三人都沉默不语,若有所思。而后院单掌柜房内却是异常热闹——张彪刚走进房间,嘴里嘟囔道:“干啥呀,掌柜的,听书正听到关键时刻呢!”单掌柜一把拉过张彪问道:“我交代你的事儿办得咋样了?”张彪一愣,问道:“啥事儿啊?”随后反应过来,自豪地大手一挥道:“全拿下!苏小洛让我摆平了!掌柜的你不知道,我刚开始跟她说的时候,她还不愿意呢,但你想啊,我是谁啊?我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成功被我说服!”单掌柜听后激动地抓住张彪的双手,心里明白:虽然张彪有夸大的成分,但结果达成才是最终目的。单掌柜激动地说道:“张彪你立了大功,等车买回来就你一个人赶,别人碰都不行!”张彪也兴奋起来,说道:“那还等啥呀,趁热打铁赶紧投票啊!”单掌柜像是凯旋的将军,扬起一只手高声道:“出发!”
单掌柜和张彪兴奋地从后院来到大堂,看见坐在桌前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三人,张彪向单掌柜投去邀功的目光。单掌柜见状,更加确定张彪刚才所言不假,买车近在咫尺。单掌柜没有理会三人的情绪,坐下后清了清嗓子,直接了当说道:“休会也休得差不多了,我们重新对买车开始投票。”张彪掩不住心里的兴奋,说道:“下雨天打伞——多此一举,投不投都知道结果了,是吧马小帅?”马小帅没有吭声。
单掌柜怕张彪言多必失,急忙打断道:“同意买车的举手。”张彪第一个高高地举起手,随后单掌柜也举起手。苏小洛把手伸出一半,盯着桌上没吃完的瓜子愣了愣,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单掌柜见状,看了看苏小洛,又看了看张彪。张彪举着一只手,“嗯”了一声提醒道:“小洛?同意买车的举手。”苏小洛看了看张彪,又看了看单掌柜,随后低下了头。马小帅打断道:“别看了,三票对两票,不买!”张彪故技重施,不甘心地说道:“不同意买车的举手。”话音刚落,张彪和单掌柜把手迅速放下,马小帅、范书言、苏小洛举起了手。张彪惊讶地看着苏小洛,单掌柜愤怒地瞪着张彪。范书言说道:“还是三票对两票,不买!”张彪咽了一口口水,强调道:“小洛,不买的举手。”苏小洛肯定地说道:“是啊,我这不举着嘛?”单掌柜听后气冲冲地起身向后院走去。张彪没话找话地问道:“掌柜的,你回屋啊?”“我出家!”单掌柜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张彪被怼得脸通红,追着苏小洛来到柜台前,焦急地问道:“苏小洛,你关键时刻怎么还‘反水’了呢?”苏小洛一脸真诚地问道:“我说我弃权,你们不同意,那我只好举手了。”张彪追问道:“刚才我不都和你说好了嘛?是不是马小帅他俩又跟你说啥了?答应你什么条件了?”苏小洛不耐烦地答道:“跟他俩没关系!他俩不像你,总谈条件。后来我又想了想,山路马车上不去,得骑马。”张彪听后急道:“那也不耽误买车啊?你想啊,平时让马拉车,你回家就骑着呗,它闲着也是闲着!”苏小洛听后反驳道:“拉车不骑马,骑马不拉车,这是最起码的!你以为那马像你似的,没有原则!”
马小帅听后在一旁嘲讽道:“哎呀,你那意思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可惜呀,这马有原则,不是你说让拉车就拉车,让你骑就骑的。”张彪听后不满地对着马小帅说道:“我跟你说,就你这匹‘马’闹腾的啊,你看掌柜的咋收拾你!”说完,张彪向后院走去。马小帅对着张彪的背影喊道:“咋地?吃瘪没吃够去后院吃啊?”范书言笑着摇摇头,向厨房走去。马小帅扬着头对他说道:“别忘了我的香辣肉丝,肉丝切细点儿!”苏小洛在一旁笑道:“我看你离膨胀也不远了,人哪太复杂!”
单掌柜独自坐在房内的桌旁,情绪极其低落,刚才“凯旋”的劲头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皱,心里惦记着乔掌柜走到哪儿了。张彪气冲冲地冲了进来,大咧咧地坐在单掌柜旁边:“肯定是马小帅搞的鬼,他不知道给了苏小洛什么好处,掌柜的你不能轻饶了他!”单掌柜脸色发青,平静地问道:“谁让你进来了?”张彪听后一愣,无奈起身走到门口敲门:“咚!咚咚!”单掌柜不吭声,张彪就一直敲,最后单掌柜无奈地喊道:“进来,进来!”
张彪重新坐在单掌柜旁边,表着忠心说道:“掌柜的,你得相信我,当时苏小洛确实答应我了!刚才我问她,她跟我说山路马车上不去,得骑马,又说什么拉车不骑马,骑马不拉车,反正我没听懂!我觉得咱们不能这么算了,咱们得......”单掌柜伸手打断了张彪的碎碎念,淡然地说道:“张彪,你的人品我是绝对相信,不过这件事儿到此为止!”张彪不甘心地说道:“掌柜的,咱们......”单掌柜再次打断道:“算了,就这样吧,说好了是投票,愿赌服输,得讲信用!”张彪听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挪着脚步,三步一回头地走出单掌柜房间。单掌柜眯着眼睛看着张彪离去的方向,攥紧拳头,心中暗想:“就这么算了是我性格吗?买个车都买不成,我还配当掌柜的吗?你看我能不能把车买了接回乔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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