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敬公谢娘

永乐三年的春天,兴化府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汤。

三月初三,上巳节,也是张娘娘庙一年一度的大庙会。天还没亮,夏李村通往张娘娘庙的土路上就已经挤满了人。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小贩,挎篮的妇人,牵孩子的老人,还有那些从几十里外赶来的香客,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像一大群蜜蜂。

庙前的空地上,早早搭起了戏台。莆仙戏班子正在唱《张娘娘救灾记》——这是新编的戏,讲的是洪武二十一年大旱,张娘娘在将乐县开仓放粮、求雨救灾的故事。戏里的张娘娘穿着绯红官服,头戴乌纱帽,手持象牙笏板,眉目英气,唱腔清越:

“见百姓面黄肌瘦我心痛,开仓廪赈灾荒何惧前程?纵然是抗上命要问斩,也难改为民请命一片心!”

台下挤得水泄不通。老人们听得频频点头,年轻人看得目不转睛,孩子们骑在父亲肩上,拍着小手叫好。戏唱到张娘娘求雨那段,台上电闪雷鸣(其实是敲锣打鼓,挥舞布条),张娘娘一挥手,大雨倾盆(戏班子的人从台顶洒下水来),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好!张娘娘显灵了!”

“娘娘保佑!今年风调雨顺!”

香火缭绕。张娘娘庙比二十年前扩建了不少,从原来的三间瓦房变成了五进的大院落。正殿里,张娘娘的塑像端坐正中——不再是牌位,是真人大小的泥塑彩像。塑像的面容是根据当年见过她的人描述塑造的:清秀,温和,眼神慈悲,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穿着绯红官服,但外面又披了一件绣着祥云图案的披风,像是融合了官员和神灵的双重身份。

塑像前,香客们排着长队上香。有求平安的,有求健康的,有求学业的,有求子的。供桌上堆满了供品:水果、糕点、米酒,还有用红纸包着的铜钱。庙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姓周,是当年李石头的儿子——李石头接了张柏年的班,继续办琳塾,他儿子则当了庙祝。

周庙祝穿着整洁的青布长衫,站在殿旁,看着络绎不绝的香客,脸上是欣慰,也是感慨。他从小听父亲讲张娘娘的故事,知道这位“娘娘”生前其实是个普通女子,会累,会病,会为百姓的苦难流泪。可现在,在香客们心中,她是无所不能的神。

“周庙祝!”一个中年妇人挤过来,满脸喜色,“我家儿媳妇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多亏娘娘保佑!这是还愿的,您收着!”

妇人递上一个红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银子。周庙祝接过,登记在功德簿上,然后取出一张印着“张娘娘保佑”的红纸符,递给妇人:“娘娘保佑,孩子平安长大。”

“谢谢!谢谢!”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样的场景,从早到晚,不断重复。周庙祝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但他心里高兴——娘娘的香火这么旺,说明百姓记得她,需要她。

午后,庙会达到了**。除了唱戏,还有舞龙、舞狮、踩高跷、打腰鼓,各种杂耍表演。小吃摊排成了长龙:兴化卤面、荔枝肉、红团、芋泥糕……香气四溢,让人垂涎。

最引人注目的是“敬公公”和“谢娘娘”的合祭仪式。

“敬公公”是兴化一带传统的农神信仰,供奉的是古代一位治水有功的官员,被尊为保佑五谷丰登的神灵。他的庙在邻村,但每年张娘娘庙会,都会把他的神像请过来,和张娘娘的神像并排供奉,一起接受祭拜。

仪式开始,锣鼓喧天。八个壮汉抬着敬公公的神轿,从邻村一路走来,轿子装饰着彩绸、鲜花,轿里的神像披红挂彩。到了张娘娘庙前,轿子停下,周庙祝上前迎接,唱喏:

“敬公公驾到——五谷丰登——”

“谢娘娘迎驾——风调雨顺——”

两座神像被并排安放在正殿中央。供桌上摆满了三牲、五谷、水果、米酒。主祭是兴化府的知府大人——这是新来的知府,姓杨,四十多岁,进士出身,听说是个务实的好官。

杨知府穿着官服,手持祭文,走到供桌前,深深一揖,然后展开祭文,高声诵读:

“维永乐三年,岁次乙酉,三月初三日,兴化知府杨某,谨以清酌庶羞,致祭于敬公公、张娘娘之神前:伏惟二神,德配天地,功在生民。公公治水,沃野千里;娘娘救灾,活人无数。今春耕在即,谨祈二神:佑我兴化,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佑我百姓,安居乐业,疫病不侵。尚飨!”

读完,杨知府亲自上香,三鞠躬。身后的官员、士绅、百姓,齐刷刷跪下,磕头。

“敬公公五谷丰登——谢娘娘风调雨顺——”周庙祝领唱。

“敬公公五谷丰登——谢娘娘风调雨顺——”众人齐声应和。

声音如潮,回荡在庙宇内外,回荡在青山绿水之间。

仪式结束,杨知府在周庙祝的陪同下,参观张娘娘庙。他仔细看了正殿的塑像,看了两旁悬挂的匾额——有百姓送的“有求必应”、“泽被乡里”,也有官员送的“巾帼典范”、“德配山河”。

“周庙祝,”杨知府问,“张娘娘的事迹,本官略有耳闻。只是……她当年女扮男装考科举,这是欺君之罪。朝廷为何不但不追究,还准予立庙祭祀?”

周庙祝躬身道:“回大人,这事说来话长。张娘娘生前为官清廉,为民请命,政声卓著。她辞官归乡后,办义学,救瘟疫,活人无数。百姓感念她的恩德,自发立祠祭祀。成化年间,兴化大旱,百姓到娘娘庙祈雨,果然天降甘霖。当时的知府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派人核查,确认娘娘生前功绩,又见民间香火鼎盛,便敕封‘护国庇民张氏夫人’,准予入地方祀典。”

杨知府点点头:“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相抵,但功也不该埋没。张娘娘虽犯了欺君之罪,但她为官为民,救死扶伤,功在千秋。朝廷这般处置,算是公允。”

他走到殿侧,那里陈列着一些实物:张琳生前用过的笔墨,穿过的官服(复制品),还有她写的《女子为政札记》、《兴化风土志》的手抄本。杨知府拿起一本《女子为政札记》,翻开,看了几页,神色动容。

“这些话……说得真好。”他轻声念道,“‘女子非无能也,世不许耳。若许女子读书明理,其才不输男子。’‘为官之道,首在为民。民为水,官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合上书,叹了口气:“可惜啊,这样的见识,多少男子都没有。”

周庙祝说:“娘娘生前常说,希望女子也能读书明理,也能有所作为。她办的琳塾,男孩女孩都收,一直办到现在。”

“琳塾还在办?”

“在办。我父亲李石头接手后,一直办着。现在我儿子在管,有三十多个学生,男女各半。束脩不拘,有钱的给点,没钱的免了。教的也不只经史,还有算数、医药、农事。”

杨知府赞许地点头:“这才是真正的教化。周庙祝,你们一家,功德无量。”

“不敢当,”周庙祝忙道,“都是娘娘的遗志,我们只是照着做。”

参观完,杨知府在功德簿上捐了五十两银子,作为琳塾的经费。临走前,他对周庙祝说:“本官会向朝廷上疏,奏请加封张娘娘。如此功德,当享万世香火。”

“谢大人!”周庙祝深深一揖。

杨知府走了,庙会还在继续。夕阳西下,戏台上点起了灯笼,夜戏开场。香客们有的回家,有的留下看夜戏,有的在庙里过夜——庙里有专门为远道而来的香客准备的客房。

周庙祝忙了一天,终于能歇口气。他坐在庙后的院子里,喝着茶,看着天边的晚霞。院子很安静,能听见前殿隐约的唱戏声,能闻见香火的味道。

“爷爷。”一个小男孩跑进来,七八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的,是周庙祝的孙子。

“小宝,怎么不去看戏?”周庙祝摸摸孙子的头。

“看完了,”小宝说,“爷爷,戏里的张娘娘,真的会求雨吗?”

周庙祝笑了:“你说呢?”

“我觉得会!”小宝眼睛亮晶晶的,“不然怎么每次求雨都下?”

周庙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小宝,你知道张娘娘生前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是官!是先生!是大夫!”

“对,”周庙祝说,“她读书,考试,做官,教书,救人。她不会求雨——下雨是老天爷的事。但她会为百姓请命,会开仓放粮,会教人识字,会给人看病。这些,比求雨更实在,更重要。”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记住,”周庙祝认真地说,“张娘娘不是神——至少不完全是神。她是一个人,一个好人,一个做了很多好事的人。人们把她当神拜,是因为感谢她,需要她。但你要记住真实的她,记住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我记住了,”小宝说,“爷爷,我长大了也要像张娘娘一样,做好事,帮别人。”

周庙祝的鼻子一酸,把孙子搂进怀里:“好孩子。”

夜幕降临,星星出来了。前殿的戏还在唱,香火还在烧。周庙祝带着小宝,去给张娘娘上最后一炷香。

殿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默默祈祷。塑像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慈悲。周庙祝点上香,插进香炉,然后跪下,磕了三个头。

他在心里说:娘娘,您看到了吗?您的香火,越来越旺了。您的话,有人在听;您的事,有人在传;您的精神,有人继承。您可以放心了。

烛火跳动,塑像的脸在光影中仿佛动了一下,像是微笑。

时光流逝,如金溪的水,奔流不息。

成化年间,朝廷正式敕封张琳为“护国庇民张氏夫人”,入地方祀典。张娘娘庙得以扩建,香火更盛。

嘉靖年间,兴化府修府志,将张琳的事迹收入《列女传》——虽然她的一生早已超越了传统“列女”的范畴。府志里写:“张琳,字文玉,洪武十八年进士……女扮男装,古今奇事。为官清廉,为民请命,归乡施教,活人无数。死后乡人立祠祀之,香火不绝。”

万历年间,张娘娘信仰传到台湾——随着闽人渡海垦殖,张娘娘的香火也飘过海峡。在鹿港,在艋舺,都建起了张娘娘庙。移民们祈求娘娘保佑渡海平安,垦殖顺利。

清朝入关,改朝换代,但张娘娘信仰没有中断。康熙年间,朝廷整饬祀典,张娘娘庙因“有功于民,香火鼎盛”,得以保留。乾隆下江南时,听说张娘娘的事迹,御笔亲题“德配山河”匾额,赐给兴化张娘娘庙。

民国肇建,破除迷信,许多庙宇被毁,但张娘娘庙因为与教育、医疗相关(琳塾一直附设在庙旁,庙里也常施医赠药),被作为“文化遗产”保留下来。

抗战时期,兴化沦陷,张娘娘庙成了游击队的地下联络点。庙祝周家的后人,冒着生命危险,掩护抗日志士。有人说,看见张娘娘显灵,指引游击队躲过日军的搜捕。

新中国成立后,张娘娘庙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琳塾改成了小学,但名字还保留着——“琳塾小学”。庙里的祭祀活动作为民俗文化,得以延续。

改革开放后,张娘娘信仰随着华侨传播到东南亚、欧美。在纽约,在旧金山,在新加坡,在吉隆坡,都有闽籍华侨建的张娘娘庙。他们祈求娘娘保佑生意兴隆,家人平安。

时光进入二十一世纪。

2018年的春天,三月初三,张娘娘庙会。

庙会还是那么热闹,但有了许多新元素。戏台上,莆仙戏和流行歌曲穿插表演;庙前空地上,除了传统小吃,还有奶茶、炸鸡、汉堡;香客中,年轻人占了大多数,他们拿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直播庙会盛况。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背着双肩包,拿着笔记本,在庙里穿梭。她叫林晓薇,是厦门大学历史系的研究生,专门研究民间信仰。她的硕士论文题目是《从张琳到张娘娘:一个明代女进士的神化过程》。

她在正殿里观察香客,记录他们的祈祷内容;她在陈列室仔细观看那些实物——虽然很多是复制品,真品已经送到博物馆了;她采访周庙祝——现在是周家的第七代传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先生。

“周爷爷,”林晓薇问,“您觉得,张琳本人会接受自己被神化吗?”

周老先生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菊花开:“这个问题,我爷爷的爷爷也问过。答案嘛……你看这香火。”

他指了指殿里络绎不绝的香客:“人们来拜张娘娘,求平安,求健康,求学业,求事业。他们真的相信张娘娘能直接帮他们吗?不一定。但他们需要一个寄托,一个相信。尤其在现在这个时代,生活压力大,人心浮躁,来庙里拜一拜,心里踏实些。”

“那真实的张琳呢?她那些真实的故事,真实的挣扎……”

“在书里,”周老先生说,“在庙里的陈列室,在我的讲述里,在你的研究里。真实和神话,可以共存。就像这庙里,有塑像,有香火,也有书籍,有史料。人们可以来拜神,也可以来了解历史。”

林晓薇若有所思。她走到张琳的塑像前,看着那张温和慈悲的脸。塑像是民国时期重塑的,已经有些褪色,但神韵还在。她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史料:张琳的殿试文章,陈文启写的碑文,地方志里的记载,还有张琳自己写的笔记(虽然原本已经失传,但有抄本留存)。

一个真实的人,如何一步步变成神?

不是因为她真的会求雨,会显灵,而是因为——她做了那些事,救了那些人,说了那些话。人们感谢她,怀念她,需要她,于是把她塑造成神。

“林同学,”周老先生走过来,“晚上庙里有个小活动,要不要参加?”

“什么活动?”

“读书会。”周老先生说,“每月一次,在琳塾小学的教室里。读张琳的文章,讨论她的思想。参加的有老师,有学生,有村民,也有像你这样的研究者。今晚的主题是‘张琳的女性观’。”

林晓薇眼睛一亮:“我要参加!”

晚上的读书会在琳塾小学的一间教室里。教室不大,坐了三四十个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中年教师,有大学生,也有中学生。黑板上写着今晚的主题:“张琳的女性观——从《女子为政札记》谈起”。

周老先生主持,他先读了张琳笔记里的一段:

“‘世谓女子无才便是德,此言大谬。女子非愚也,教之则明;女子非弱也,用之则强。若许女子读书明理,参政议政,其才不输男子,其德更胜男子。何也?女子多慈悲,多细致,多坚韧。此皆治国安民所需之德。’”

读完,他问:“大家怎么看这段话?”

一个中年女教师举手:“张琳在六百年前就有这样的见识,太了不起了。我们现在还在讨论女性平等,她那时候就提出了。”

一个大学生说:“我觉得张琳很勇敢。她不仅这么说,还这么做了——女扮男装考科举,做官,教书。她用一生证明,女子可以,而且可以做得很好。”

一个中学生怯生生地问:“可是……张娘娘不是神吗?神也会关心这些吗?”

大家都笑了。周老先生慈祥地说:“小梅问得好。张琳是神,但首先是个人。她关心百姓疾苦,关心女子处境,这些都是她作为人的思考和行动。我们把她当神拜,但也要记住她作为人的这一面。”

讨论很热烈。有人说张琳的教育理念很先进,男女都教,因材施教;有人说她的为官之道很务实,修水利,赈灾荒,都是实实在在的事;有人说她的女性观到现在都不过时,甚至很超前。

林晓薇听着,记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六百年前的那个女子,通过她的文字,她的行动,她的精神,穿越时空,和此刻教室里的这些人对话。她的思想,还在发光,还在影响人。

这不是神迹,但比神迹更真实,更有力量。

读书会结束,林晓薇走出教室。夜色已深,庙会散了,但张娘娘庙里还有零星的香客。殿里的长明灯亮着,在夜色中像一颗温柔的星。

她走到庙后的院子里,那里有棵老梅树——据说是张琳生前栽的,已经六百多岁了。树干虬曲,枝桠苍劲,虽然还是初春,但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

林晓薇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苞。月光很好,照在树上,照在她脸上。

她忽然明白了。

张琳没有成神——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她成了另一种存在:一个文化符号,一种精神象征,一段集体记忆。人们通过祭祀她,传承一种价值观——为民请命,重视教育,尊重女性,务实做事。这些价值观,通过香火,通过庙会,通过读书会,一代代传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不朽”。

手机响了,是导师发来的微信:“晓薇,庙会考察得怎么样?论文有思路了吗?”

林晓薇回复:“老师,我找到论文的核心观点了。张琳的神化过程,不是个人崇拜的产物,而是民间对某种价值观的认同和传承。她是一个载体,承载了百姓对清官、良师、医者、女性先驱的期待。这种信仰,本质上是文化记忆的活态传承。”

导师回复:“这个角度很好。继续深入。”

林晓薇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张娘娘庙。殿里的灯光温柔,庙宇的轮廓在夜色中庄严而安详。

她深深一揖,轻声说:“张先生,谢谢您。您的路,我会继续研究;您的精神,我会继续传播。”

然后她转身,走向夜色深处。

身后,庙里的长明灯静静燃烧。庙前的对联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敬公公五谷丰登,谢娘娘风调雨顺。”

横批:“德泽绵长”。

风起了,吹动庙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像远古的回音,又像未来的召唤。

张琳的故事,结束了,又没有结束。

她的生命,在洪武十八年就终结了;但她的人生,通过信仰,通过记忆,通过文化,一直延续到现在,还会延续到将来。

这就是“敬公公五谷丰登,谢娘娘风调雨顺”的真正含义——不是神灵的保佑,是人类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良善价值的坚守,对历史记忆的传承。

香火袅袅,生生不息。

月光如水,照亮过去,也照亮未来。

张娘娘庙静静地立在那里,立了六百年,还会继续立下去。像一个坐标,标记着一段历史,一种精神,一个女子不平凡的一生,和一个民族永远向善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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