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署偏殿的结界层层闭合,将外界的喧嚣与忘川的风尽数隔绝在外。
青灯一盏,微光如豆,落在玉台上那具残破魂体之上。魂雾袅袅,时明时暗,胸口嵌着的金色碎玉却始终凝着一丝不散的光,与殿外天地间隐隐浮动的天界气息遥遥相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顾判立在玉台前三步之外,并未急于靠近。他指尖轻叩袖中那枚神罚符文,眉心微蹙,一双冷澈的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异常魂魄。
无生前所记,无阴司路引,无轮回烙印,魂体裂痕非鬼非妖,亦非寻常神力所伤——这般模样,在他执掌幽冥判官之职以来,从未见过。
“既入幽冥,便该守幽冥之律。”他低声开口,语气是判案时独有的肃然,“无论你来自何处,身藏何事,今日既落于我案前,便需水落石出。”
话音刚落,玉台上的魂体忽然轻轻一颤,本就微弱的魂火忽明忽暗,裂痕之中竟渗出几缕极淡的黑丝,如同毒藤般缓缓攀附,与那金色碎玉的光相互撕扯。
顾判眸色一沉,正欲抬手以判官之力探入魂海,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他回身,便见晏九幽立在结界之外,玄色衣袍沾了些许忘川的雾,并未强行闯入,只是隔着一层淡青色的结界屏障,静静看着他。
“何事?”顾判收了手上灵力,语气平淡,无亲近亦无疏离,依旧是判官对阎王该有的分寸。
晏九幽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收,终究没有逾矩,只是抬眸望向玉台,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此魂异状牵扯上古神力,贸然探入魂海,恐引动你体内尚未觉醒的气息,伤及自身。”
顾判回眸看了一眼那躁动的魂体,片刻后淡淡颔首:“我知晓轻重。”
他并未多言,也未邀对方入内,只是重新转回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判官府印,指尖凝起纯粹的幽冥判力,缓缓府印按向半空。
府印微光一绽,温和却威严的力量笼罩而下,原本躁动的魂体渐渐安稳,那些黑丝也暂时退去,只余下碎玉依旧沉默地发光。
晏九幽站在门外,目光落在顾判挺拔而孤冷的背影上,暗金眸底情绪深敛。他看得清楚,方才顾判引动灵力的一瞬,周身隐约有一丝极淡的混沌清气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却没能逃过他万古的眼。
那是属于混沌上神的气息,也是他守了千万年的气息。
可他不能说,不能点破,更不能强求。
只能等,等顾判自己一步一步走近真相,等他自愿伸手,握住自己递来的手。
“我已遣鬼差查遍近百年幽冥卷宗,”晏九幽在外缓缓开口,打破殿内的寂静,“并无与此魂气息相符的记录,它并非近世陨落之魂。”
顾判指尖一顿:“上古残魂?”
“极有可能。”晏九幽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且与当年神罚封印之事,息息相关。”
顾判心头微震。
神罚、封印、上古、混沌上神……这些字眼近来反复出现,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弄着他心底某处模糊不清的角落,却始终抓不住,想不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案子本身。
“先不论其来历,魂体之上天界神力与妖邪之气并存,裂痕整齐,绝非混战所伤,更像是……刻意被人撕裂,弃入忘川。”
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那枚金色碎玉上:“而这碎玉,是故意留在他体内的线索,还是封印?”
殿内一时无声,只有青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结界之外,晏九幽依旧沉默伫立,像一道不会移动的影子,不远不近,守着他,也守着这桩即将牵扯出三界动荡的悬案。
忘川的风穿过长廊,卷来远处鬼差的低语,天界的暗流仍在遥远的上方酝酿,崩塌尚远,觉醒未到。
此刻的幽冥,只有一桩待破的奇案,与两个克制相守、慢慢靠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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