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禅生脱离虚境后就甩开慕言一大段距离,气血翻涌下心尖又凉了个透顶。他此时发觉身份被不被发现已经不重要了,是他再看慕言一眼他就是狗!
他需要冷静冷静,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屋内铺了软垫的榻上,慕言躺在上面,醒来时头针扎似得疼,抬手刚拿开头上盖着的红盖头,就撞见何博才的大脸,此时正近距离地盯着他,慕言起身的动作顿住,稍微又躺回去了一些,岔开点儿距离。
何博才着急地从他头顶往下摸,“师叔你没事吧?我可都要吓死了!”
“无事无事,”慕言赶忙道,阻止住他还想往下的手,“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哦哦。”他抬手指向外面的艳阳天,“洛云城很久都没有这样天晴过了,他们推老夫人出去除除病气,同时准备为城中的百姓准备一场法事。”
“城中央有一个大坑,里面全是尸骨,我们打算将城中其他百姓的尸体一并扔进去,就地火化,以免发了瘟疫,”说到这儿,何博才心中怒火蹭蹭往上涨,“这洛云城原先也是一个繁华热闹的地方,如今被搞得尸横遍野,背后拿人命搞蛊虫的人真是罪该万死!”
慕言想起在鬼新娘的回忆虚境中,恭谨玉最后去的是郦国皇城,而她腹部有阎禅生的龙骨,同时她体内也跑出了蛊虫,两相联系起来,恭谨玉身死与洛云城灭城怕都跟郦国皇室脱不了干系。
他在塔中时就想过,若是阎禅生身死,他就为他收敛尸骨,若是宗门败落,他就扶持宗门,最后随自己心愿种下一朵星落花,如今前两件事都是他此时要做的。
他抬手在袖子里一摸,从里面摸出了那只青玉耳坠。
“鬼新娘呢?”慕言问道。
何博才扶自家师叔起来,带他去了厢房旁边的正厅,那里摆了一副棺材,鬼新娘就躺在里面,还是穿着那身红嫁衣,只是身体已经变成一具枯骨。
“说来她也是可怜,老夫人说这是她家的孙女,想将她葬在王府中。”
恭老夫人慕言在境中也曾见过,此时看上去老了许多,不过城中尸气散了,她的病症也有所缓解。
恭老夫人细心地用梳子给棺材里的孙女梳好头发,然后小心地将她的下颌骨打开一些,一点儿一点儿地抽出里面的血棉,她的手法轻柔,仿佛被她如此对待的人还活着一般,也不用身后的仆人帮忙,在将血棉抽干净之后,她将那颗裹着君子兰的玉珠含入了她的口中,然后小心地将她的下颌骨又合上了。
“那颗玉珠是帝王星玉,老夫人您戴在身上对身体有好处的。”何博才劝道。
恭老夫人回过头,笑了笑,“老身也是快要入土的人了,这玉我留着不如给这丫头,也算是为我的谨儿找到一处安身的地方。”
她见到慕言正了一下衣冠,然后弯下腰就要跪下,慕言拉她起来,“使不得。”
恭老夫人面露感激,“道长是洛云城的救命恩人,就是行三拜九叩的大礼也是使得的。”
慕言摇摇头,“除魔卫道本就是修士职责所在,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若实在想要报答就以后多行善事,也可以为自己后世积些阴德。”
恭老夫人惊诧非常,看着慕言平淡如水的表情不似作假,心中叹服,不禁道:“道长是有大德行的人,若是仙门里的修士能有道长的一丝善心,我洛云城何至于沦落至此啊。”
这话说得慕言略感诧异,他印象里修士的做派都是这样的,怎么还突显出他来了?
“道长,老妇我有一事相求。”恭老夫人轻轻将手搭在他手背上,目光恳切。
慕言没拂开,略低下身子好与老夫人说话,“请讲。”
“我孙女恭谨玉自去了上京城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我知她凶多吉少,若是道长日后也去上京城,若能见到我孙女……无论是人还是尸,还望道长送她一程,送她回家。”
说完就又要拜,慕言撑住她的胳膊。
“我正好要去上京城,也受她人之托要将一样东西带给她,若此次顺利,能做的我会做的。”
恭老夫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多谢道长。”
“师傅!师叔祖!火葬已经准备好了!”何靖舒突然跑过来说道,手里举着一个火把,勤等着自家师傅过去举行仪式。
再过一刻就是巳时,慕言先同他们过去,尸坑中燃起熊熊火焰,五人坐五行位默念送亡魂超度往生的《华严经》。那个不爱说话、牵着银狼的小孩一直旁观了他们许久,然后一声不吭地骑着自己的银狼离开了洛云城。
今送他人度溟河,渴求来日他人度。
一场法事做完,此间事情已了,慕言开口让何博才带着徒弟收拾东西,“走吧,我们去郦国的皇城。”
何博才听到郦国都城四个字眼睛都亮了!欢呼雀跃道:“师叔!我们这么快就要去参加潮都秘境啦?!我们要去秘境探险!要夺宝致富!要扬名立万!要振兴宗门!啊啊啊啊啊啊!”
都城里原来还有秘境啊?慕言看着师侄乐开花的表情,想他怎么还是一副小孩子心性,闭紧嘴没说自己一开始没想到这个,微笑“嗯嗯”了两声。
何博才赶忙招呼徒弟收拾行李。
恭老夫人让仆从将王府的马车牵出来。
“此地已经不宜居住,老身择日就将启程要回岭南老家修养,没什么好相送的,王府的东西大多带不走,正好赠与各位道长,”
他们王府的库房钥匙可还一直在她手里,没被那些贼人搜罗走,王府即使表面破落了,底子可一直都在。
“府里有从仙门处牵来的角马,听说可以日行千里,踏空而行,正好方便道长们赶路,此外,王府中库房内储物戒和灵石库房中堆了不少,老身吩咐人给道长们带上一些,出门在外,还望不要委屈了自己。”
她说是给一些,但能给的几乎都给了,四匹角马拉的高架马车上已经塞满了行李,全是永昌王府这些年搜罗来的仙门奇物,甚至有黄阶的法衣,这可比他们身上穿的旧道袍高端多了,名品的各类丹药和灵植药材堆满了马车底部暗层。
就连马车内也暗藏玄机,看似四四方方,与贵族马车没什么区别,但里面设了空间折叠,实际空间有四间屋子那么大,相互之间隔开,摆列陈设皆不俗。
“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永昌王府不愧是当世大族。”何博才差点儿被惊掉下巴。
“这可比我们宗门有钱多了。”何延年瞪大眼睛傻愣愣道,他说的是大实话,何靖舒和何忆霜使劲儿点头。
慕言的认知还停留在鼎盛时期的万剑宗,对这些东西的有无感触不深,但对于能改善生活也十分欣喜。
众人道别,慕言随意进了马车内其中一个房间,何靖舒、何延年师兄弟赶马车,何忆霜去研究那些药材丹药,何博才还想缠着自家师叔,一副要彻夜长谈的模样,可惜被慕言拒绝了。
忙活这一通,他有些累了,而且……到底分隔太多年,慕言这人别扭,纵是能给你掏心掏肺,要他马上跟你说热络话,他是说不出来的。
等到了一个人独处时,他才伸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来缓解自己的头疼,他意识不稳,神魂混沌,被拉入虚境中竟然也受鬼新娘回忆的影响,将那个人的幻象也扯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一抬眼突然看到离他最远的一处角落里的水球,阿九正在水球里背对着他,慕言此时才发觉阿九一早上都没有理自己。
他走过去握住它的水球想翻个面,让阿九正对他,但阿九跟他较劲,无论他怎么转水球,阿九始终背对着他。
“阿九,你生气了吗?”慕言想想自己有何不妥之处,无非是一早上都没有注意到阿九不理他,若是如此,那这性子倒真与那条龙小气的秉性一样。
慕言笑了笑,讲笑话一样讲给他听,“阿九,我在虚境中见到了一个人,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他。”
摊牌了?那你摊!阎禅生此时理直气壮得很,仍然背对着他不为所动。
“那是个幻象,在锁妖塔里时,我沉浸在和他的幻象里,断断续续困了将近百年。”慕言想起那段自我欺骗的时间,心中不知该作何评价,只能从口中轻叹了一口气。
阎禅生心中微动,稍微侧过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幻象终究不是真的,我沉浸在幻象中的时间越长,现实于我来说越残酷,我若求假,大可醉生梦死,但我想求真。所以我最后还是将那幻象破了,没想到一场虚境,竟然又将他扯了出来。”
“起初是有点儿怕的,阿九。”慕言随意坐在地上,侧身倚在一旁的木架,他心中怕的从来不会跟人说,但此时却可以跟一只小鱼谈心。
“怕我心有魔障,旧疾复发,怕我此次破不了这幻象,那我现实中的禅生可怎么办呢?我还得去收他的尸骨,还有很多我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
他好像真得头疼到了,拧着眉手指又按了几下太阳穴,一颗小水泡瓢到他的额前,点在他眉心,慕言的头疼顿时缓解了许多,明明是妖度过来的灵力,他的身体竟然丝毫不排斥。
“阿九,你舍得正对我了?”慕言眼睛里透出笑意,“不知为何,刚见你时就觉得你亲近,我现在竟然能跟你说这些话了。”
他抬手轻轻剐蹭过它腹部的鱼鳞。
阎禅生看他的眼神沉甸甸的,心说慕言你好生狡猾,我现在想学狗叫,你要听吗?
之后再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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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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