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师兄,我好疼啊......”
祁青呼吸一滞,连忙凑上去想听对方在说什么,可床榻上的人气息微弱,说的话也不连贯,只一个劲喊疼,怎么也叫不醒。
他急坏了,伸出手去探人鼻息。
一声咳嗽打断思绪,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金枝玉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速度太快,呛住了咽喉,鲜红的液体顺着金枝玉的嘴角流出,一股连着一股,染红了寝衣。
染红了祁青的眼睛。
“阿玉,阿玉!!!”
她哪里疼,又为什么会吐血啊?!
祁青手足无措,慌忙抱起金枝玉为她顺气,待怀中人呼吸平缓后,他才后知后觉看向了刚才在慌乱之中被自己撕裂的伤口。
顾不上疼,祁青强行运功为金枝玉输送灵力。
后者面色苍白,止不住颤抖,脸上的鲜血还来不及擦干,混着她的泪珠一齐掉落。
见这一幕,祁青心如刀割。他稳不住气,导致灵气四处泄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头栽下,倒在了金枝玉的身旁。
“......师兄。”
“师兄?”
“师兄!”
祁青倏地回头,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眼前的场景他从未见过。天空一片湛蓝,此刻晴空万里,不远处是山川湖泊,眼前是满目苍翠。
不对,这里不是广陵的地界。
意识回笼,祁青很快便找到了金枝玉的身影,他看见金枝玉站在一棵不高的柳树上,佯装发怒,对树下那个向她张开双臂的男子道:“不要你抱,我讨厌你!”
只见那男子真的收回了手,轻声道:“都怪师兄,又惹恼了小师妹。既是我的错,我这就回玉梵舫向师傅请罪,面壁思过。”
他转身故作失落,叹了口气,抬腿就走。
这下该轮到金枝玉着急了。
“师兄!你真的走啊?”
祁青恍然大悟,原来这又是一场梦。
只不过这一次,他进入了小师妹的梦境里。
只见金枝玉赶忙从树上跃下,提起裙子就去追祁青。
“你等等我,不讨厌,不讨厌的!我不讨厌师兄!”
祁青等的就是这句话,话音刚落,他果然放慢了步伐。
金枝玉连忙追上去,也顾不上生气了。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踢了两脚地上的石头,小声嘟囔着:“师兄你真讨厌。”
祁青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却也在此时生出逗弄对方的心思。
“我讨厌吗?”
你讨厌我,那我可真走了?
见祁青又要走,金枝玉一跺脚,拉住祁青的衣摆就开始耍无赖。
“不讨厌不讨厌!是我胡说八道,师兄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活了,我不活了!”
师兄不和自己好了。
这对她来说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祁青一把捂住对方耍赖大叫的嘴巴。
“祖宗别叫!好啦好啦,师兄不会丢下你的。”
这是十几岁的时候?
他已经忘了。
或许是十五,也许是十六。
祁青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幻,这次,他看见自己跪在厅堂里,面前是师傅师娘苦心劝阻,走近了去听,祁青只听到了一句。
“徒儿不忠不孝,今日叛出师门背负骂名毅然无悔,只求给扶氏明月一个她应有的名分。”
“望师傅成全。”
这人在说什么?叛出师门,他要给谁一个名分?
胡说八道,给阿玉一个名分用得着叛出师门吗?!
祁青就这样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自己。
这个“祁青”想和金枝玉退婚,为了那个谁?扶明月??
“荒谬!”
他简直是被鬼迷了心窍!
祁青倒是想追去问个缘由出来,奈和脚下像是被铁链锁住,压根走不动半步。
直到在外游玩的金枝玉听到侍从说大师兄回来了,连手都没来得及洗就直奔厅堂而去,最后得到的是大师兄要与自己退婚的消息。
金枝玉的眼泪落下,像把尖锐的刀子,已将祁青的心口剖开,让人剧痛难忍。
他站在一旁,连金枝玉的衣摆都抓不到。
“不是这样的,小师妹,阿玉!不是这样的,那不是我的本意!”
眼前场景再次变幻,这次,他看到一间挂满了红色绸缎,燃着数支红烛的房间。
房间里自己的身影被烛光拉得很长,身前还站着一个头戴凤冠的女子,他在和她喝合卺酒?
扶明月,是那个青城山掌门的女儿?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祁青逼着自己不去看这周围的一切,遍地的红色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怎么敢的,这个冒牌货怎么敢这么对金枝玉?!
此刻祁青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杀了这个冒牌货,这样小师妹就不会哭了对不对?
灼眼的红色终于散去,他又看见小师妹手上握着刀,声音颤抖,嘶吼着让扶明月把自己师兄的骨灰还回来。
零散的片段已足够让他算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个冒牌货为了扶氏叛出师门,负了小师妹。
然后......然后,冒牌货死了?
化作一捧骨灰回到了玉梵舫。
原是小师妹心善,都到了这种地步还在对祁青心软。
而金枝玉和扶明月缠斗居然也只是为了抢回自己的骨灰?
接着,他眼睁睁地看见金枝玉像个木偶般,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向后倒去。
祁青怒吼出声:“不要!!!”
“阿玉!”
“阿青?阿…青,阿青……快醒醒阿青。”
“你怎么了阿青,这是被梦魇着了?快醒醒……”
睁开眼,闯入视线中的是带着焦灼神情不断呼唤自己名字的金氏夫妇。
猛地转过头,只见金枝玉安稳的躺在榻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缓,脸上和嘴角连带着衣衫上的鲜血也被擦拭干净,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似的。祁青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松了口气。
这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都快要分不清楚了。
“师娘……”
祁青翻身从榻上滚了下来,他跪在金氏夫妇面前,半天都说不出话。
是他太过年少,不知天高地厚,非要趁英雄去管那青城山的闲事,惹得一身腥,害得小师妹受这番罪。
“师娘,我……”
金夫人心善,对祁青又是爱屋及乌,从未对人说过半句重话,见对方这副模样只觉得很是可怜。
“罢了,只要你们两个平安到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和你师傅请李神医来看过了,阿玉很快就会醒来。只是阿青你……”
祁青抬眸,不解道:“师娘,我怎么了?”
金夫人似是有话想说,却在与身旁人对视一眼之后,又摇着头说没事。
祁青无心追问,就着双膝跪地的姿势往金枝玉所在方向移了两步,伸手牵住对方的手。
“师傅,师娘。”
“我想,将我与阿玉的婚期提前,越快越好。”
如果幻境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就不要让它发生。
祁青自会斩断所有的烂桃花,自己的,和金枝玉的。
一朵都不能出现。
任何人都不能来插足他和金枝玉的感情,两个人的红线也应该由祁青亲手绑死!
虽然眼下这个提议并不妥当,但一向宠溺女儿的金氏夫妇倒是出乎意料的默契。
于是,红绸彩球在金枝玉醒后的第二天便挂在了玉梵舫的门楣之上。
金枝玉一脸茫然,祁青则在一旁端着银耳羹,小声问她要不要再喝一口。
“……我昨晚才醒。”
祁青:“师兄知道。”
金枝玉:“家里有人要成亲吗?”
祁青:“就是说嘛。”
金枝玉不解,金枝玉看着外屋的红绸彩缎陷入沉思。
金枝玉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我爹终于把外面的私生子认回来了?”
还要给对方操办婚事?!
还搞这么大阵仗?凭什么呀!
金枝玉:“那厮什么身份,居然这么嚣张,连红绸都敢挂到我房间里来了!”
“难道说……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儿?”
“啊哇呜呜呜呜呜呜!!!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儿?!师兄!我不活啦啊啊啊啊啊~”
祁青想笑又不敢笑:“阿玉还真可爱。”
金枝玉拿软枕砸他,气哄哄地说再也不要和祁青好了。
祁青则是轻轻接住软枕,笑着上前安抚对方。
谁知金枝玉竟一把抓住祁青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说:“师兄总归是我的师兄吧。就算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儿,师兄也是一定会娶我的对不对?”
祁青一下子就慌了神。看她这幅模样,也对,现在的金枝玉怕是根本就没意识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那个冒牌货叛出师门入赘扶氏时,想必小师妹也是这幅可怜模样吧。
“傻瓜,师兄当然会娶你。”
“只会娶我们阿玉一人。”
金枝玉停止哭闹,又看了一眼高处的红绸。
祁青松了口气,笑道:“从来就没有什么私生子,近日要办的是你和师兄的婚事,是你的终身大事。”
祁青装出一副娇羞姿态:“哦不对,准确来说,是师兄的终身大事。”
毕竟,是祁青要入赘玉梵舫,给金家当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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